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心
常好好與沈驍面面相覷。安燃比她們倆快一步,疑惑問道:“你們幼兒園每天挖啥呀,挖土玩?”
感覺說不到一起去,李嘉晨搖了搖頭,不是一般的無奈。
凌楓遞給李嘉晨一個小零食,掃視一圈身邊的幾個人,不緊不慢地說:“他們沒有孩子,不知道正常。”
話音一落,客廳內瞬間靜了下來。
大概半分鐘過去,常好好雙手交叉在胸前,上半身朝凌楓身上傾斜,用審視的目光盯著凌楓,“莫非你有?”
沈驍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捂住嘴巴,顫顫巍巍地抬手,指著凌楓的臉,大喊一聲:“你有私生子?”
安燃沒當回事,突然想到哪裡,學著沈驍的動作,顫顫巍巍的手部動作如出一轍,“臥槽,你太可怕了!”
凌楓抬頭看向牆上的燈,看著看著笑了,把旁邊幾個人嚇到身上汗毛豎起。
常好好抬起手,不等她的胳膊顫顫巍巍,凌楓打斷道:“你們腦子裡都在想甚麼?”他側頭,看著常好好的眼,語氣平靜,“我哥有兩個孩子。因為家裡公司原因,我侄女第一年上幼兒園時,我幫他們帶過半個學期。”
被凌楓突如其來的眼神直視,常好好不自覺地躲避視線,感覺到臉頰有些發熱,故作淡定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安燃心裡想不明白,碰了碰李嘉晨,“我好奇你們在幼兒園到底挖甚麼。”
李嘉晨:“是一首歌,你們真的沒聽過?”
“甚麼歌?”
李嘉晨豁出去了,起身,深呼一口氣,然後聲情並茂的表演,連手勢都加上,一看就知道下了功夫,非常熟練。
“在小小的花園裡面挖呀挖呀挖,種小小的種子,開小小的花。在大大的花園裡面挖呀挖呀挖,種大大的種子,開大大的花。在特別大的花園裡面挖呀挖呀挖,種特別大的種子,開特別大的花。”
“……”
待他表演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現在不羨慕我了吧。我一個初中生,每天和一群小孩子唱那些幼稚歌曲,擺一大堆幼稚手勢,最可氣的是老師們都說我有表演天賦,每次有活動,必然讓我站在第一排領唱,想想都鬧心。”
聽李嘉晨說完,常好好唇角勾起,見李嘉晨表情鬱悶,強忍著笑意,硬生生給壓了下去,憋得那叫一個難受。
沈驍不管這些,一邊笑一邊捶著身側的抱枕,幸災樂禍地開口:“這說明你的表現力一絕,有甚麼不開心的,我以為多大事呢。”
“那群小屁孩好像都很喜歡我,總是圍在我身邊。有好幾次一個小孩剛在戶外上完體能課,手都不洗,直接往我身上蹭。”
“還有一次,一個小孩偷偷摸摸,趁著老師們不注意往我手裡塞了一個類似巧克力豆的東西。我看他手剛洗完,就沒拒絕玩了一會兒,結果噁心死我了。”
李嘉晨好似觸發了沈驍的系統。巧克力豆可是沈驍小時候最喜歡吃的零食之一,她放下手裡面的滷雞蛋,拍了拍李嘉晨的肩頭,語重心長地道:“不是姐說你,你有點過了哈。人家小朋友給你東西,是想要跟你交朋友,你有啥不樂意的。”
“對啊,他們都是幼兒園孩子,你跟他們又不一樣。”安燃抓到重點,“所以你為甚麼噁心,不是巧克力豆嗎,你為啥不吃?”
“幸虧我沒吃,吃了的話後果不堪設想。”李嘉晨的小手壓住胸口,現在想想仍然心有餘悸,“後來有其他小孩告訴我,那是他用了兩天搓的泥球,裡面還放了他的鼻嘎。”
“……”
這次不僅常好好、沈驍和安燃,就連凌楓都忍不了一點,四個大人全部笑出聲。
好像被他們傳染,李嘉晨也沒忍住,跟著他們笑了。笑著笑著,他又苦著臉說道:“那天我無意中聽見我媽打電話,我媽打算給我報課外班了。”
常好好不解:“不至於吧,五歲哪有那麼多課可補。”
李嘉晨伸出手,掰著手指頭,“全腦、英語、書法、美術、程式設計、體智慧,能補的課數不勝數。”
聽到這,沈驍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換上不可思議的表情,“太離譜了,你才五歲而已。”
“是吧,就是這樣無語,現在你們知道我有多難了吧。”李嘉晨說起話來唉聲嘆氣,起初他重生回來最想要改變父母之間的關係,現在看來有更棘手的事需要處理。
重生前兩年,李嘉晨的父親李川和李嘉晨的母親張婧關係變得緊張,雖不至於動手,但爭吵不斷。隨便一件事都能使兩個人追溯到幾年前發生過的小事上面,從而做文章吵個沒完沒了。
李嘉晨沒心情吃東西,繼續說道:“計劃有變,如今他們倆人關係好的很,每次一起批評我,別提多默契。”
聽了好長時間,凌楓忍不住出聲問:“批評你甚麼?”
