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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2026-04-07作者:在酒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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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兔竟相追逐, 轉眼回到北平也有月餘,恕哥兒都能利索地在地上跑動,追在曹煜屁股後邊叫爹爹。

自從方沁識破了楊月仙的“偽裝”,楊月仙得知自己露了餡, 便索性笑嘻嘻登門造訪, 她搬到北平來沒個說話的人, 想著方沁也是,便常常趁著曹煜不在家中,上門與她閒話家常。

方沁聽她說, 怕她口乾, 叫嵐鳶沏茶給她吃, 楊月仙“咕咚咕咚”喝了滿杯, 見外頭午睡起來的小恕兒腳底拌蒜地小跑進來,霎時喜笑顏開, 適才說到哪也不記得了, 蹲下去朝他張開兩臂。

“恕兒,好孩子,到這兒來。”

恕兒這幾日和楊月仙也相熟了,被她寵愛得沒邊,見了她立馬搗騰小碎步跑過去鑽進懷裡。

“哎唷, 好孩子好孩子。”

楊月仙抱起他四下溜達,方沁瞧著也難得舒心, 來到北平人生地不熟, 先頭的奶孃也沒能跟來, 北平找的這個恕兒又不肯聽她的話, 寧肯喝羊奶也不喝奶孃的奶。

好在他現在長了小牙能吃些糊糊米粥, 只有每天晚上還要吃一刻鐘奶, 吃著吃著睡著了才好叫人抱下去,安安靜靜睡覺。

沒有奶孃終究少個人來照顧,楊月仙對恕兒的感情是別人不能比的,何況楊月仙跑得這麼勤,意圖都寫在臉上。

方沁想了想,“仙兒娘,不然就在這住下,搬來別走了,這府邸那麼大,空蕩蕩的,有你抱著恕兒說說笑笑才熱鬧。”

“哎唷!”這不正中楊月仙下懷?這幾日她來得勤,圖的不就是能多和親親小孫兒相處,至於曹煜願不願意她才懶得管呢。

楊月仙一連三個“好”,笑得合不攏嘴。

曹煜回府得知此事,不大高興,一面差使下人寬衣,一面問方沁為何擅作主張。

她也面無表情,拿眼斜睨他,“你每天出去不曉得這年紀的小孩子不肯睡午覺有多鬧人,想哄睡他便只能喂他吃奶,他長了牙咬得我多痛你可知道?平日裡一個寶瓶還根本制不住他,你娘喜歡恕兒,只怕比你還喜歡恕兒,她願意幫我帶孩子,你憑甚麼攔著我請你娘幫忙?”

曹煜一時語塞,聽她嬌聲軟語地生氣,竟還有些高興,遣退了下人,著裡衣朝她走過去,“怎麼突然肯喂恕兒了?”

“有奶孃我才不喂,這不是沒有奶孃?我還能放任他不管嚒?”方沁擰過身子不看他,“他這臭脾氣也不知隨誰,換個奶孃就不肯吃了,犟得像頭小牛犢。”

“脾氣犟,你說像誰?”曹煜笑得毫不掩飾,“總不是像我。”

方沁瞪他,他從身後抱著,聽他沉沉道:“像你才好,我希望他樣樣都像你。有那麼多人圍著他轉,怎麼可能像我呢?”

楊月仙一來,日子都過得快些,方沁喜歡和她待著,說一晌午的話,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楊月仙也會拉著她出去,方沁人生地不熟不敢隨處走動,有她陪著x壯膽正好。

楊月仙走在街上,四處張望,“你瞧,我猶記得幾個月前剛來北平的時候,這裡街上根本沒有這麼多漢人,眼下因著遷都之事迫在眉睫,許多京城的達官貴人、富士子弟都搬來了北平。”

方沁也察覺了這些變化,卻不似她敏銳。

楊月仙笑道:“有錢人一來,就要找地方花錢,可眼下這城裡哪有地方供他們取樂?”

她連日來都存著個心眼,而今看中一間鋪面,打定主意要盤下來開酒樓,賺這些達官貴人的錢。

要知道北平常年貧苦,平頭百姓能管上溫飽便謝天謝地,哪有餘錢吃酒酬酢,但這幫子達官顯貴一來,北平馬上就要大變樣了。

楊月仙既然用她老辣的眼光瞄到了他們兜裡的錢,那就是一定要賺到手的。

等方沁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楊月仙帶去簽字畫押。

“沁兒,你來畫個押幫我擔保。我盤下這店面開酒樓,年底和你分成,保管你穩賺不賠,只這事你先別告訴曹煜,本來也和他沒有關係,是我們兩個的生意,我出錢,尚書夫人替我作保,不光是北平頭一份,更是獨一份。”

