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醫院。
急救室外的等候區，陳舒悅控制不住的抽泣，蘇淼和沈曉坐在一左一右安慰她。
常好好站在遠處，兩隻手緊緊扭在一起，面色發白，但頭腦處於清醒的狀態中。她輕聲問身旁的男人：“幾點接到訊息。”
凌楓：“四點十分左右。”
她沒有糾結是誰向成世澤投毒，沒有問成世澤吃進嘴裡的東西是不是巧克力，而是用沙啞的聲音說：“凌楓，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成家那邊你通知了吧。”
“成知聿和鄧敏正在趕來的路上。”凌楓小聲道。
“好，酷譽那邊尤其是網上輿論，你要提前做好——”
凌楓大手緊緊包裹住她那糾纏在一起的雙手，柔聲道：“放心，我會安排好。”
常好好點了點頭，眼睛盯著急救室的門，然後目光一一掃過每個人的臉，一種無力感纏繞著她的身、她的心。
“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是我們無法決定的。”
她說服了自己，漸漸鬆開擰麻花的雙手，確定手錶上的時間，說道：“我去買些吃的，手術時間是未知數，總不能大家都餓著肚子。”
“我陪你。”凌楓始終跟在她身邊。
三個小時過去，急救室的門依然緊閉。
凌楓讓安燃等人回去休息，蘇淼和沈驍說甚麼都不肯走，非要留在陳舒悅身邊陪她。
這期間張韌和陸頌過來問話，他們反覆與陳舒悅確認成世澤一天的行動軌跡。
“嫌疑人有誰？”凌楓問。
“目前的話嫌疑比較大的人有鄧煜霖、王洋還有，”陸頌深深看一眼凌楓，說道，“凌楷。”
接下來刑警們賓分三路。
“你們不會是懷疑我吧？”鄧煜霖將煙熄滅，看刑警們的眼神很抗拒，“他是我表弟，我為甚麼要給他下毒？”
“希望你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
鄧煜霖手攥住矮口杯，拿起，用力砸在實木桌面，“我很配合，我說了跟我沒關係，而且我很忙。”話落，拿起手機打電話，無視兩名年輕刑警。
“世澤不是在路上發現出事的嗎？你們確定我們有嫌疑？”凌楷的話語中藏著質問，語氣倒是比鄧煜霖強上許多。
張韌和陸頌默契對視。
陸頌笑著開口：“你們在飯桌上的對話有印象嗎，可以跟我們多聊聊。”
凌楷垂眸，從陸頌話裡聽出來幾道訊息，不再追問其他，完整複述了一遍。
辦公室裡，王洋給兩名刑警倒上茶水，全程客客氣氣，沒有半點怨言，“我全力配合你們，因為我清楚兇手不是我。有甚麼問題你們儘管問我。”
兩名刑警並未喝茶，其中的女刑警問道：“能不能說說你們四人聚在一起的目的。”
王洋點頭道：“沒甚麼不能說的，我們幾個人聚一起是因為工作，南山區東面新建的大樓是我們幾家公司重點投資的專案。”
……
忙活大半天，回到支隊的警察們大多數愁容滿面，沒甚麼笑模樣，除了某兩位。
“隊長，你回來後心情不錯呀，是不是發現重要線索了？”一名刑警問道。
另一名刑警跟著附和：“肯定有好訊息，頌哥一直笑眯眯，絕對有新線索。”
陸頌笑意不減，“沒甚麼新線索，成世澤醒了。”
刑警們不理解陸頌的話，面面相覷。
“不是上午就醒了嗎？”
“對啊，早問完一輪話，他根本不知道是誰想要害他，三個人每個人都遞過他東西。”
“你們咋就心急呢，我們隊長是誰？保證有爆炸性的線索。”
於是，除了陸頌，所有人的目光聚攏在張韌的臉上。張韌沒有開口，目光眺望到遠處。
支隊裡除了陸頌，沒人知曉“成世澤醒來”的意義。
醫院。
