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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oe)

第70章(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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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沁何其心驚, 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四下檢視,錯身將顧夢連讓進屋內,她將屋內丫鬟遣退,手臂顫抖給顧夢連看茶。

“連三爺, 請用。”

顧夢連拾起茶盞在指端, 看了看, 又擱下,“沁兒,你變了。”

方沁為自己斟茶的手一頓, 坦然地繼續將茶湯注入瓷杯, “這幾年來要說誰從未改變, 恐怕只有曹煜。”

“不要提他。”顧夢連勾扯嘴角, 黯然垂眼道:“難道你看不出來,我也沒有變。”

方沁放下茶壺, 仍站著, “是我負你,我背棄了婚約,也沒能替你守節,後來更是一錯再錯…我本該沒有臉面見你們家的人,沒有臉面見你……”

顧夢連痛心疾首, 陡然提高聲調,“這不是你我的錯, 是曹煜!沁兒, 你睜大眼睛看清楚, 是曹煜拆散了我們!你為何要替他擔下罪責?你我應該同仇敵愾, 你為何要站到他的一邊?”

他吼得聲量不大, 卻很突然, 將方沁嚇得肩膀一動,無所適從地緩緩落座,“我沒有站到他的一邊,我站在我自己這邊。”

顧夢連蹙眉問:“那我呢?”

她輕出口氣,不去看他,“我自顧不暇,管不了別人。”

別人,他已成了別人。顧夢連不怪她,這些年她所經歷的是他不能想象的。

“那曹煜呢?我一說縣衙遇刺,你便大驚失色,可他死了你不正好重獲自由?”

“他死了恕兒就沒有爹,我也成了寡婦,這世道於我只會更艱難。”方沁頓了頓,“連三爺,我希望那日遇刺的事,和你沒有干係。”

“若我說和我有關。”

方沁並不覺意外,“可是他言語間說縣衙遇刺,分明是因為盛雲黨從中鼓動,使得災民造反……”

顧夢連終於端起茶盞喝了第一口,“我去往揚州之後,和我二哥談了許多,江南水患他們寺裡救下近千無辜百姓,可見當今朝廷無能。李賢出身北平,繼位後黨同伐異,迫害江浙一帶支援太子的無數忠臣良將,朝廷遷都,南方疏於管理,若非官府搜刮民脂民膏,又在災後剋扣賑災銀,百姓也不會心生怨恨,那麼容易便被盛雲的人牽著鼻子走。”

顧夢連擱下茶盞,“我本就頂著叛軍名號,若李賢在位便一輩子不能行走陽光之下。”

方沁不自覺抬手掩唇,兩眼圓睜,“所以你投身盛雲意圖謀反?縣衙刺殺也是你的安排?”

顧夢連搖頭道:“不算,我始終留在南直隸,沒有去到江浙,只是叫他們對曹煜多加留意罷了。”

方沁不住搖頭,不敢相信最終會演變成如此局面,顧夢連伸出一手到桌案,想將她顫抖的手握在掌中,她在觸碰到的一瞬將手縮回,仍只驚駭望向他。

顧夢連摸鼻子苦笑,“其實最開始我給劉文清遞了一封信,信上細數了曹煜得勢後濫用職權、以權謀私姦淫擄掠的罪狀。劉文清應當會好好利用這些線索,找到證據將他扳倒。”

方沁顰眉,有些悽楚,“姦淫擄掠…說的是我?”

將這些是搬到檯面上去對她來說的確難堪,顧夢連斂目道:“對不起,可我們總要面對,只有面對了,才能走出來。”

方沁搖搖頭,眼眶發紅,“沒有那麼容易,我是活人,我是有感情的人,不像你想的那麼容易,我走不出來,或許一輩子都走不出來了,是,我恨曹煜,可我更恨我自己,還請你不要逼我了,求你……”

“沁兒?”

顧夢連見她陡然崩潰,想躬身為她拭淚,她卻只是自己將眼淚抹去,與他坦誠道:“起先我反抗他,有一半原因是他強迫我,我不肯服軟,另有一半原因,則是在你。而今這兩個原因都隨時間被我遺忘,我曉得這麼做不對,或許在旁人看來我就該將你的名字銘刻在心,寧死不肯屈服。最開始,我也的確是這樣的。”

顧夢連顫聲問:“那如今呢?”