“作業啊,我媽媽被身邊朋友影響,怕我小學跟不上,單獨給我留的作業。我不愛寫,偶爾偷懶被發現,他們兩個人差點要對我乒乓雙打。”
安燃事不關己,不知道甚麼時候把冰箱裡的榴蓮拿了出來,邊往嘴裡塞邊叨叨:“不是我說你。你一個初中生做小學作業偷哪門子懶,十分鐘之內必搞定的事,弄那麼複雜幹嘛。”
“說得輕巧,你試試每天同一時間做,看你願不願意。”李嘉晨沒好氣地說。
看見安燃吃他買的榴蓮,凌楓眉頭蹙起,下意識地抬起手。發現自己莫名其妙的動作,又把手收回去,不經意間瞪安燃一眼,沒吭聲。
常好好聽的認真,馬上想到重生計劃手冊裡面有關李嘉晨的故事。她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接下來我們不用幫你父母緩和關係了?”
“我昨晚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們感情不和不是現在。”李嘉晨手指指向自己,面容出現不屬於他這個年齡段的表情,看上去滑稽極了,“我覺得你們必要時還是先救我吧,這個時期我才五歲,正是玩的年紀,照這樣卷下去非瘋了不可。”
安燃吃完一塊,又拿起一塊榴蓮肉,不以為意的口氣:“你之前不是這麼過來的?”
“記不太清楚了,你記得你五歲時候發生的所有事?”要不是身板小,此時此刻李嘉晨特別想給安燃一個背摔。
安燃嘴裡咀嚼完,再嚥下去,“當然記得,我尿過褲子。”
李嘉晨剛拿起一個山楂棒,有一種把山楂棒撇到安燃臉上的衝動。
“好了好了,你別再刺激小嘉晨,他夠鬧心的了。”常好好了解安燃,知道他是個小孩心性,趕緊出來打圓場。腦海裡不知怎麼突然冒出林菲那張臉,她心裡沒底,“接下來一年半我工作有的忙,可能不像今天這樣有時間和精力跟你們聚在一起。如果周圍發生甚麼巨大變化,或者自身出現困難,大家第一時間發在群裡分享,我們人多力量大,總能解決的。”
五人小分隊各有想法,互相交流一年內的計劃。
“我的老腰啊。”
送走沈驍幾個人,常好好終於逮到機會休息。當凌楓不存在,側身,倒下,整個人躺在沙發上,伸長手臂使勁抻了抻,“唔……爽!”
凌楓剛清理好客廳內的殘渣,擦拭手心手背殘留的水珠,順手將毛巾掛好,慢悠悠地走到茶几邊。
他道:“時間不早,你可以直接去客臥休息,床單被罩給你換好了,洗手間也備好毛巾和牙膏牙刷。”
不愧是高精力人群。
常好好懶得起身,僅側了側頭,“我很好奇,你不累嗎?”