方沁手執紅戳聽得愣愣的,大抵明白曹煜和楊月仙為何是親母子了。

此事還是叫曹煜發現,不過他彼時忙得很,近乎腳不沾地,連家都少回,因為秋末萬歲爺便要抵達北京,南直隸塵埃落定變為留都。

一轉眼歲暮天寒,萬歲爺抵京也有三月,北直隸的冬天凍得徹骨也幹得徹骨。

方沁當真不適應此地氣候,難受得在冬天裡流鼻血,越是寒冷越要在在屋裡生爐子,可屋子也會愈發乾燥,鼻腔無時無刻不在作痛。

方沁總想著遼東的親人,思慮過重又染上風寒,嗓子鼻子一起痛。

其實最初她是不在意的,那時曹煜日日回家來,給她帶好吃好玩的,見過的,沒見過的,她對北京的印象還不算太壞。

後來到冬天北方的樹葉都落光了,和南方全然不同,曹煜也漸漸忙得腳不沾地,鮮少露面,她便覺得有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東西,也隨著枯葉子一起脫落了。

入了深冬,天氣寒冷不能不生爐子,她頻頻流鼻血,人生地不熟,委屈得要哭,於是眼淚鼻血一起淌,愈發狼狽。

她想搬回南直隸去,想找曹煜的不痛快,可是下人不是說他在禁中就是在衙門,她只好自己生起悶氣,自己怪自己,誰叫來到北平這些人裡,只有她最不適應,就連恕兒都比她強健開心。

蓉姐兒走了,方沁身邊只有嵐鳶陪著,寶瓶被楊月仙叫去幫工,後來漸漸便睡在了她的酒樓。酒樓頗具起色,在楊月仙的經營下很快打響了名號,果真如她所說,做金陵菜,賺足銀錢。

方沁不喜歡北平,不喜歡她有如秋風掃落葉般蕭瑟的現狀。

她想既然都在各自忙碌,那她也好趁此機會去遼東和親人團聚一段日子。

這夜收拾東西想去遼東,卻趕上曹煜回府,見她整理了行裝,二人不可避免地起了爭執。

曹煜當然不肯答應,“為求你安心我不是已經帶你去過一回?書信也通著,為何一定要見面?”

方沁鬱郁道:“那日就過了一晚,許多話也沒來得及說,我不喜歡北平,你就讓我去遼東住段日子吧。”

她說的是真心話,眼裡瑩瑩淚花打轉,偏偏愈發傷人。

他在外忙得不可開交,當著工部尚書,在文淵閣吃六部其他人的排頭,遷都諸多事宜倒像是他一肩挑起,戶部、禮部,無一人響應。

想著家中妻兒,拋開堆積如山的事務回來,竟只得她一句想走。

“遼東不安全,你一個人不能去。”曹煜面色鐵青,摁住她腕子,掣過收拾好的包袱皮遞給下人,“你只能在這兒,我在哪兒你在哪兒,等我得空,再陪你去。”

方沁拒絕他,她吃了秤砣鐵了心,“你太殘忍了,親人近在咫尺,卻不讓我們相見,我求你,你就讓我去住一段日子……”

“這兒才是你家。”曹煜沉聲道:“你不能想怎樣就怎樣,誰嫁了人還總想著往孃家跑?”

方沁微微一怔,“我只是去住幾天,會回來的。我只是不想待在這裡,我不喜歡北平,我想回金陵。”

曹煜皺眉將她緊盯著,掐起她下巴質問:“你到底是想回金陵還是想去遼東?”

她神情木然,得曹煜冷嗤,“我看你是覺得去哪都好,只要能離開這裡。”

他說對了,方沁真的不想在北直隸待著,這裡不屬於她,沒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不像楊月仙那樣和人打了大半輩子交道,去到哪裡都吃得開,也不像曹煜,知道自己要甚麼,哪怕背井離鄉也了無牽掛。

她在這裡看似甚麼也不缺,可實際她有的,都是他給的,他一旦不再給予,她便甚麼都沒有了,這其中也包括著她剛剛對他建立起的依賴和感情。

曹煜也是怒火攻心,“怎的不回答我,為何回金陵?你還是想著顧夢連,想回去和他再續前緣?”

一連串問題將方沁問得想生氣又想笑,她轉身坐到羅漢床上,抓緊了包袱皮,不與他再說下去。

屋裡靜下來,窗外有小丫頭聽牆角相互推搡著跑開的響動,腳步雜亂,踏在誰的心上,不能冷靜。

曹煜深吸氣問:“恕兒呢?”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兒子在哪?”

