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會
被沈驍一提醒,常好好心中更加好奇,全神貫注地盯著眼前的紙,開始讀信的內容。
【驍驍,不知道你會不會發現千紙鶴的秘密,並開啟它讀到這封信。
我們從大學開學第一天到現在,相識十一年。大學裡的四年生活短暫且美好。那個時候我從來沒想到自己會變成後來那般,成為了一個魔鬼。慾望每天支配著我,我變得不堪,甚至不惜出賣自己的靈魂。等想回頭時,發現無路可走。
當我站到商場天台往下俯視,我似乎沒有恐懼。可正當我打算一躍而下,地面突然搖晃,我腳下漏出縫隙,縫隙逐漸擴大,我的身體猛地下墜。我害怕極了,拼命抓住頭頂上方沒斷裂的一角,手指頭不知道甚麼時候被尖銳東西劃到,我顧不上疼痛,咬牙堅持,看著鮮血順著手臂滴落,也從未想過鬆手,卻為時已晚。
身體不斷下墜,我的眼前閃過無數個畫面。我哭了,我後悔了。
等我再次醒來,發現竟然重新回到七年前。這個時候我沒有挪用公款、我沒有被上司發現和威脅、我也不認識凌楷。我好開心,好想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你,卻一直猶豫,不知道怎麼開口。
後來我與凌楷在不經意間碰到,這次沒有上司參與,他依然主動找到我,我心裡特別害怕,怕這一世會和從前一樣的發展軌跡,所以一直偷偷躲著凌楷,想要找個時機跟你坦誠,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在公司裡看見你跟常好好在一起。
從前不堪入目的畫面一下子跳回到我的腦海裡。我想到凌楷讓我陪他不斷看常好好的影片。想到凌楷說我與常好好側臉極像,逼著我學習常好好的動作習慣。想到凌楷買上百件常好好同款衣服和配飾給我,逼迫我穿戴。我知道對於凌楷來說,我不過是常好好的替代品。
我已決定離開這裡回老家生活,但又替常好好擔心。我知道你們和我一樣重生回來,也知道幾年後發生的一些事,所以想要提醒你們凌楷對常好好的心思,還有成世澤對常好好也有其他情感。
那天我終於鼓起勇氣,想要找你跟常好好,可最後顧及自己的臉面沒有說出口。
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希望你把這些告訴常好好,讓她小心凌楷。
最後我想說:謝謝你驍驍,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讀完信,常好好指尖捏著紙,整個人呆在原地。她嘴唇微微張開,想說甚麼卻止住了,低頭重新讀了一遍。
過了一會兒,她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紙張被她的抖動震得嘩啦啦地響。
“你不覺得她長得很像一個人嗎?”
“我們結婚要跟成世澤知會一聲。”
……
那些他隨口說的話,原來是暗示。常好好眼神漸漸清亮,轉過身去,望著凌楓的眼,語氣篤定:“凌楓,你早知道。”
“是。”
凌楓不否認,回答得乾脆。
沈驍雲裡霧裡,瞅瞅這個,瞧瞧那個。現在的重點難道不是魏箏也重生?怎麼感覺倆人偏題了呢。她猶豫要不要問出口,後來做了決定,選擇站在他們旁邊,等他們有下一步動作再說。
“我不知道他們喜歡你的具體時間,我是上大學後才發現。”凌楓實事求是,不摻一點假意。
常好好點頭:“我知道了。”
“啥,啥意思?”沈驍一臉懵圈,胳膊肘碰了碰常好好,“誰啊,還有誰喜歡你?”
