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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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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內, 監審曹煜的是王書愚,王書愚近日才到北平,接風宴上二人還短暫碰過頭,今次再碰面, 誰也想不到會以如此方式。

“曹中堂, 近來還在忙碌宮殿營造的事宜?”

“不, 已差不多結束了。”

“這幾天的雨下得可真惱人。”

“好歹不再那麼幹燥了。”

“說的也是。”王書愚頷首,下屬端茶進屋,擱在二人面前, “金陵帶來的茶葉, 請用。”

窗外雨水自屋簷傾洩, 又是一年春, 枝條抽芽,贈了入目幾分春色, 有些像南直隸。

事前曹煜已經獨自將供詞書寫, 現下王書愚將紙張對著收入前襟,“這應當是有人在背後搞鬼,曹中堂不必憂慮,萬歲爺登基以來從未調查過官員受賄,不一定處以重罰, 眼下正是朝廷用人之際,若是牽扯開去必然會拉更多人下水, 萬歲爺未必願意看到這個局面。”

曹煜目光清淺, 淡然飲茶, 的確是金陵帶來的好茶葉。

“萬歲未必願意, 但劉文清卻不遺餘力在想辦法扳倒我, 連汪銘也被他收買。”

“可是汪銘為何送你齊國公府?”

“並非送我, 他送給了方家人,我妻子。”

王書愚霎時眉眼壓低,錯愕萬分,曹煜見他反應,垂眼吃茶,心中有了計較。

半日後曹煜得以釋放,拉拉雜雜十幾項貪腐罪,都是小項,並未重罰,只左遷侍郎。

李賢親自見過他,相隔牢門一扇,為他此次犯錯感到痛心疾首。

“熹照,這不是從輕發落,而是朕盼你將功贖罪。”

曹煜微不可查笑了笑,埋下頭去重重行禮,“臣定不負陛下厚望。”

“好,眼下有樁棘手的事,朕放眼朝堂無人可以勝任,便交給你,不要叫朕失望。”

“臣領命。”

如此,曹煜得以釋放。

只是李賢說將功贖罪,可他何罪之有?

能治他罪的就是那套府宅,可那府宅,分明是一個局。

朝堂中收受賄賂者不計其數,每年卻仍有達官顯貴因此落馬,無非是皇帝想找個理由將此人革職罷免,收回職權。

這是個局,沒準還是個李賢預設首肯的局。

這是個局,方沁也看出來了,汪銘和劉文清為伍,擺了曹煜一道。

她和楊月仙抱著恕兒在家等訊息,兩晚沒睡,還要聽楊月仙口是心非地痛罵曹煜,說他窮人乍富貪得無厭,盡會惹是生非,得到了也守不住。

楊月仙說著拿手帕掩面嚶嚶啜泣,方沁安慰她,她還是嘴硬,“我不是擔心他!我是擔心我那剛有起色的酒樓!可還頂著他的名頭,他被治了大罪,往後誰還敢來我這兒銷金?”

“沒事的,等曹煜回來,再親自問問他。”

這當中有一處環節不明晰,方沁想不通,汪銘為何要送齊國公府給她,難道只是因為她在滿月宴上的那幾句話?

既是做局絆倒曹煜,那每個舉動都該經過深思熟慮,曹煜處事小心,受賄必有定額,絕不會做出悶頭斂財的蠢事。

他們如何知道齊國公府於曹煜是個不小的誘惑?

從都察院出來,曹煜回到府邸,方沁抱著恕兒在門口等他,一襲胭脂紅的襖裙,上穿嫩鵝黃的夾襖,為迎他特意點過胭脂,瞧不出半分疲態,見了他帶著點笑,懷裡恕兒直往他那邊夠。

曹煜瞧著她唇邊笑意,將視線移到她沉默的眼睛,冷臉進門,方沁並沒覺得有何不妥,只是懷裡恕兒被爹爹冷落,大哭起來。

楊月仙拍拍方沁肩膀,將恕兒抱走,“好兒媳,瞧他氣色不太對,你去問問他,恕兒我來看著。”

“嗯。”

方沁跟著曹煜走進院內,入寢室,見他默默寬衣換下沾染囚牢溼氣的公服,她走到桌前無事發生般微笑道:“我這兩天畫了幅畫,北平到春天還是有些顏色的,你要瞧瞧嚒?”

