第29章 第 29 章 “二更合一。”
==第二十八章：像嗎==
定國公主突然回京, 京城議論紛紛，有的猜測定國公主肯定是受不了寺廟的艱苦冷清，回來享受榮華富貴了, 有的猜測定國公主肯定是徹底放下了安國公府的大公子, 準備跟淮陽王府的世子爺結親，這些個傳言也多多少少傳到謝雲珏等人的耳朵裡。
知曉定國公主回京的第一日, 謝雲珏就登門拜訪, 只是吃了個閉門羹。
紫陽公主為自己兄長感到委屈, 也去拜訪, 照樣吃了個閉門羹。
沈知意聽到這個訊息有些好笑, 也不知她當初哪根筋不對, 竟然一心向著這兩兄妹, 還視她們為知己。
這時耳邊傳來一道親切的呼喚聲, “瑤瑤。”
沈知意猛然抬起頭, 明眸善睞, 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祖母。”
“在想甚麼呢, 想的這麼入神？”老太太眼裡帶著幾分好奇, 笑問。
她輕聲解釋，“昨夜有些沒睡好，讓祖母見笑了。”
這話就有些微妙了，這讓老太太想起數日前大孫子突然來荷花堂給她請安, 與她說的那一番話, “孫兒與聖上說的是我早有娶她為妻之意，只因她出身不高，所以等她有了身孕之後將她扶正。”
這話聽得老太太心怦怦跳，渾濁的老眼直冒火星, 連語氣都不由的帶了幾分顫抖，問:“此言當真？你莫不是在糊弄祖母。”
只因她知道這個孫兒一向眼高於頂，瑤瑤很顯然不是他喜歡的型別，她還在糾結如何跟他開將瑤瑤扶正的口，他卻已經先開口了，而且說的那麼堅定。
秦珩微微笑了笑，不緊不慢道：“不瞞祖母，孫兒確實想與她攜手一生，百年琴瑟。”
秦珩沒說的是即便她沒有身孕，他也願意讓她做自己的妻子，只是此刻她不願罷了。
因為這句話，秦老夫人這幾日心情一直很好，因為她知道她的瑤瑤下半輩子有著落了，但是這人一來勁吧，就容易操心，例如家中小輩的婚事。
她的小孫女秦蓉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年前來越國公府提親的人就不少，老太太看上的，秦夫人看不上，秦夫人看上的，老太太又不怎麼看上的，這一來二去的，小姑娘的婚事一直沒有著落，這次定國公主府賞花宴，老太太想帶她去見見各家夫人，她們家的姑娘這般出色，不愁嫁不到一個好人家。
老太太笑著看了兩人一眼，“那蓉蓉，你就跟你嫂嫂出去逛逛吧，順道可以去錦繡坊將先前裁製的衣裳拿回來，姑娘家還是要多穿點俏皮的顏色。”
自從上一次秦蓉央著沈知意陪她一起去茶樓聽曲之後，兩人關係明顯好了不少，出自內心，秦蓉已經拿這位表姐當成自己的親嫂嫂去看待了。
聞言，她像一隻放飛的鳥兒，騰地一下就站起來了，“是，那祖母，我們今晚就不回來用膳了。”
老太太哪有不應的，語氣寵溺，“成。”
秦蓉歡呼一聲，拉著沈知意離開，“祖母最好了。”
兩姑娘徑直去了錦繡坊，錦繡坊本來就是越國公府的產業，自然優先做自己府裡主子的衣裳，所以她們一去繡娘將裁製好的衣裳呈上來，從錦繡坊出來，沈知意問她是不是要去茶樓，誰料秦蓉搖了搖頭，說她聽說醉仙樓這幾日在搞甚麼活動，門口很熱鬧，她想去看看，沈知意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
她眼睫微微垂了垂，這會是周奕的主意嗎，她覺得不像，反倒像……
徐邵。
猶記得沈知意九歲那年隨母親徐靈兒前往淮陽看望外祖父，外祖父與母親說話的時候讓徐邵帶她出去玩會兒，徐邵笑著應了，結果剛出去，徐邵突然停下腳步，沈知意因為沒剎住腳整個人撞到他的後背上，弄得她鼻子又疼又澀，她有些惱怒地看了他一眼，徐邵卻是嘻嘻哈哈，跟揉棉花似的揉了揉她腦袋，“妹妹真喜歡太子殿下嗎？”