常好好把紙遞給沈驍。沈驍接過去,重頭到尾仔仔細細又讀完一遍,她驚聲喊了無數句“臥槽”,五官一度驚訝到變形。
“成世澤喜歡你?”這是甚麼狗血劇情,妥妥的偽骨科。她的手也抖了抖,不過她是興奮地抖動,“那個,你對他的感情……”
“在我心裡,他永遠是我的二哥。”常好好簡單明瞭,把心裡話拋了出來。
偽骨科沒戲了。沈驍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再次抬頭髮現一男一女都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且意味不明。
她趕緊咳嗽兩聲:“那個,有一個很重要的點不能忽略,那就是魏箏跟我們一樣重生了。”
“這是不是說明我們當時的視角不全,其實商場各個角落裡都可能存在其他跟我們一樣,塌方前沒有跑出去的人。他們在暗,我們也算在暗吧。要是都是我這種好心腸倒也無所謂,就怕傷害你二哥的兇手藏在裡面。”
“當然了,這種機率微乎其微,我們依然按照原計劃進行,不要胡思亂想。”
“別忘了,我們是一個團結友愛的團隊,千萬不能分心,心要往一處使。”說到最後一句話,沈驍振臂高喊。
“當然。”
“嗯。”
兩個人算給足了她面子,同時有一種哄小孩的意味。沈驍自己同樣有這樣的感受,她清了清嗓子,嘴湊到常好好耳邊,聲音比剛才小了好幾個度:“好好,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一下子變得如此有禮貌,我怪不習慣的。”常好好打趣道,“行了,有話直說。你剛才不是講了嗎,我們可是友愛團結的一家人。”
“好的,那我不客氣了,我可不可以先暫時住在你家。”沈驍雖然臉皮挺厚,但是也清楚自己的需求有些過,所以說起話來沒有底氣,琢磨半天還是全盤托出,“魏箏回老家後沒人跟我合租,我一個人住害怕不說,更不划算,所以退租了。”見常好好沒說話,她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會一直賴在你那兒不走,等找到合適的房子,我立馬搬走。”
常好好很少見到沈驍不好意思的小表情。聽完,她笑著回道:“我以為甚麼事呢,原來是這樣。你別搬了,住我那吧,正好我們開會方便。”
話音剛落,屋內三個人都微微怔了怔。
片刻功夫,凌楓第一個問道:“你們經常開會嗎?”
“不經常!”沈驍舉手搶答,整個人轉過去,朝常好好瘋狂眨眼,然後回過身,對著凌楓笑著說,“偶爾,偶爾而已。”
凌楓何等聰明?他眯了眯眼,繼續說道:“是嗎,你們不會開會不帶我吧。”
“怎麼可能呢,您可是我們團隊裡面的優秀隊員。”
沈驍表情浮誇,動作誇張,一看就在掩飾。
如此好時機,凌楓怎會放過。他垂下眸子,微微笑了笑,“我承認我之前有所顧忌,很多事情沒有與你們溝通,以後不會了。”
他的語氣誠懇,表情真誠。見狀,沈驍激動擊掌,“太好了!今天是你們領證第一天,即使是假的,也不影響我們慶祝。剛好李嘉晨媽媽晚上有兩節課,很晚才回家。我一會兒去接李嘉晨,順便把他帶過來。你們覺得如何?”
“我沒意見,”常好好瞄一眼凌楓,“不過,這裡不是我家。”
沈驍反應過來,“哎呀,我忘記了。那行,我們回你家慶祝。”
“就在這兒吧。”凌楓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收到!”沈驍看到手機螢幕內的時間,拎包往門口邁步,“我先去接李嘉晨,你們要買甚麼告訴我,我回來一道都買齊。”
常好好摸了摸仍舊微微隆起的小肚子,“我剛吃了好多,沒完全消化。要不把慶祝變成茶話會吧,再買點小零食。”
“好嘞!”沈驍一如既往的風風火火,穿鞋、開門、關門,動作一氣呵成。
屋子裡又只剩下常好好和凌楓兩個人。
凌楓忍不住問出口:“我們不是剛買了零食?”