自那日後他們之間便又陷入僵局,她曉得他未必答她,不料他二話不說走過來便要與她行事,方沁好不容易收拾起心情與他破冰,就被他一把從座位上掣起,胡亂地撕扯衣物。

“曹煜!你放開我!放開!”方沁驚聲尖叫,不斷拍打身上肆意作亂的手。

外院嵐鳶嚇壞了,跑去搬楊月仙,後者趕來的時候似乎已經遲了,房門裡哭聲陣陣,混雜男人的悶哼。

楊月仙捂著眼睛抬腿將門蹬開,抄起把板凳照著曹煜後背就打,拿出老鴇子護女兒的架勢,“發得甚麼瘋?啊?你發得甚麼瘋!!”

好在塌上二人還在合衣拉扯,楊月仙拉拽住曹煜,方沁立刻瑟縮到床角,半句話都說不出來,被他有如猛獸的舉動嚇壞,渾身都在發顫。

楊月仙丟開板凳,指著他鼻子罵:“曹煜!你發的甚麼瘋?一回來這是在幹甚麼?”

“我幹甚麼?”曹煜卻笑,只將方沁盯著,眼圈發紅,“不如你問問她,她和那個姓顧的謀劃了甚麼!”

方沁恍惚抬眸,倉皇不已。

其實她也想到了,曹煜此次失利,是有顧夢連在暗中報復,卻沒想到曹煜會懷疑到她頭上。

“我沒有。”

“聽見了?”楊月仙雖然不明就裡,但還是幫著在當中周旋,“沁兒說沒有,你錯怪她了,快和她道歉!”

曹煜冷冷發笑,“即便她沒有做,也定然是顧夢連在背後搞鬼,她難道就逃得掉干係?”

方沁皺起眉頭,將衣襟交疊著整理,悲哀道:“你真滑稽,到頭來還是將我和連哥哥看做一對,你自己瞧不起自己,只能欺負我來出氣。”

她深吸口氣,細瘦的頸子繃得筆直,“我給過你機會了,我要去遼東。”

曹煜被她切中要害,也在氣頭上不依不饒,“你給過我機會?你何時給過我機會?你連個笑都吝嗇給我,我待你難道還不夠好?”

他頓了頓,“誰許你叫他連哥哥!”

方沁擰眉瞪他,看他就像看個幼稚吵架的孩童,她將兩腿夠到床下,赤足去穿被他脫了甩開的如意繡鞋。

“你去哪?!”曹煜一把拉過她。

“放開!我去看看恕兒。”

“平日不見你關心恕兒,我一來就要去看他了?你就待在這屋子裡,哪也不許去,我一日不解決此事,不解決顧家,你就一日別想從這扇門裡出去。”

“你要對顧家做甚麼?”方沁忽然驚醒,追著他走出門去,卻被他回身關在屋內,落鎖聲清脆冰冷,毫不猶豫。

“曹煜!曹煜你把門開啟!你不許對顧家不利!你要做甚麼?你不要亂來……”她在裡頭推門,門外也是一片兵荒馬亂,楊月仙扯著嗓子罵他,卻無濟於事。

方沁不斷拍打房門,“曹煜,不要對顧家不利,我求求你,此事不一定是顧夢連做的,我求你不要害他。”

曹煜怒不可遏,面目全非,“你偏心向他,自然覺得我做甚麼都是在害他!他對我動用手段卻都情有可原,他做甚麼都是為了你!是不是?”