“對不起……”方沁閉上眼睛,“對不起,你放過曹煜吧,不要再幫著劉文清,不要在害他的性命。”

顧夢連難以置信,“我是在幫你啊,沁兒,你相信我,最後一次信我,我帶你走,讓我帶你走好不好?”他抓起桌面乾枯的紅楓,“你看,你做給我的楓葉燈,我還留著。”又挽起袖口,“信物我也從未摘下來過。”

顧夢連不肯放棄,x“沁兒,你還記得《我儂詞》嗎?我答應你活著回來,你答應過我你會等我……”

方沁瞥見那一抹刺目的紅,忽然俯首在案失聲痛哭,“不…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顧夢連起身要來拉她,方沁扭手掙扎,可力量不敵,被他掣住手腕控著腰身從凳上拉起,他想抱她,她不斷偏首推拒。

顧夢連逼迫她正視自己,淚眼婆娑與她道:“沁兒,你看著我,是我啊,我是顧夢連,你為何連我也要拋下。我愛你,沒有一刻忘了你,你也不要忘了我,不要拋下我……”

他是故意的,故意拉她一把,想將她從懸崖那頭拉回自己身邊。

方沁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心悸不已呼吸急促,滿臉淚痕軟綿綿往地上栽,顧夢連慌亂之下將她帶上內室矮榻,推開塌上茶几,騰出位置叫她有所倚靠。

“沁兒,曹煜罪有應得,你不是愛他,你只是太累了不再反抗他,他對你再好也有傷害在前,你給他的夠多了,回頭看看我好不好?我帶你走好不好?”

顧夢連拍打她後背順氣,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她推拒著,做著她認為正確的事。

門外傳進倉促的腳步,方沁聽見趙府小廝在門外攔人,那人卻不聽勸阻非要擅闖,曹煜單手懷抱小恕兒,懶得廢話踹開房門,進門卻見桌上擺著兩隻茶杯。

他微一蹙眉,聽見內室傳來女聲低泣。

“誰?”顧夢連提高聲調問詢,卻見屏風後走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懷抱恕兒的曹煜。

方沁震驚之下並未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相反,她神飛天外,只剩個軀殼坐在軟塌上和來人面面相覷,本就痠軟的手腳此刻簡直找尋不到,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是我冒昧打攪了。”

曹煜似笑非笑,膝彎附近的衣料打著撫不平的褶皺,可見他才下馬車便趕到此地,一刻都沒有耽擱,懷裡的恕兒更是睡眼惺忪,圈著他脖子還在酣睡,緩緩抬起小腦袋,卻被曹煜捂住了眼睛。

他很漠然,腿還未愈,跛足離開內室,給方沁在親生子面前留有體面。

等方沁楞柯柯走出去,他正坐在桌旁,腿上坐著恕兒。恕兒瞧見孃親,當即從爹爹懷裡掙脫,邁開兩條小短腿朝她跑去。

“娘——”

方沁蹲身將小豆丁攬進懷裡,“恕兒,你怎麼也來了?”

曹煜擺弄茶盞輕嗤,“你這麼問恕兒也不能答你,倒不如直接問我,為何挑這個時候來壞你們好事。”

方沁自知理虧,沒有爭辯,可她本就沒錯,也不畏懼甚麼,“不是的,等連三爺走了,我可以和你說清楚。”

顧夢連緩緩從內室走出來,他擔心方沁的處境,可此時開言無異於火上澆油。曹煜目不斜視,二人視線從始至終沒有交匯。

方沁蹲身攬著恕兒,和他細聲說了會兒話,這才緩緩站起身,帶著恕兒朝曹煜走過去,“你的腿好些了?”

“不如你和連三爺兩個好。”曹煜笑起來眼梢微微上勾,“不說說嗎?怎麼就那麼湊巧,到了南直隸,天大地大十六個府還能相遇?”

方沁話到嘴邊不知從何說起,千頭萬緒,將那日街上偶遇的事情說起,不饞半句虛言,還有高靜雪可以作證。

曹煜頷首輕笑,拿她的茶盞喝了口茶,方沁欲抱著恕兒坐到他邊上,他一腳踹倒了杌凳。

“便站著說吧,別靠近了,我嫌髒。”

“曹煜!”顧夢連箭步上前,“你便這樣對待自己妻子?”