“你不懂,這些不夠沈驍塞牙縫的。”
凌楓看了一眼地上那大半兜子零食,沉默了。
等他把買來的生活用品清洗乾淨、全面消毒並擺放好,再回到客廳內,發現三個大人把一個小孩子圍在中間。
“真羨慕你可以回到小時候,多幸福啊,甚麼都不用考慮,每天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可不嘛,要是我能重回到二十四年前就好了。”
“你是二十四年,那我是回到三十一年前。”
“你們兩個講相聲呢?真當你們想回到啥時候能回到啥時候?”
瞧著有人站出來替他打抱不平,李嘉晨有了仗勢,圓圓的小臉蛋氣鼓鼓的,“好好姐姐說的對,你們有沒有同情心,沒看見我正不開心呢嗎。”
“就是,不過換做我回到五歲的話,是二十七年前。”常好好接著補充道。
“……”
“你們幾個大人真過分。”李嘉晨賭氣地說了一句,嘴角向下撇著,輕輕嘆了口氣,小身子蜷在沙發角落裡,看起來又可憐又搞笑。
“你們又開會呢?”
這時,凌楓從遠處走來,嘴角上揚,連帶著眼睛都笑眯眯的。他的表情使三個大人全部怔了怔,心裡免不得一陣碎碎念。
常好好:甚麼叫又?他怎麼對開會那麼敏感,莫不是老闆當習慣了,對開會有執念?
沈驍:不能讓他發現我們背地裡開小群開小會,找甚麼話題岔開好呢。
安燃:我靠!凌楓那個傢伙怎麼笑得春心蕩漾,跟平時完全不一樣。話說他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啊?!
“凌楓哥哥你好,我是李嘉晨,是一名初中生。”三個大人各有心事,李嘉晨率先起身與凌楓打招呼,結尾刻意加重語氣。
凌楓第一次見李嘉晨。他走過去,微微彎下腰,笑著摸了摸李嘉晨的頭,“你好李嘉晨。我叫凌楓,你可以叫我叔叔。”
李嘉晨歪了歪小腦袋,“可是你看起來很年輕,我可以教你哥哥嗎?”
“誒誒誒,小屁孩。”安燃急了,“差輩了哈,你管我都叫叔叔,怎麼能喊他哥哥,他比我還大兩歲。”順便拍了拍旁邊的座位,示意凌楓坐過來,“你別看這小鬼頭長得高,實際上他現在才五歲,重生前剛上初一,總之差別不大,依然是個小孩子。”
李嘉晨不服氣,叉起腰,嚷嚷著:“誰是小孩子?我都十二歲了。”
“哦,對不起,你是大孩子。”安燃一本正經的道歉。
“哈哈哈……”
三個大人放聲大笑。這裡面沈驍差點笑趴,直拍自己大腿,笑得那個誇張。李嘉晨小臉憋得通紅,狠狠抿著唇,五歲的孩童如此模樣,反倒不覺得可怕,看上去更加萌了。
“你們幾個大人欺負一個孩子做甚麼。”凌楓走到常好好身前,不帶一絲猶豫,轉過身體,坐到她身旁的位置,壓根沒給安燃一個眼神。
安燃嘴角微扯,白了凌楓一眼,慵懶地靠在沙發背,朝李嘉晨輕抬下巴,“喏,你看吧,他也說你是個孩子。”
“哼!”李嘉晨輕哼一聲。
發現李嘉晨真的不太開心,常好好收起笑臉,趕緊安慰:“別悶悶不樂了嘉晨,幼兒園的生活總比上學輕鬆。”
“就是說啊,幼兒園多好啊,與我們相比,你夠幸福了。”沈驍雙手十指相扣抵在下巴,一臉羨慕。
李嘉晨坐下稍微緩了緩,語氣卻仍帶不滿:“幸福甚麼?我明明是個初中生,突然變成幼兒園小朋友,每天和一群小屁孩挖呀挖呀挖的,我容易麼我?你們幾個不關心我就算了,還挖苦我,真是太過分了!”
挖呀挖呀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