房裡倏地沒了動靜,他心裡空一拍,緊盯著酸枝木鏤花門上一動不動的人影。

“娘——”

恕兒被響動吵醒,“啪塔啪塔”穿著尿布搗騰著兩條小短腿循聲而來,身後嵐鳶追著,生怕他跌倒摔疼。

恕兒揪著操袍角,他一段時間沒見到爹爹,與孃親感情也親厚起來,“娘…”

門裡照舊沒有動靜,曹煜心裡滴血,硬撐著哂笑將恕兒抱起,“你聽她可理你?她不要你了,她一心撲在別人家裡,咱們家她從來沒有用過半分心思。”

恕兒聽不懂全句,可是見爹爹紅著眼睛咬牙切齒,怕得嚎啕大哭。

楊月仙痛打曹煜兩下,“你怎麼能這樣和恕兒說?小孩子是會當真的!”

曹煜冷嗤,“你有甚麼立場告訴我如何教養孩子?”

眾人不歡而散,方沁被禁足在屋內,三餐由嵐鳶送進來,曹煜要她看著主子吃完才能出來。

三日後寬鬆了些,允許方沁在院裡活動,但堅決不許她外出走動,想來也是曹煜心知肚明,她跑過一次,這一次,她想去遼東x的心也是真的。

關了有月餘,方沁再見到曹煜,靜幽幽不說話。二人同張桌上用飯,他若無其事夾菜,說顧家倒是動作快,將一封信寫給劉文清後,遷都沒過多久便舉家搬離了南直隸,就此銷聲匿跡。

無人知道顧家人去了哪裡,他們有自己的人脈,多年軍旅在南直隸早就深得人心。

李賢得知顧夢連便是顧家還俗的二爺,安遠侯府犯下欺君之罪,便派人徹查顧家人去向,其實若非曹煜上奏檢舉此事,李賢根本已經將安遠侯府拋在腦後。

方沁握著瓷勺的手發抖,曹煜給她夾去白切肉,她渾身緊繃,聞到便扭臉嘔吐,後者握著銀箸不動,神色複雜,又喜又驚。

“去請大夫!”

他起身過快,碰倒了座椅。

方沁慢悠悠以帕掩面坐直身體,告訴他一個他不見得愛聽的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後來一直用著藥,不可能有孕。”

曹煜的臉霎時陰沉,沉得墜進井水,結上前年寒冰,“你在用藥?”

“嗯。”她只是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給我換海貍香的事我還沒有追究。”

曹煜適才見她難受,起來得急,手上銀箸還握著,此時一把甩到牆根,怒極反笑與她對望,她許是覺得吵架沒勁,低下頭去,撥弄起碗裡的肉片。

“我有恕兒就夠了,我的肚子總能讓我自己做主?你要別的孩子,就去納妾。”她毒起來是不饒人的,兩片嘴皮是兩把軟刀子,“不然你去娶阮小姐嚒,和劉中堂服個軟,你一向看得清利害能屈能伸,他沒準就認你這個自己人,不再為難你了呢?”

“方沁!”

曹煜牙齒都快咬碎,眼珠子透著血絲,他說不過她,因為她說的都是真的,她太瞭解他,也瞭解他有多愛她,才更要說這些不在乎的話來傷他。

他揚手掀了飯桌,紅著眼睛質問:“你當我是甚麼?我那麼愛你…我那麼愛你!”

巨響過後丫鬟紛紛闖進來,但都在一瞬後悔,大氣也不敢喘,好在得曹煜一聲“出去”,趕緊做鳥獸散。

方沁手裡還端著碗,也學他往地上一砸,耍完狠卻抽噎著哭起來,別開臉不去看他,兩行淚像兩條柔軟的絲帶,纏到了他頸上,越勒越緊,將他勒得氣息急促說不出話。

“沁兒…”

“是你先的。”她見狀道,“是你先故意激我。”

曹煜蹙眉問:“我說顧夢連的不好,就是在激怒你?那你為何不能不怒?”

方沁被他的歪理氣得瞪眼,他自知理虧走過來抱她,想親親她求和,被她偏頭躲過去。

曹煜手叉腰在屋裡踱步,晃悠了幾圈終於捋順了胸中那口氣,喊人進來收拾了地上七零八落的晚飯。

他臨走前告訴方沁,“我本來是想告訴你,得你連哥哥的功勞,我被遣回南直隸賑災平亂,你不是念叨著要回金陵?收拾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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