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崗尋蹤暗線初動
天色將明未明,咸陽城的晨霧裹著刺骨的寒意,漫過陋巷的青石板,將老槐樹的影子揉得愈發模糊。
我立在槐樹下,指尖仍殘留著虎符的微涼,耳中卻捕捉著巷外的每一絲動靜。趙高的眼線還在暗處蟄伏,他們尚未察覺昨夜的異動,依舊像木樁般釘在巷口,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院內。
我緩步退回屋內,掩上木門,指尖劃過窗欞上的竹影,心中的弦始終繃得緊緊的。蘇統領與三名暗衛此去城西亂葬崗,看似選了無人問津的險路,可趙高心思縝密,未必不會在城郊佈下暗哨。亂葬崗荒僻,野狼橫行,既是天然的屏障,也藏著致命的兇險。
案上的竹簡還攤著,上面是我昨夜草草記下的糧草失蹤疑點——無車轍、無腳印、押運官憑空消失,這絕非尋常的偷盜或劫掠,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障眼法。趙高能在咸陽隻手遮天,想必早已買通了驛站的人,甚至動用了方士的詭術,才能讓數萬石糧草悄無聲息地消失。
“必須沉住氣。”我對著銅鏡中的自己低語,鏡中人面色沉靜,眼底卻藏著焦灼。此刻我不能有任何異動,一旦露出慌亂,便會被暗處的豺狼抓住把柄,不僅自身難保,還會連累北境的扶蘇。
約莫一個時辰後,巷外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市井漸漸甦醒,那些潛伏的眼線也換了模樣,裝作買菜的百姓、挑擔的貨郎,依舊寸步不離地守著。我依著原主的習慣,取了竹籃出門買米,步履從容,目光淡然,與尋常婦人無異,任由那些目光在我身上游走,不露半分破綻。
買完米回到院中,我將米缸填滿,又取了柴禾生火,炊煙裊裊升起,在晨霧中散開,徹底打消了眼線的疑慮。他們見我這般安穩度日,只當我是個無計可施的弱女子,漸漸放鬆了警惕,往來的身影也稀疏了幾分。
日頭升至中天,院內依舊寂靜,沒有暗衛傳回的訊息,也沒有蘇統領的動靜。我坐在窗前,撚著一枚竹牌,指尖反覆摩挲著上面的紋路——這是扶蘇留下的信物,也是唯一能聯絡上王老丈的憑證。王老丈是扶蘇的暗棋,紮根咸陽多年,必定有隱秘的傳信渠道,可若是蘇統領等人未能順利找到他,一切便都成了空談。
就在我心焦如焚之際,院外的老槐樹上,忽然落下一片枯葉,不偏不倚地落在窗臺上。
我心頭一動,這是暗衛約定的示警訊號,有情況!
我不動聲色地起身,裝作撣去窗臺上的灰塵,目光快速掃過巷外,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正拄著柺杖,慢悠悠地從巷口走過,手中捏著半塊乾硬的餅,眼神卻在不經意間與我對視了一瞬。
那眼神銳利如刀,絕非尋常乞丐。
我心中瞭然,轉身走進屋內,片刻後提著一個破布包走出,裝作要去河邊洗衣的模樣,緩步跟了上去。乞丐走得極慢,專挑偏僻的小巷穿行,避開了所有眼線的視線,一路向西,直至城郊的僻靜處,才停下腳步。
“姑娘。”乞丐轉過身,扯下臉上的偽裝,露出一張滿是風塵的臉,正是隨行的一名暗衛。他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蘇統領與其餘兩位兄弟已順利抵達亂葬崗,找到了王老丈,訊息已親口告知。只是返程時遭遇趙高的追兵,兩位兄弟斷後,屬下拼死突圍,回來報信。”
我心頭一沉,連忙問道:“蘇統領呢?他可安全?”
“蘇統領護著竹牌,已繞路隱匿,暫時安全。”暗衛喘了口氣,繼續道,“王老丈見了竹牌,確認是公子信物,當即應允,會動用所有暗線,三日內將糧草失蹤的訊息送往北境,同時會暗中籌措糧草,先行接濟北境守軍。只是王老丈說,趙高勢大,糧草籌措艱難,只能解燃眉之急,無法長久支撐。”
我鬆了口氣,至少訊息傳出去了,扶蘇那邊能早做準備。可斷後的兩位暗衛,怕是凶多吉少。
“我知道了。”我壓下心中的悲痛,沉聲道,“你且隱匿起來,養好傷勢,等候下一步指令。切記,不可暴露行蹤,一切以保全自身為先。”
“屬下遵命!”暗衛領命,再次戴上偽裝,化作乞丐,消失在小巷深處。
我站在城郊的風裡,望著咸陽城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兩位暗衛的犧牲,換來了訊息的傳遞,這一局,我們暫時扳回了一城。可趙高絕不會善罷甘休,糧草失蹤的真相一旦暴露,他必定會狗急跳牆,對我和扶蘇下手更狠。
風捲起我的衣袂,遠處的亂葬崗隱在雲霧之中,那是生機所在,也是危機四伏之地。我握緊了袖中的虎符,轉身往回走,腳步堅定。
趙高,你以為佈下天羅地網,就能困住我?
你以為糧草蒸發,就能斷了扶蘇的生路?
我倒要看看,這咸陽的天,究竟是誰的天。
回到陋巷,院內的竹影依舊婆娑,只是這一次,我眼中再無半分懼意。黎明已經到來,黑暗終將散去,只要扶蘇在北境堅守,我在咸陽周旋,這盤死局,終有破局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