“還好。”
“嗯,看出來了,你好像樂在其中。”常好好平躺變側躺,視線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把凌楓掃了個遍,滿眼都是笑意,“這麼看我們倆特別搭。我把屋子搞亂,你再好好收拾,完美。”
凌楓沒吱聲。
常好好有種自討沒趣的感覺,忽然想到哪裡,說道:“對了,你別忘記把你朋友推薦給我,我好加她好友。”
不久前,長達四個小時的探討會資訊量滿滿。
都說白天不能說人,沒多會兒李嘉晨的母親張婧便給沈驍打了通電話,說明李嘉晨今後補課事宜,需要沈驍繼續接送。這可把沈驍樂壞了。每個月從一千二百塊增加到三千塊,她能不開心嗎。
但問題隨之而來。
常好好馬上進入綜藝錄製的程序裡,每天十幾個小時錄製時間,沈驍無法分身,最後凌楓推薦了他的朋友。
“其實我用不用保鏢無所謂,身邊有公司派來的助理。”
“你放心,我那個朋友值得信任。”凌楓心領神會,他看出常好好的顧慮,繼續攻心,“最主要的是她有真本事,曾經學過五年格鬥,跟沈驍完全相反。”
以為凌楓變了,原來是她想多了。他這屬於明裡暗裡諷刺沈驍空有一身肌肉,實際假把式。常好好心裡暗道,眼前的男人罵人依舊不帶髒字。
凌楓坐到常好好腳下旁邊的沙發上,“你最近風頭正盛,平時多注意,有些年輕孩子追星不夠理智,可能會衝動行事。”
常好好顯然沒太把這些當回事,打了個大哈欠,不以為意地搖了搖手:“小事,你忘了我以前?甚麼樣的黑粉沒見過,不會輕易被他們欺騙,況且演播室管理一向很嚴,我又滴水不沾,問題不大。”
“錄製期間,你真能做到不吃不喝?”
“能啊,偶爾嚼口香糖和巧克力,都是我提前放在身上備好,吃起來放心。”
凌楓的目光在常好好臉上多停留了幾秒,瞧見對方那無所謂的樣子,彷彿已經習以為常,他心裡無端生出一股莫名的感受,強壓制自己不去探究。
“蘇淼是一個好相處的人,對你沒有壞心思,到時候讓她為你準備好水和食物。”
“人不能不吃飯。”他道。
常好好前一秒昏昏沉沉,下一秒精神抖擻,心裡默唸他的每個字,瞬間從沙發上彈起。她眼睛一亮,問道:“你在關心我?”
“當然,你是我的妻子。”凌楓在常好好震驚的眼光裡默默抽出抽屜,取出熟悉的厚厚一大摞冊子。
鬧了半天他在這跟她演戲呢。
常好好眼裡的光剎那間沒了蹤影,暗中白了凌楓一眼:“凌楓,你比我想象中能演,演技堪比影帝。”
以前說這些話純屬開玩笑,現在是發自內心的真實感受。
凌楓視線放在手冊上面,偶爾翻到下一頁,嘴上如是說:“不是你提的嗎,要先入戲,否則等你合約到期那天,我們對外公開婚訊百分百會被有心人打假。”
“原來我說的每句話你都往心裡去了。”常好好不禁感嘆,這點凌楓比安燃和沈驍他們強多了,她繼續說,“我們越來越默契,乾脆喝一杯?”
想到凌楓不喜飲酒,她提議自己喝,凌楓看著即可。
說完不等主人回覆,小跑到冰箱前,適時地轉身,無辜的大眼睛盯著凌楓的臉。
凌楓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起身走到常好好身邊,開啟冰箱門,拿出沈驍買回來的啤酒,囑咐道:“時間晚了,喝一罐吧。”
“那怎麼夠,我來拿。”常好好心裡藏著小九九,手臂輕輕一拐,凌楓被她擠走。她胳膊抱住六罐啤酒,朝餐桌慢悠悠地移動,數了數覺得不夠又去冰箱裡取出四罐啤酒,把它們擺的整整齊齊,“十罐啤酒夠我們喝了。”
我們?
凌楓眉頭一皺,即便如此仍然抽出一把椅子穩穩地坐好,從十罐啤酒裡隨意挑出六罐放到旁邊。
他道:“我不喝。”
常好好被凌楓的動作搞蒙了,望著面前還剩下的四罐啤酒,快速地眨了眨眼,開始在心裡碎碎念:他說他不喝酒,所以拿走了六罐……他這數到底怎麼算的?