“連三爺還知道她是我的妻子。”曹煜笑了笑,冷眼看向他,“我向來這樣對她,任打任罵,連三爺若覺得不可以,便帶她走,看她跟不跟你。”

方沁怔然看向他,驚訝於他的反常。

恕兒被那杌子倒地的動靜嚇住,想求孃親安慰,孃親卻像個木頭人一動不動,他撇嘴大哭,是這屋內唯一的響動。

顧夢連上前來拉她,“走,沁兒,你聽到了嗎?他讓你跟我走。”

曹煜玩味看向她,“不走?”未等她答覆,他便撫掌道:“那好,來人,把連三爺請出去。”

場面一度混亂,方沁終究沒有跟顧夢連離開,她站在原地任憑懷裡孩子啼哭,顧夢連不斷掙開桎梏前來拉拽她,她也屹然不動,錯愕地注視著座椅上冷眼旁觀看戲的曹煜。

後來曹煜走出門去,方沁抬腿跟上,他帶她回到了曹府青居。恕兒哭累了已經睡下,她將孩子哄睡,轉回身撞進曹煜懷裡,嗅到濃濃酒氣。

回來不過一兩個時辰,他便喝得氣味撲鼻。

她倉皇抬頭,“…你喝了酒?”

曹煜眼下飛紅,笑得輕挑,“喝了,還喝多了,怎麼?要離開我嗎?”

方沁陡然鼻酸,礙著恕兒剛睡,輕聲道:“你傷還未愈,不能飲酒。”

“你關心我。”曹煜浮浪的眼中閃過片刻沉靜,而後轉為狂歡,俯身緊摟她索吻,從上至下,牙齒不留情地順她脖頸大口啃咬,留下齒痕。

方沁仰頭急喘,“曹煜…”

他哼笑,將她轉過身去,背對自己,俯身一口咬住她後頸,“別和我假惺惺的。”

曹煜太過粗魯,她只覺渾身吃痛,“恕兒,恕兒還在……”

曹煜提高聲調喚來丹箏,毫不避諱地將方沁抱在懷裡拆解衣物。丹箏一驚,趕忙將在熟睡中皺眉的曹恕抱了出去。

“曹煜!你瘋了!”方沁來不及轉身,兩膝便跪上軟褥,重重往前栽去。

這一夜她疼得眼中時有淚水,可她不斷張開兩手去抱他,她無疑察覺了他的古怪,試圖將他胸中那頭癲狂的野獸安撫,好歇下防備和她傾訴心裡苦悶。

“你告訴我,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她捧著曹煜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到他同樣兩眼晶瑩,“你怎麼了?告訴我吧……”

失去聯絡的這月餘,他在北直隸定然和劉文清有過交涉,萬歲爺的立場至關重要,方沁顫聲問:“騰驄軍是萬歲爺親軍,他們那日接你走,你為何不帶我?難道萬歲——”

“我要娶阮青了。”

“你說…娶?”

她的手仍捧著他的臉孔,卻失了溫度,曹煜苦笑埋首在她頸間,“你說的對,我就是這樣的人,不對,我不配為人。我怕死,我會識時務地娶阮青做正室,保全我的功名,自此平步青雲升內閣次輔,屈居劉文清下首。”

方沁指端抽了抽,忽然揮手打在他左邊臉,眼淚有似洩洪,嘩啦啦溼了烏髮和被褥。

曹煜彷彿沒有直覺,麻木不仁地從她身上起來,披上裡衣,“明早你便離開吧,去找你的顧夢連,遼東也不必去了,我應下婚事,已向萬歲求得恩典,方其玉自此擺脫罪臣之身,即便他想就此辭官,舉家搬回金陵也不無不可。”

他回神瞧她潔白的膀子,“就當是我賠你的。”

“賠?賠我的甚麼?”

“賠你的身子嚒,不白睡那麼些年,也不白用你的肚子得著個兒子。”

方沁渾身冰涼,身上的熱氣隨他起身都散進夜裡,“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你罵吧,罵高興了為止。”

方沁兩耳嗡鳴,“那恕兒呢?”

曹煜回身冷冷看向她,“你想要他嗎?我會交由我娘,你那叫嵐鳶的丫頭也在她那兒,你便放寬心隨顧夢連走吧,我也不想讓我的孩子管別人叫爹。”

方沁受涼,側身將身體慢慢蜷起,背對向他,“休書呢?”

“沒有。”

方沁頹然落淚,穩住聲線,“你不是要我走嗎?”