沈知意一聽，頓時不幹了，反問道：“表哥是甚麼意思？”
徐邵定定地看了她好幾眼，嘴角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沒甚麼意思，只是覺得妹妹對太子殿下並沒有那麼喜歡罷了。”
那時的沈知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面對他不喜歡聽的話，她狠狠瞪了對方一眼，扭頭就走，“不關你事。”
“妹妹想要成為像當今皇后娘娘這樣的賢后，輔佐君王，匡扶社稷，確實志向遠大，只是這個任務……”徐邵卻是直接跟上去，低頭笑一聲，“怕是還任重而道遠。”
這話讓當時的沈知意腳步一頓。
可以說，徐邵是這個世上比她父母還要了解她的人，鬼神之說雖然荒唐，但對親人來說，比起荒唐，她們更傾向是那個人回來了，徐邵是不是已經懷疑了。
懷揣著這個想法的沈知意跟秦蓉來到了醉仙樓，醉仙樓確實在弄活動，不過是表演，皮影戲。
喜歡的人還可以自己上去表演，秦蓉顯然是個很喜歡熱鬧的姑娘，她說她等會要試一下，沈知意抿唇一笑。
兩人一進去，馬上就有人上前來招待二人，等她們進了廂房，又一個姑娘進來了，身姿清秀，臉上蒙著一個白色面紗，來人正是婉婷。
看到婉婷的秦蓉還有些驚訝，笑問：“醉仙樓這是還招了姑娘做事？”
印象之中，京城各大茶館、飯館的店小二都是男的，鮮少見女子出來蓬頭露面。
“奴也是剛來不久。”婉婷柔和一笑，回答。
“原來如此。”秦蓉對這種小事也不好奇，點了點頭。
倒是婉婷，不著痕跡地看了沈知意一眼，只是沈知意沒看她。
用完午膳，看皮影戲那裡的人越來越多了，秦蓉躍躍欲試，沈知意盯著她眼裡的雀躍，微微一笑，“妹妹要去嗎？”
“去。”秦蓉拉著沈知意站起來，結果幅度太多，不小心撞翻了婉婷手中的茶盞，幸而婉婷反應迅速，連忙去救茶盞，但還是有一半的茶濺到沈知意的袖子上，順著她的袖子流到衣裳上，婉婷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小姐對不起，都是奴的錯。”
沈知意笑著搖了搖頭，“無妨。”
“嫂嫂，對不起。”看到婉婷手中的那杯茶都濺到自家嫂嫂身上了，秦蓉臉色一下就變了，忙鬆開沈知意的手，摸她溼透了的袖擺，幸而那茶已經涼了，要是連累嫂嫂受傷，她就真完蛋了，秦蓉扭頭問婉婷，“你這邊有可以換衣裳的地方嗎？”
婉婷瘋狂點頭，“有有有，醉仙樓有可以換衣裳的廂房，小姐可以隨奴婢來。”
“表姐，我陪你一起吧。”秦蓉一臉的歉疚，人蔫蔫的，道。
“春姜陪我去就好了，看皮影戲那裡已經很多人了，妹妹要是想去就趕緊過去，我等下去找妹妹。”沈知意自始至終都很淡定，笑道。
秦蓉卻不肯，說她要等沈知意一起去。
婉婷帶她們去的是最右邊的廂房，趁著春姜去馬車拿新衣裳的功夫，婉婷連忙將臉上的面紗取下來，塞給沈知意一張紙條，“小姐，少東家說他不方便露面，這是少東家讓我給您的。”
沒錯，剛剛婉婷就是故意的，為的就是爭取這一小會兒的時間。
沈知意接過她手中的紙條，上面只有短短數語——
“郡主，青州知府背後的人是三王府，目前郡主表哥那裡已經有青州知府與三王府書信來往的證據，但我覺得此事跟東宮也脫不了干係。”
這句話下面暈出好大一灘墨水，可見寫這張紙條人的糾結，沈知意再往下看，當看到那上面寫的內容，瞳孔一縮，嘴唇抿得很緊。
“另，徐世子已經猜出郡主身份。”
沈知意恍然大悟，這就是她風華姐姐回京的理由。
她的風華姐姐，從來沒有忘記她大哥。
“他可有甚麼話讓你帶給我？”沈知意咬了咬唇，將那張紙條撕成碎渣，她問。
婉婷目光不躲不閃，答道：“少東家讓奴婢問問小姐下一步想做甚麼？”