病房內，主任醫師鄭輝例行檢查成世澤各項身體情況，朝陳舒悅吩咐幾句便離開。
沈驍見鄭崔亮與陳舒悅聊天，拉起常好好的手腕就往病房外去。
“你知不知道你手勁兒多大？能不能悠著點。”常好好臉上有了笑模樣。
得知成世澤脫離生命危險後，她恢復狀態，偶爾開起玩笑。
裡面坐著的鄭崔亮正是那天機場的年輕人，而鄭輝則是成世澤幫忙的那位中年男人。
“哎呀，我算看出來了，你二哥不是我們救的，是他自己救了自己。”沈驍大大咧咧地說。
常好好微笑點頭，長舒一口氣。
“但我想不通。你說我們防著吳妍新那麼久，竟然會出現紕漏。”
沈驍所想與她不謀而合。
常好好輕手輕腳將病房門關好，“下手的人不排除與吳妍新有關。張韌不是吃素的，假如真是吳妍新那條線，反而好辦許多。”
“沒錯，順藤摸瓜。”沈驍慢半拍地點了下頭，眼睛一斜，露出諂媚的笑，緊緊挽住她的手臂，嚇得常好好立刻往後退，“你幹嘛？有事說事。”
“哎呀，我能有啥事嘛。”
常好好眯了眯眼，一臉不信。
“陳總不是按照你外公生前的規定把錢都給你了嘛。”
常好好挑了挑眉，一臉防備。
“你想哪去了，我還能硬要你錢不成。”
常好好撇了撇嘴，一臉鄙視。
“喂！我可是你的超級無敵牛叉貼身保鏢。”
常好好：“說得好像我虧待你了似的。”
“你說你呀，做公益辦學校，每天真的太辛苦。”
常好好：“你到底想說啥？”
“我最近手頭緊，你能不能也救濟救濟我……誒？你去哪兒啊，我話沒說完呢。”
常好好腳步加快，從快步走到小跑，又從小跑到快跑，最後從快跑到超跑。
一年後。
小宋坐在前臺工位收拾她新開箱的精緻筆筒，一旁的手機嗡嗡嗡震個不停，她一心二用，既想把筆筒快些整理好，又想看群裡新出那些八卦新聞。頭腦鬥爭十秒鐘，乾脆不管筆和筆筒，劃開手機螢幕看八卦。
“真他麼嚇人啊，你們看新聞沒？”
“看了，何止嚇人，晚上做夢我都夢見新聞裡的內容。”
“哎，簡直是惡魔。”
“可不？誰能想到王洋和那個心理醫生有一個孩子。”
“誒，我告訴你們，據說警方抓王洋的時候場景很壯觀。”
“能不壯觀嗎？這件事牽扯多少人，把成總家都扯出來，那個甚麼吳妍新真真夠狠一人，把所有人耍的團團轉。”
“親子鑑定都敢動手腳，恐怖至極。”
“行了，別提他們了，晦氣。”
“就是，老大馬上舉行婚禮，不知道會不會邀請我們。”
“全公司上下這麼多人，咋可能都邀請，頂多邀請領導層。”
“小宋？”
頭頂上方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小宋嚇得把手機一甩，恰巧拍到筆筒。
“嘩啦啦……”
筆筒傾倒，原先在筆筒裡的筆頃刻散落，甚至有部分掉落在地板上。
常好好蹲下身，將地上的筆一一撿起來，幫小宋把筆放在筆筒內，隨即遞出一張請柬，“歡迎你來參加我的婚禮。”
發現虛驚一場，小宋大喘氣，拍了拍胸脯笑著答應：“沒問題，你的婚禮我一定參加。”
等常好好離開，她才眨了眨眼，望著請柬發呆。
婚禮？
小黃和同部門的員工剛開完會，路過前臺發現了呆呵呵的她，朝她眼前搖了搖手，“嘿？發甚麼楞呢。”
“剛才常好好過來給我請柬，邀請我參加她的婚禮。”小宋實話實說。
“我去？她要結婚了，新郎是誰啊？”
“常好好又來了？”
部門同事感到驚奇，小黃也覺得有意思，眼睛放光，趕緊提議道：“快開啟看看，看看新郎是誰。”
小宋仍舊發懵，聽著小黃的話，順勢開啟請柬，只見中間清晰幾個大字——
新郎凌楓，新娘成憶時。
“成憶時……”
“常好好……”
小宋和小黃等人怔在原地，終於明白了一直以來的疑惑。
……
“歡迎光臨！”