“我曉得你和顧夢連在衙門還有婚姻登記在冊,我們定的是私契,並不衝突,你跟他走,有人查起來也名正言順,不會妨礙你們雙宿雙飛。”

一條溫熱的鏈子砸上她後背,是他的那條銀鏈。

“這輩子到死你都是我的女人,但下輩子不必再遇見我,我放你走。”

方沁深吸氣,赤條條坐起身,又哭又笑,“曹煜,你不得好死。”

他上前半步站進窗下的迷濛月光,勾扯嘴角,踅身而出。

翌日方沁被曹煜捲鋪蓋送出曹府,顧夢連竟因擔心她處境,抱臂在門外守了一夜,連眼睫上都沾染凝重的晨露。

顧夢連猛然上前,“沁兒!”

曹煜牽著恕兒,將包袱皮丟給顧夢連,“恭喜連三爺,守得雲開見月明,她從此便與我再無瓜葛,連三爺帶她走吧,愛去哪去哪,只要別再回來礙我的眼。”

“這話是甚麼意思?!”顧夢連錯愕抬眼,“你終於肯放過她了?”

曹煜拿手在他二人間點指,冷嗤,“你們在我面前摟摟抱抱那麼溫情,我就是不感動,也不想當個綠頭王八。”

“曹煜,你總算做了一件人事。”顧夢連咬牙切齒捏住兩拳,本想在今日與他做個了斷,不成想他竟放過了方沁,“沁兒,我們走。”

顧夢連當即拉上方沁手腕,生怕這瘋子改變主意。

方沁卻頓住腳步,“曹煜。”

曹煜微笑x,“怎麼?你還不想走?睡出感情來了?遲了,我讓你們這對姦夫淫.婦噁心壞了,趕緊滾吧,別再出現我的面前。”

顧夢連憤怒道:“曹煜!你嘴巴放乾淨點!”

方沁淡淡開口,“我要帶走恕兒。”見曹煜猶豫,她又道:“我只有恕兒一個孩子,你將來還會和阮小姐有其他的孩子,便讓他跟我吧。”

曹煜沉凝片刻,笑了笑,蹲身刮刮恕兒臉蛋,站起來將他往方沁那推,“去,去找你娘。”

方沁抱起恕兒,用通紅的眼睛瞧著曹煜。顧夢連生怕走不成,拉上她便要離開。

二人踅身走出三步遠,方沁在晨曦中駐足,回身問:“你會後悔嗎?”

曹煜直起身,眼風掃過二人,“你們要是怕我反悔,即日便離開南直隸吧,別讓我將你抓回來。”

不等他們消失視野,曹煜踅足進門,闔上了府門。

曹煜回進青居,屋內還保有昨夜二人荒唐的氣味,他要下人去買酒,醉在了拔步床下。扭臉瞧見床底一支螺鈿芙蓉挑心,他趴在地上夠出來,翻過身,滿身是灰地仰臉瞧著。

他輕笑,原來她之前丟的那根簪掉進了床下,她非說是他動作粗魯,弄壞了她的東西隨手扔了,結果竟在這裡。

那是幾年前的事了?

曹煜閉上眼想,記不起來,酒勁上湧,迷迷瞪瞪爬起身,曲起兩腿背靠床架,兩條胳膊擱在膝上,將臉深深埋了下去。

其實他本來的打算是將方沁託付高靜雪,送她們去杭州,等方家人去尋,讓她繼續過那西湖邊賣畫賞蓮,神仙般快樂的日子。

不過撞見她舊夢重溫也不是件壞事,起碼對他,她沒有投入,也不會太過傷懷。

曹煜抬起醺紅的眼,痴笑著,目光空洞,“沁兒,還是你說得對,還是你最瞭解我,只有你最瞭解我……”