看婉婷這幅神情，沈知意嘴角輕輕揚了揚，那雙眸子很動人，“你決定好了嗎？”
婉婷今日既然出現在她面前，又幫周奕傳話，這代表她心裡已經有了抉擇。
婉婷以頭搶地，重重地朝她磕了個頭，她的眼角有淚花，但聲音卻是格外的堅定，“奴決定好了，此生願為小姐鞍前馬後，永不背棄小姐。”
這句話沈知意太熟悉了，在這世上，曾有四個人對她說過這話，一個已經死了，一個成了殺她的那個人，一個還在繼續堅守自己的諾言，一個被人救下，婉婷，是第五個。
只是她要讓婉婷完成的任務困難重重，即便事成之後，她能給她很多東西，她都覺得有愧於她。
沈知意閉了閉眼，輕聲問：“如果這個任務需要你暫時委身於他人呢？”
婉婷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小姐出生好，沒有見識到外面的腌臢跟骯髒，奴唱的那些曲子其實就是芳華茶樓女子的真實寫照。”
而她，也早已沒了清白之身。
沈知意聽明白了，她將婉婷扶了起來，一臉認真地開口，“我向你保證，有朝一日定會為你們討回公道。”
婉婷擦了擦眼角無意識流下的淚，“下次小姐過來，奴給小姐講個故事吧。”
沈知意重重地點了下頭，而下次，針對謝雲珏的報復才算真正開始，即便這是一條不歸路，她都不會再回頭了。
她也想知道，小時候拿她當親生女兒去寵愛的聖上以及教她琴棋書畫、經史典籍，教她女子要有自己的傲氣，甚至勸她陪著謝雲珏一起去戰場以此讓謝雲珏徹底對她動心的皇后娘娘在安國公府滿門抄斬的案件中扮演的是個甚麼角色。
沈知意：“這裡有紙筆嗎？”
“有。”婉婷轉身拉開一個小抽屜，那裡面的東西應該是提前準備好的，一張信箋，一支短小尖細的雞距筆，沈知意寫字的時候，婉婷別過頭，去了門口守著，直到沈知意停筆，婉婷才將信箋接了過來，悄悄塞到了寬袖裡，戴上面紗。
這個小插曲，春姜是不知道的，她拿了新裁好的粉色衣裳跟淺藍色軟煙羅裙給自家小姐換上，然後扶她出去。
這邊，秦蓉已經等的百無聊賴了，沈知意一出來，她就馬上迎了上來，“嫂嫂。”
“妹妹還要去看皮影戲嗎？”沈知意含笑握住她的手，問。
“要。”秦蓉瘋狂點頭，兩人便去了一樓表演皮影戲的地方，而婉婷則是悄悄去了三樓的一間廂房外，剛敲門，一雙冷白修長的手指伸出來接過她手中的信箋。
婉婷舉止恭敬地低下頭，待門重新關上，她跟個沒事人似的回了一樓。
==二更==
轉眼之間，便到了四月中旬，定國公主府舉辦賞花宴這日，天朗氣清，陽光明媚。
定國公主的賞花宴，秦夫人原本只打算帶女兒一起去，但老太太說的是邀的既是家中女眷，那就都一起去，也讓家裡的姑娘長長世面，秦夫人知道老太太是為了顧瑤開的這個口，但眼看著府中中饋就要到手裡了。秦夫人當然不會駁了老太太的面子，答應了。
而沈知意也確實想去定國公主府，秦夫人一說，她就順坡下驢答應了。
於是這一大早，沈知意就帶著春姜來找秦夫人，微微福了福身，“給母親請安。”
秦夫人神情複雜的看了她一眼，說實話，她從未想過自己的一雙兒女有一天會這麼喜歡她，想到兒子已經決定扶她做正妻，秦夫人心裡就有一口氣在梗著，偏偏還不能說出來。
見夫人心情不快，嬤嬤連忙給自家夫人夾一塊她愛吃的雪花酥，誰知秦夫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離她很遠的紅棗桂圓粥，嬤嬤剛想繞過去給她盛粥，秦夫人抬了抬手。
嬤嬤身影一頓，這是要讓顧姨娘伺候自己用膳的意思了。
可能是因為自家小姐自從嫁過來就沒有伺候公子用過膳，現下突然要讓自家小姐伺候夫人用膳，春姜心裡還有些不舒服，為自家小姐感到委屈。