想不通就不想,她不嫌費事,又把被凌楓挪到角落處的六罐啤酒拿了回來。
“剛才他們在,你不喝可以。現在屋裡只剩你我倆人,有甚麼不能喝的,別那麼掃興嘛。”邊說邊開啟兩罐啤酒,其中一罐遞給凌楓,“給你。”
凌楓略微遲疑,接過啤酒小口抿了一口,“你很愛喝酒嗎。”
當然不愛喝。常好好心裡這樣想,手腕一轉,猛地喝了一大口。
不愛喝不代表不能喝,除非心情鬱悶借酒消愁,她才容易喝醉。於是輕抬下巴,眼睛微眯,輕輕搖晃著手裡的易拉罐,語氣略帶挑釁:“我呀,酒量相當可以。”
凌楓放下啤酒罐,微微一笑:“上次在你家,你喝多了。”
“……”
哪壺不開提哪壺。
常好好“嘖”了一聲,當時的畫面襲來,她表情嫌棄地道:“能不能別在我倆大好日子裡提那天,一提那天我立馬想到王洋那張臉,噁心死了。”越想越憋屈,她二話不說往嘴裡灌酒,很快,一罐下肚。
“哎,好煩啊。本來跟你合作,順利避開王洋是值得高興的事,但我心裡總覺得堵得慌。”
“好多事情的走向超乎我的想象,你哥他……”常好好沒再說下去,只好用啤酒堵住自己的嘴。
魏箏留下的信的內容始終在她腦海裡揮散不去。她嘴上不說,心裡卻一直記著。
凌楓忽地低下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擦著啤酒罐,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誒?我說你一個大男人只看我喝?趕緊跟上我的節奏,先喝兩罐。”常好好解決完兩罐啤酒,這才發現凌楓一罐都沒喝完,伸出手去,舉起凌楓面前的啤酒罐,搖了搖,臉色變得不好看,“凌楓你好意思嗎,搞了半天你壓根沒喝?”
“喝了一口。”凌楓不緊不慢的回答,隨即不等常好好繼續罵他,動作利落喝光手裡的酒,主動開啟另一罐,並沒有馬上喝,而是抬眼看向常好好。
常好好看不懂凌楓突如其來的眼神變化,心裡覺得莫名其妙,過了一會兒又有點心虛,下意識地嚥了下口水,“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
凌楓:“不是你的錯。”
常好好愣住。
凌楓:“你刻意不提。可越是這樣,越說明你心裡在意。”
常好好聽懂了凌楓的話。她感覺到心裡升出一股暖流,雙手杵著下巴,問道:“你會讀心術啊?”
凌楓沒回答這個問題,喝了一口酒,慢條斯理地說:“不要往自己身上攬,他們為了慾望迷失自己,與你沒關係。”
“嗯,你說得對。”常好好站起來舉起啤酒罐,“為我們今後完成計劃而乾杯!”
十罐啤酒很快被常好好和凌楓消滅。常好好意識清醒,瞥見凌楓跟她狀態差不多,藉著上廁所的間隙,悄悄摸摸給臉頰打腮紅。一切準備就緒,她深呼一口氣,醞釀好情緒,回去開啟冰箱又從裡面拿出好幾罐啤酒,重新坐回到位置上,“來,我們繼續。”
凌楓倒是沒拒絕,溼巾對著罐口擦一圈,也開啟一罐。
兩個人喝酒的速度極快,沒過多長時間,第二批酒照樣被他們解決。凌楓發現常好好紅彤彤的臉蛋,在常好好想要起身拿酒前制止了她,“你喝多了。”
“你說我?”常好好甩開凌楓的手,自顧自的站起來,指著自己的鼻頭,“我千杯不醉,怎麼可能喝多。”再轉身,結果轉大發了,腳下踉踉蹌蹌直奔沙發方向,順著貴妃躺趴下去。
凌楓嘴角扯起一絲苦笑,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了眼餐桌上七扭八歪的易拉罐,簡單收拾了一下便來到常好好身邊,微微彎下腰身。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閉上眼睛的常好好忽然睜開雙眼,冷不丁地坐了起來,表情嚴肅,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凌楓坐過來,一本正經的開口:“凌楓,快跟我說說你到底喜歡誰。”見凌楓毫無反應,她舉起手指頭,“你放一萬個心,我不是大嘴巴,更不會往外說。”儘管看上去精神狀態不好,一副醉醺醺的樣子,可是語氣聽起來非常真誠。
“我喜歡誰,對你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常好好完全進入到設定好的人物狀態,眼皮眨巴眨巴的,聲音裡帶著憨憨的傻笑,“我喜歡你嘛,肯定很好奇你喜歡的人是誰。”
凌楓不說話,她持續發問:“讓我猜猜,是不是對方有男朋友?或者人家早結婚了?”
凌楓不接她的話,只留下一句:“睡覺吧。”
計劃失敗,白白喝了七罐啤酒,常好好別提多鬱悶,腦袋暈暈沉沉,沒心情再繼續,回到臥室沒多久便支撐不住睏意,倒頭睡下。
她做了一個夢,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又是一團團迷霧,她被迷霧困在其中,無論如何都逃脫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