在騰驄軍找到他時,他便九成九篤定劉文清的所作所為,背後都有李賢的默許。

李賢要卸磨殺驢除掉到他,哪怕沒有劉文清的暗算,他也不會放任曹煜在朝中做大,理由昭昭在目——曹煜為人處世表面言聽計從,實則是脫韁之馬,不能馴服。

在上位初期,李賢尊賢使能需要這樣的人才。可到了中後期,曹煜最耀眼的價值已得充分利用,而李賢也逐漸領會他自謙自慚的表面下不可捉摸的本性。

權衡之下,自然是士族出身,勢力盤根錯節,且忠心不二,總想著在皇權面前穩固自己地位的劉文清用著更加趁手。

曹煜看清了這些,可惜太遲,他爬得太高,以至於有些忘乎所以,哪怕只有一點點錯處,握在有心人手裡也成了致命的把柄。

何況他魚躍龍門一朝得勢後的“罪狀”可謂罄竹難書,光是為方家背後做的那些小動作,也夠劉文清稍加筆墨寫成個植黨營私,欺君罔上的死罪。

方沁說得對,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到頭來也還是守不住任何一件。

哪有甚麼回頭路可走,西寧侯府屢次在他這兒碰壁,扭臉早將阮青嫁了人。

甚麼婚姻那麼神,結了親便能保命。那都是他騙她的,劉文清既已抓住他的死xue,又怎會留下一線生機。

曹煜騙了她,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早晚會被李賢治以罪名,像那些太子黨的舊臣一樣,在獄中被折磨致死,禍及家人。於是他在回到北平的短短几日裡,索性豁出去和李賢交換條件,他會因平亂死在南直隸,條件是赦免方家,圓她最後心願。

李賢對他開出的條件嗤之以鼻,“曹熹照,你明知道朕可以不答應你。”

曹煜在大殿躬身,雙手抱拳舉過胸前,“微臣手中有一份亂黨名錄,是此次南下賑災所擬,東西放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但在我死後,我會讓它毫髮無損的送到陛下手中,平定叛亂乃天下之治,迫在眉睫刻不容緩,還望陛下三思。”

“你威脅朕?”

“陛下,臣但求一死。”

李賢輕笑,對他也算欣賞,“那朕便賞你一瓶見血封喉的毒藥。汪銘,你陪熹照回南直隸,等他甚麼時候需要你了,你一定要親自登門,送一送他。”

酩酊一夜,已是翌日晌午。

曹煜派人出去打聽,得知方沁今早啟程,馬車已經駛出老遠。他趁酒勁未醒,叫下人去請汪銘。

他又倒一杯酒,仰脖子一飲而盡。

那廂方沁懷抱恕兒坐在轎廂,顧夢連同車伕在外邊趕車,方沁撩簾向外望,兩個眼睛直勾勾瞧著越來越大越來越高聳的城門。

她和顧夢連說好,她只拜託他護送出城,“你在南直隸還有自己的事業,不必為了我四處奔波。”

顧夢連自然不會答應,“不,這事業早晚會遍及你我腳下每一寸土地,世道要亂了,我放心不下你,你不要多想,我不是那個人,不會逼迫你接納我,我會守著你,等到你想起我的一天。”

見方沁微微皺眉,想出言相勸,他落寞笑道:“即便我們回不去了,你也不能不認我這個故人吧,起碼我是真心幫你。”

“多謝…”

街上行過成群百姓,扛著農具要去大鬧應天府府衙,吼聲震耳欲聾,比之一月前似乎又更有組織了一些。

方沁視線跟過去,車伕擔心驚馬,不斷拍打紅棕馬背安撫。

顧夢連收回視線,與她笑道:“沁兒,我們走吧。”

方沁低頭吸吸鼻子道謝,便不再多說,合上了車簾。

人已在巍峨城樓之下,小恕兒不知為何忽然在她懷中大哭,方沁垂首看到那雙機敏靈活的眼,霎時悲從中來,扯了帕子給他擦淚珠子。

“不哭,不哭。”

眼淚啪嗒啪嗒跌落,卻是方沁迷了眼睛,她想在眼淚將眼皮泡腫之前拭去,怎麼也擦不乾淨。

車架子碾過石卵,將人一顛,帕子脫手迎風灌出車外。

“停車,我的手帕。”

她探手去夠,望見南直隸碧空如洗的天。那方白帕飛遠去,叫她想起,他總有那麼一方素白手帕。

齊國公府西角門外,曹煜蹲身為她擦去鞋面汙漬,她心想,這人真滑稽,好端端是個讀書人,了不起的新科進士,又不是她的下人,怎的照顧得如此周到,還要親自動手來伺候她。

那時她還不知道,後來她的所有傷心事,也都經由他手無微不至地親手拭去。

這章可以看做oe,也可以看做普通章,下章接he(為了多點曝光我今晚就會掛正文完結,但只是oe寫到了,本質he才是真·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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