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居新府 春色映人
【咸陽·陋巷·清晨】
晨曦微露,薄霧輕籠。昨夜與扶蘇重逢的暖意仍縈繞心頭,我起身梳洗,鏡中人眉眼舒展,流放的沉鬱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重見陽光的清亮。
今日,便是遷居新府的日子。
【咸陽·城南新宅·正屋】
日上三竿,扶蘇親自前來,身後兩輛馬車靜靜等候。
一輛載著日用器物與細軟,另一輛則坐著兩名青衫侍女,青兒和可兒,步履輕盈。
“清沅,上車。”扶蘇伸手相扶,掌心溫熱,穩穩將我護上馬車。
車行至城南幽靜街巷,一座雅緻四合院映入眼簾。青瓦白牆,院門古樸,院內海棠初綻,蘭草吐芳,一派安寧生機。
剛踏入院門,青兒和可兒便屈膝行禮,聲音輕柔:“奴婢見過姑娘,日後侍奉姑娘左右。”
我微微頷首,心中瞭然,這定是扶蘇一早便安排妥當的。
扶蘇牽著我的手步入正屋,屋內窗明几淨,陳設雅緻卻不奢華。案上茶具嶄新,床榻錦被柔軟,處處皆是用心。他抬手示意,青兒捧著錦盒上前,可兒則捧著數套衣裙。
“昨日歸朝匆忙,未及細備,這些衣物首飾,皆是按你的尺寸挑揀,你且看看。”扶蘇開啟錦盒,一支溫潤羊脂玉簪、一對素銀鐲、幾套素色壓紋錦裙,樣式清雅卻顯貴氣,恰合我意。
我拿起玉簪,觸手生溫,抬眸看向他:“公子費心,清沅很是喜歡,謝公子。”
“與我,何須言謝。”他笑著點頭,目光裡滿是寵溺。
【內室·沐浴更衣】
侍女們簇擁著我走進內室,銅盆裡早已注滿了溫熱的香湯,氤氳水汽裡,混著淡淡的蘭草香氣。
“姑娘,您且沐浴,奴婢們為您梳妝。”青兒輕聲說著,便遞過嶄新的裡衣。
流放這幾年,我皆是粗布素衣,每日裡粗茶淡飯,如今置身這窗明几淨的新室,看著銅鏡裡漸漸褪去塵氣的自己,只覺如夢似幻。
溫水滑過肌膚,洗去了陋巷的塵埃,也洗去了數載的沉鬱。
換上那套淡粉壓紋的襦裙,外罩一層薄紗,腰間繫著同色系的宮絛,垂落的流蘇隨著動作輕晃。
可兒為我挽起一個溫婉的垂掛髻,夏荷將那支羊脂玉簪穩穩插在髮間,又細細描了遠山眉,點了絳唇色。
銅鏡前,我望著鏡中煥然一新的自己,眉眼清亮,膚若凝脂,哪裡還有半分流放女的模樣,分明是世家貴女的風姿。
“姑娘這般模樣,真是好看。”青兒與可兒相視一笑,滿眼讚歎。
我理了理裙襬,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出了內室。
【庭院·海棠樹下】
陽光正好,灑滿新宅。院中央的海棠樹下,擺著一張桐木築,琴身光潤,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那是扶蘇為我備好的。
扶蘇正坐在琴案旁的石凳上,身側置著一盞暖茶。見我走來,他抬眸的瞬間,整個人微微一怔。
茶盞在指尖輕晃,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身上。
那身淡粉襦裙襯得我面色瑩潤,玉簪流光溢彩,眉眼間的光彩是他從未見過的鮮活。
流放歲月的憔悴蕩然無存,此刻的我,如沐春風的新柳,既有女子的溫婉,又藏著骨子裡的清麗。
“清沅……”他放下茶盞,起身朝我走來,腳步都比平日快了幾分。
他停在我面前,指尖輕輕拂過我鬢邊的碎髮,眼底的驚豔化作深深的溫柔,聲音都輕了幾分:“數月未見,清沅眉目間的光彩,比往日更勝。”
我被他看得臉頰微熱,微微屈膝一禮,眉眼彎彎:“公子過獎了。”
他卻伸手扶住我的肩,將我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喟嘆:
“洗去鉛華,重著錦繡,這才是清沅該有的模樣。千般過往,皆隨流水而去。”
片刻後,他稍稍鬆開,低頭在我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從今往後,這宅院便是你的家。有青兒和可兒伺候左右,蘇統領也已歸隊,護持你的安危。
“且陛下大赦天下,你隴西李氏亦在大赦之列,全族重見天光,往來無阻。你我既是良人,亦是同族,從今往後,只管在這陽光下,堂堂正正,做你想做的一切。”
我抬眸望著他,笑意盈盈,輕輕推開他,走到筑前。指尖撫過冰涼的弦,心頭泛起漣漪,轉頭對他溫柔道:“公子,清沅為你撫築一曲。”
扶蘇聞言,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他緩步走到築旁,靜靜坐下,身姿挺拔,目光專注如炬:“好。”
我坐於筑前,深吸一口氣,指尖輕撥。
築聲緩緩響起,正是那首隻屬於我們的《清沅曲》。
琴聲初起,如涓涓細流,洗去陋巷風塵;
曲至中段,如海棠夜雨,訴說千日相思;
曲終收篇,如暖陽入懷,迎來今日重光。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我抬手收指,看向端坐對面的扶蘇,眉眼彎彎:“清沅只為公子,彈這一曲。”
扶蘇緩緩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俯身輕輕捧住我的臉,聲音溫柔:“清沅,有你,便是此生最好的光景。”
新宅安穩,侍女在側,凡事周全,良人在旁。
流放歲月終成過往,
陽光之下,皆是新生。
這人間安穩,
便是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