“你娘抱走了,明早會送回來的。”

他竟不知恕兒這麼大點的孩子就能在外面過夜,曹煜不可置信地望著她,“你到底怎麼了?”

“我?我也想知道。”

方沁與他說得頭腦發熱,氣血上行,忽覺唇上溼濡濡淌過一道水漬,伸手一摸,果真是血。

這是三天裡的第二次,鼻腔時刻作痛,流鼻血像家常便飯,她已沒甚麼感覺,曹煜慌忙扯過手帕去堵,慌亂得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曹煜大驚失色,好在血很快止住,她也面色如常,“大夫瞧過了,天氣太乾,不是病,只是折磨人。”

他原本目光凌厲的雙眼霎時收斂,“以前就有過?還請大夫看了?”

方沁愛答不理地“嗯”了聲。

“為何見了我不告訴我?”

“告訴你,北平的天就有雨了嗎?”

見她好端端與他找架吵,曹煜大惑不解,迫切想要得到一個答案,可他也同樣憤怒,不知道她到底怎麼了,他們分明也好過一段日子,為何突然之間又回到了最初與他針鋒相對的時候。

他皺著眉,一手仍捂著帕子在她臉前,另一手託著她後頸,口吻強硬,“不論如何,你別想走,哪兒都不能去。”

方沁不再說話,任憑他搓了熱巾子來為她擦臉,再擦過脖頸和前胸,擦拭腿側,逐漸以兩指替代巾子,來回滑動,沒入兩個指節。他指甲修剪得很短,很乾淨,就是為了這個時候。

他許久沒有這樣“折磨”過她,方沁忍耐不住不斷抽氣,兩眼潮紅趴在他肩頭。

“捨得嗎?”曹煜另一手按著她腿彎,“你離了我,誰曉得該怎麼叫你高興?”

哪知方沁卻趴在他肩上悶悶道:“你一回來,就是為了這件事。你覺得這樣過後便能改變我的心意嗎?”

曹煜偏頭向她,顰眉問:“你想說甚麼?”

方沁穩住打顫的聲線,“你貪得無厭,甚麼都想要,都不擇手段地得到,最後還不是隻顧得上一頭,既然你顧不上我和恕兒,便讓恕兒跟著你娘,讓我去遼東一段日子,那樣我才真的高興,對你我都好。”

“原來如此。”曹煜揚唇一笑,避重就輕,“小祖宗是在生我的悶氣?你氣我太忙,太久不陪你,可你也要體諒我不是?這才剛剛遷都北平,就屬工部最忙,眼下還得忙一陣子,你是我的妻子,要多加體諒,這兒是你的家,你只能待在這裡。”

“我體諒你,我只是想去遼東幾日——”

話音被吞沒進齒關,他格外粗放,拉扯她啃咬她,她的控訴都變作痛呼和嚶嚀,離開此地的念頭伴隨衝撞短暫地煙消雲散,叫她不復思考。

方沁被迫接受了後來疾風驟雨般的潮湧,翌日未能下地,一來是疼,二來是沒有走動的心情。

曹煜再度人間蒸發了兩日,回來時因為官場的事還在和下屬大發雷霆,得知方沁沒再提過要去遼東的事,滿意地在發火間隙吃了盞茶。

想著等過完這陣最繁忙的年關,他便得空領她再去一次遼東。

隨後的一月裡,方沁竟真的一語成讖,在將水土不服的事告訴曹煜後,北平的天連綿有雨,舒緩了她的呼吸,聽說南邊更甚,江南一帶暴雨如注。

本以為這是個好訊息,哪知道這場雨再沒停過。

開春南邊水患,本該春雨如油的時節卻重毀了大量莊稼和作物,朝廷實行春稅秋收,這下到秋天裡那些田莊便甚麼都交不上了。

莫說田莊,雨水重,x便生黴,江南一帶本就潮溼,糧食儲存從來是一大難題,這下子許多百姓家裡囤的糧食和種子不是發黴就是發芽,牲畜棚子多是木頭建造,也被積水泡著,堅持不久,夜半倒塌,砸死牲畜,又是損耗。

工部主管水利屯田,因此一連十天方沁和曹煜見不上一面,他回府的時候,她都已經睡下,天不亮,他又出門去。

朝野繁忙,聽聞萬歲爺也多日未閤眼,忙著賑災事宜。

本以為最棘手也就到這裡了,誰知隨後沒多久,方沁從旁人口中得到曹煜在都察院受審的訊息,原因是收受賄賂。

汪銘在都察院供認不諱,外加先頭送的那套宅子,人贓並獲。

朝中大大小小官員見連汪銘都被牽扯,霎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在都察院內供認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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