“你回來啦！”沈驍換好伴娘服，在常好好面前轉了一圈又一圈，“伴娘服我超喜歡，就是我感覺我被高妹圍攻了。”
伴娘除了沈驍，還有蘇淼、江翊和金曄。不算上沈驍，加上常好好的話，四個人平均身高一米六九。
蘇淼照著全身鏡整理肩膀處的蝴蝶結綁帶，不在意地道：“甚麼圍不圍攻的，你在意身高幹嘛？”
“趕上你高了，你肯定不在意。”沈驍道。
“你一米六三又不矮，只是我們太高了。”
聽見蘇淼的話，沈驍氣得迅速拉開裙子拉鍊，氣呼呼地往衛生間走，邊走邊嘀咕著甚麼。
蘇淼跟在她後邊，“誒呦，生氣了？”
常好好笑看這一幕。
兩個人拌嘴架不是一次兩次，她無奈搖頭，視線掃到右邊桌子上一片狼藉，尋思趕緊收拾乾淨，一會兒店裡還有小朋友過來。
走到一半，腳步停下。
“這是甚麼？”她蹲下身子，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照片。
照片裡，三名女學生穿著學校校服。右邊的學生扎著高高的馬尾辮，嘴張得老大，手勢維持出擊的動作；中間的學生是齊肩短髮，笑眼彎彎，雙手豎著比二；最左邊的學生戴著一副框架眼鏡，神情嚴肅，雙手不自然地放在腿邊兩側。
常好好很快辨認出三個人。她默默地笑了，將照片上的灰塵抖了抖，原封不動地把照片放回去。
“歡迎光臨！”
常好好條件反射地回頭，看見一位母親帶著七八歲模樣的小女孩進入店內，她們帶著微笑站在門口。
小女孩望著常好好，笑容很甜，“阿姨好，我想要自己製作一個毛絨玩具。”
“好呀，阿姨給你找。”常好好為小女孩拉出一把椅子，急忙轉頭想要去另一邊找手工材料。
“我來吧，我知道放在哪兒。”她正暈頭轉向時，沈驍換回了休閒服，彎腰從抽屜裡一拿，遞給小女孩，“給你，你挑一挑選哪個款式。”
小女孩選擇一個可愛粉熊，“謝謝你阿姨，你真好。”
“小孩子好懂禮貌，”沈驍親切地摸摸女孩的頭，下意識地抬頭瞄到女孩媽媽的長相，用開玩笑的口吻說，“總感覺我們在哪裡見過呢。”
本來沒深想，經過沈驍這麼一提醒，常好好猛地想起眼前母女是誰。
她們是重生前，她和安燃、沈驍幫助的那對母女。
“阿姨，也謝謝你。”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她的耳邊，小聲道。
常好好怔住了。
“你外賣到了。”蘇淼喊了一聲。
沈驍一下子竄到蘇淼面前，“多謝，啥時候送到的，我都餓抽抽了。”
“剛剛你找東西的時候，我看有個人在外面找半天，還以為是誰呢，一問是你打電話訂的外賣。”
常好好回過神，盯著沈驍捧在懷裡的外賣，嘴角微微抽動。
沒記錯的話，一個小時前不是剛吃過？
“哎呀你們看我這記性。”沈驍指派自己大腿，“想著想著還忘了。”她開啟外賣盒的蓋子，用筷子夾起一個完整的煎蛋，疑惑了一會兒道，“奇怪，我失憶了？難道告訴完我忘了？”
“不對呀，我記得沒告訴店家放煎蛋和酸豆角啊。”
蘇淼說嫌棄不嫌棄，說無語不無語地撇了撇嘴，“一句沒聽懂。我覺得你失憶的機率比較大。”
常好好聯想到了一種可能性，問道：“你經常點他家外賣？”
“以前常點，這不重生回來好多事變了嗎，他家換地角了，我最近才找到他家店位置，今天第一次點。”沈驍說完，進入到瘋狂往嘴裡塞食物階段，沒空理會旁人。
蘇淼左手拿著自己的書，右手輕輕掀開不久前放進去的照片，然後把書合上，順帶使勁兒用手壓了壓。
常好好目光一一掃過她們，單手捧著臉，朝窗外露出燦爛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