沈知意一臉平靜地上前，為秦夫人舀了一碗粥，再夾了幾道小菜到她碗裡，秦夫人心氣順了不少，笑容溫婉，“瑤瑤用過早膳了嗎？沒有用過不如在我屋子裡用一些。”
沈知意說她剛剛已經吃過了，並謝過秦夫人的好意。
秦夫人矜持地點了下頭，直到秦蓉過來，秦夫人臉上才露出笑容，將她摟在懷裡，問她用過膳了沒有，秦蓉說剛在祖母那裡用過了，女兒在老太太那裡得臉，秦夫人自然高興，她笑了一下，“既然人都到齊了，那走吧。”
定國公主府離皇宮只有一牆之隔，比東宮到皇宮的位置很近，足見先帝對定國公主的寵愛，秦夫人等人一到，就有嬤嬤接她們去正堂，這時，正堂已經坐著不少夫人了，但是定國公主還沒來。
誰知秦夫人帶著人剛落座，外頭就傳來了小太監的聲音——
“定國公主到。”
眾人慌忙起身，“臣婦（臣女）參見定國公主。”
“免禮。”謝風華大手一揮，去了上首坐下，下人為她奉上一盞碧螺春，她掀了掀茶蓋，目光卻是不著痕跡地向下看，當看到那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她手指不由僵硬，大腦難得一片空白，她懷疑徐邵在誆騙她，眼前這個女子有哪一點像阿意，可以說不僅不像，還是完全相反的型別，昔日的明珠郡主何等明媚，朝若驕陽，而眼前這個女子眸若春水，嬌若芙蕖，容貌確實上乘，但性子跟氣質完全不像。
謝風華收回打量的視線，衝她旁邊的秦蓉笑道：“這位是越國公府的四姑娘吧？”
秦蓉心一跳，完全不敢看謝風華的臉，走到中央向謝風華行禮，“臣女給公主請安。”
“果真生的標誌。”謝風華笑著點評一句。
秦蓉有些羞澀，她長得確實不差，可眼前的定國公主明顯更美，臉若銀盤，膚若白瓷，真是精緻的不得了。
她紅著臉道：“公主謬讚了。”
謝風華笑著點頭，讓下人拿來一個小錦匣，秦蓉捧著小錦匣，有些受寵若驚，“謝公主賞。”
“秦夫人，不知你旁邊這位是？本宮之前從未見過。”謝風華視線在下面掃了一圈，然後看向了秦夫人。
“回公主，這是長子新納進門的妾室，顧瑤。”秦夫人一怔，忙道。
沈知意便起身，俯身向謝風華行了一禮，嗓音清脆婉約，“妾給公主請安，願公主鳳體安康，福壽綿長。”
姿態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定國公主神情恍惚了下，只因阿意在人前也是這樣落落大方的，她笑著擺了擺手，“起來吧，顧姨娘當真貌美，秦大人好福氣。”
前有太子殿下稱讚顧瑤是絕代佳人，後有定國公主稱讚顧瑤貌美，三夫人心裡著實不痛快，按理說顧瑤搶了紫陽公主的好婚事，皇室的人不應該討厭顧瑤吧，怎麼一個個還對她評價如此之高。
其他夫人也看向了這位沒甚麼存在感的顧姨娘，沈知意任由她們打量，唇角一直掛著輕柔的笑容，但那脊背挺得要多直有多直，像傲然挺立的紅梅。
謝風華收回打量的視線，讓侍女帶各位夫人去桃花園，她隨後就到。
眾夫人笑著起身，結伴去了桃花園，等大家都走了之後，謝風華才緊緊掐住掌心，她腦子很亂，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她問：“朝露，你覺得像嗎？”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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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作者君明天要趕車，所以下一章還是在明天中午12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