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藏謀 同心共解
雨過天晴的咸陽,空氣裡裹挾著泥土與青草的清新,可陋巷之中的氛圍,依舊緊繃如拉滿的弓弦。趙高那日的突襲雖未得逞,卻如一塊巨石沉沉壓在心頭,讓我半點不敢鬆懈。
蘇統領每日必來打探境況,留下的護衛也愈發隱匿,或扮作尋常百姓守在巷口,或混跡於市井人流,稍有風吹草動,便能第一時間察覺。可即便防衛周密,我依舊不敢掉以輕心,白日多在屋中撫築遣懷,唯有夜深人靜時,才敢輕推窗欞,望著渭水滔滔的方向,無聲嘆息。
扶蘇因雨夜匆匆離去,後續被宮中瑣事纏身,竟一連三日未曾露面。我心中滿是擔憂,卻也深知他身為長公子,早已深陷權謀漩渦,自顧不暇,我斷不能再為他添亂。可指尖的築弦,卻總也調不穩心緒,每一次撥動,都裹挾著幾分莫名的焦躁。
第四日午後,暖陽正好,我正臨窗梳理音律,門外忽然傳來護衛刻意壓低的聲響:“公子,您怎的親自來了?”
緊接著,那熟悉的溫潤嗓音響起,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疲憊:“清沅可安好?”
我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瞬間起身,快步走到門前。門扉一開,便見扶蘇立在門口,玄色錦袍沾了些許塵土,髮絲也略顯凌亂,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可看向我的眼神,依舊盛滿溫柔與關切。
“公子。”我喉間微哽,一時竟說不出旁的話。
扶蘇快步走入,伸手輕輕拂去我鬢邊的碎髮,指尖觸到我臉頰,才察覺我清瘦了不少,眼底的心疼愈發濃烈:“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他的掌心帶著微涼的溫度,我卻瞬間紅了眼眶,輕輕搖頭:“不委屈,只要公子平安,便好。”
扶蘇落座,目光掃過屋中簡陋的陳設,又看向我略顯蒼白的臉色,沉聲道:“趙高那廝狡詐陰狠,此次失手,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已讓人暗中布控,卻也需防他狗急跳牆。清沅,你聽我說,若實在兇險,便先離開咸陽,我已備好一處隱秘別院,你暫且去那裡避避風頭。”
我知曉他滿心為我著想,卻依舊堅定地搖了搖頭:“公子,我不走。”
扶蘇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勸說,我卻伸手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地望著他:“公子,我是你的妻子,生死都該與你同在。如今你身處險境,我怎能獨自離去?趙高既盯上了我,我便成了牽制你的棋子,我留在這裡,反而能讓他不敢輕易對你動手。”
這番話,是我的真心,也是我為他謀劃的退路。我深知趙高的陰狠,他若想拿捏扶蘇的把柄,我這顆“棋子”,反倒能暫時穩住他的心神,為扶蘇爭取更多周旋的時間。
扶蘇望著我,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感動,有心疼,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他反手握緊我的手,力道溫柔卻不容置疑:“清沅,你總是這般,明明自己身陷險境,卻還處處為我思量。”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也罷,你既決意留下,我便護你到底。只是往後,你需加倍小心,不可輕易出門,凡事皆聽護衛安排,切勿冒險。”
我點頭應下,心中卻另有盤算。趙高的目標是扶蘇,而扶蘇的軟肋是我,可我不能一直被動躲避。我身為穿越者,知曉秦末的歷史走向,知曉趙高的狼子野心,更知曉扶蘇若想改寫命運,必須提前佈局。
“公子,”我輕聲開口,“我知曉你與趙高素來不和,也知曉他暗中培植了不少勢力,對嗎?”
扶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頷首:“確是如此。趙高身為中車府令,掌管宮中諸事,又深得父皇信任,暗中網羅了一批宦官與親信,勢力不容小覷。只是他表面恭順,讓人抓不到半分把柄。”
“表面恭順,才更顯野心勃勃。”我眸光微亮,緩緩說道,“公子,我雖不懂權謀,卻知曉‘欲速則不達’的道理。趙高如今看似勢大,實則根基未穩,他急於扳倒公子,必定會露出馬腳。我們不必急於與他正面衝突,不妨先暗中收集他的罪證,待時機成熟,再一舉揭發。”
扶蘇聞言,眼中光芒大盛。他長久困在趙高的陰翳之下,雖洞悉其險惡,卻始終找不到破局的切入點。如今經我一點撥,彷彿撥開層層迷霧,尋到了關鍵所在。
“清沅,你真是我的福星。”他伸手將我攬入懷中,聲音裡滿是慶幸與欣慰,“若不是你,我恐怕還在原地徘徊,不知何時才能打破這僵局。”
我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寧。我不求徹底改寫歷史,只求能護他平安,助他避開致命危機,讓他在這亂世之中,有機會實現仁政理想。
“公子,我們還有時間。”我輕聲道,“如今天下初定,百姓雖畏懼苛政,卻也渴望安寧。公子只需繼續收攏民心,待百姓之心皆向你,趙高便再無機會構陷你。”
扶蘇抱著我,微微頷首,眼中滿是堅定:“好,聽你的。我們一同佈局,一同面對這咸陽的風雨。”
暖陽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暖意融融。屋外市井喧囂依舊,咸陽暗流依舊洶湧,可此刻,在這間簡陋的陋巷小屋中,兩顆心緊緊相依,彷彿擁有了對抗一切的勇氣。
扶蘇在小屋中留了許久,與我暢談朝堂之事,也訴說心中的規劃。他不再將我視作需要小心翼翼呵護的弱者,而是將我當作可以並肩而立的知己與愛人。
日暮時分,扶蘇起身告辭。臨行前,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虎符,鄭重交到我手中:“此符可調動我暗中培養的部分護衛,日後若有危機,持此符,可保你一時平安。”
我接過虎符,觸手冰涼卻沉甸甸的。這不僅是一份守護,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望著扶蘇離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巷口,我握緊手中的虎符與羊脂玉珏,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前路多險,無論歷史的枷鎖多重,我都要與他並肩,為了彼此,也為了天下渴望安寧的蒼生,拼盡全力,搏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