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西、戍邊行
【咸陽·長樂宮】
每日天未亮,我便起身梳妝,換上素色襦裙,往長樂宮晨昏定省。廊下煮茶,閒話家常,無後宮紛爭,無朝堂風雨,日子清簡安穩。
夫人靜坐一旁,指尖輕撥茶沫,輕聲道:“清沅,你性子靜,倒與這蘭草一般。”
我垂眸淺笑:“夫人過譽了。能陪夫人靜坐煮茶,已是清沅之幸。”
夫人望著窗外蘭影,輕嘆:“扶蘇自小性子溫厚,有你在他身邊,我也放心。”
我輕聲應:“夫人放心,我會好好照料公子。”
扶蘇每日朝罷,必卸朝服、換常服前來請安。陪夫人靜坐片刻,聽她絮叨舊事。
夫人見他,眉眼便軟了幾分:“今日朝事可順?”
扶蘇躬身:“勞母親掛心,一切安好。”
夫人點頭:“你性子仁厚,朝堂之上,凡事多思。”
“兒子謹記。”
始皇雖政務繁忙,亦時常遣內侍送來珍饈藥材,偶有閒暇,便來看望夫人。蘭草之畔,他少了帝王威嚴,多了幾分故人溫意。
談及扶蘇前程,始皇淡淡道:“扶蘇,你既仁孝,當以天下為重。”
扶蘇垂首:“兒臣明白。”
始皇目光轉向我,語氣平和:“李微,你既伴扶蘇左右,當助他守心、守德、守家國。”
我躬身應:“臣婦謹記陛下教誨。”
【咸陽·公子府】
眼見長樂宮安穩,朝堂無事,扶蘇便向始皇請旨:“兒臣欲往隴西巡視,安撫李氏舊部;亦欲往邊境,瞻仰祖父當年征戰戍邊之地,明志守心。”
始皇准奏後,府中便開始備行裝。
我在清沅閣整理行囊,將幾本喜歡的書籍一一擦拭,用錦緞裹好;又將他慣用的玉筆、松煙墨細心收進木盒;再備下驅寒草藥、治傷藥膏,以及幾件厚實錦裘。
扶蘇立在我身側,伸手輕輕拂去我鬢邊汗溼的髮絲,語氣溫柔:“此行,先去隴西探望李氏族老,再往長城巡邊。”
我抬眸望他,眼底暖意融融:“能與公子同歸故土,再踏長城,共覽山河,清沅此生無憾。”
扶蘇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我想親眼看看,養育出你的地方,是何等模樣。”
次日,車馬已在府外備好。
我們同往長樂宮拜別夫人。
夫人叮囑我們:“一路保重。”
我垂首:“清沅謹記。”
扶蘇躬身:“母親安心。”
入宮辭行時,始皇面色肅然:“扶蘇,此行,當體察民情,歸來向朕彙報,不可懈怠。”
扶蘇應:“兒臣遵旨。”
始皇又看向我:“李微,你隨扶蘇同行,照料他生活起居。也替朕問侯一下李氏舊部。”
我躬身:“臣婦遵命。”
辭駕出宮,馬車緩緩西行,離咸陽越來越遠。
【隴西·故土】
一路西行,山川漸熟。青山連綿,溪水潺潺,鄉人耕作,風裡帶著泥土草木的清香,皆是我魂牽夢縈的故土氣息。
行至李氏舊宅前,族老、鄉鄰早已等候。青瓦木廊依山傍水,門前石獅雖有斑駁,依舊威嚴。
見我與扶蘇下車,族老們連忙躬身行禮:“公子,夫人一路辛苦!”
扶蘇上前虛扶:“諸位長輩、鄉鄰不必多禮,我與清沅歸鄉省視,切勿如此多禮。”
入宅落座,堂中備了清茶與隴西乾果。
族老坐於一側,緩緩道:“近年隴西風調雨順,五穀豐登,李氏族人耕讀傳家,安分守己,與鄉鄰和睦。”
扶蘇頷首讚許:“李氏乃關中舊族,當以耕讀為本、體恤鄉鄰,守住隴西,便是守住大秦一方安穩。”
族老笑道:“公子放心,我等定不負公子厚望。”
午後陽光和煦,扶蘇牽著我漫步庭院。廊下老桂樹粗壯,枝繁葉茂,是我幼時攀爬之處。
扶蘇指尖輕觸樹幹,目光溫柔:“這便是你長大的地方?”
我點頭:“是啊,但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以長公子夫人之身,與公子並肩榮歸故里。”
扶蘇握緊我的手:“往後,這裡不僅是你的故土,也是我的故土。”
我抬眸望他,眼眶微熱:“公子……”
“待巡邊歸來,我們在此小住幾日,看遍隴西春色,可好?”
我用力點頭,淚水滑落,皆是歡喜:“好。”
【邊境長城】
在舊宅小住兩日後,安撫完族老鄉鄰,扶蘇便帶我啟程,前往邊境長城。
一路向北,地勢漸高,黃沙漸多,草木稀疏。遠遠望去,長城蜿蜒群山之巔,烽燧矗立,旌旗獵獵,氣勢磅礴。
扶蘇牽著我,一步步登上長城。山風獵獵,吹動衣袂。
他立於高處,望向蒼茫戈壁,聲音低沉莊重:“祖父當年,便是在此抵禦匈奴,浴血奮戰,方守住大秦北疆,換百姓安穩。”
我站在他身側,心潮激盪:“祖輩用血肉換來山河,我輩當守之。”
扶蘇轉身,目光堅定:“清沅,你看這萬里疆土,皆是先祖心血。我們身為大秦長公子與夫人,定要守好山河,護好家國。”
我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公子放心,清沅雖為女子,亦有家國情懷。願與公子一同,守大秦疆土,護萬里山河,不負先祖,不負蒼生。”
扶蘇伸手將我緊緊擁入懷中,山風呼嘯,卻吹不散他懷抱的溫暖。
他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聲音深情而堅定:“有你相伴,此生足矣。守山河,護家國,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長城磚石上,染成溫暖橘紅。我與扶蘇相依的身影,被拉得悠長。
隴西故土的溫情,邊境長城的壯闊,皆因身邊有彼此,而有了最動人的意義。
這一路,是歸鄉,是巡邊,更是我與扶蘇心意相通、共許山河的深情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