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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2026-04-07 作者:在酒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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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沁答應下來, 趁熱打鐵問曹煜何時能讓她再去一趟久華山。

“上次風大雨大,山路不好走只能匆忙送了嫂嫂,我想哪天風和日麗再帶蓉姐兒去拜拜她祖母。”

曹煜沉浸在她適才的關懷,聽話頭已過, 不太知足, 沉吟一陣, “要我看就清明,怎麼樣?”

“那就清明。”方沁肩膀被他腦袋壓著,只得偏首和他商量, “靜雪也想去, 我還要和她學怎麼疊紙元寶, 我想過幾天去趟趙府。”

眼見話頭岔得越來越遠, 曹煜不再尋覓安慰,也不敢問她是否真的恨他, 點了下頭, 將她放開,“小祖宗自己定個日子,早去早回。”

日來月往,時間過得極快,方沁不敢懈怠, 早早抽了一日和高靜雪約在街上,買些蠟燭香油, 黃紙白幡靈化財。

周荃牽著蓉姐兒走在前頭, 二人哥哥妹妹感情甚篤, 不用囑咐, 周荃就將蓉姐兒照顧得妥妥帖帖。

方沁和高靜雪肩挨著肩走在後頭, 高靜雪道:“怎麼買得這麼早, 這才剛過完年,你就操勞起清明的事了。”

方沁將手上裝著黃紙的籃子遞給嵐鳶,口吻輕鬆,“放在店裡是放,放在屋裡也是放,早點辦好我心裡舒服,你就當我是沒事做,想辦法紓解紓解。”

高靜雪聽出她話語裡的苦悶,與她手挽手。

方沁偏頭一笑,“我不懂這些,多虧有你,不然真不知該備些甚麼。”

高靜雪只笑,“這些東西你問別人也是一樣的,我能幫上甚麼,無非是教你怎麼疊元寶,可是這個你就是買現成的也行。”

“要自己疊的才是心意。”

“我也要疊,我也有心意給老祖宗。”蓉姐兒回過頭來,正色道:“表姑姑,小姑奶奶,你們也教我疊吧。”

方沁上前牽過她另一隻手,“好,我們現在就到你表姑姑那兒一起疊元寶。”

她心疼蓉姐兒,小小年紀爹孃不在身邊,跟著比她大不了多少的親人生活,要不是隋嬸子私下裡和她說,方沁還不知道有段日子蓉姐兒的枕頭睡醒了都是溼的。

可是這個孩子面上從來不顯露,也不到方沁面前哭,就因為隋嬸子和她說,“你小姑奶奶過得比你想得難,她揹著人也哭呢,你乖乖的,別叫她勞神。”

方沁很在乎蓉姐兒,她怕蓉姐兒和她一樣,錦衣玉食無憂無慮,唯獨缺少親人的陪伴和教導。

她不想看到蓉姐兒變成第二個她自己,下決心要教好她,教她意志堅強,更要教她明辨善惡。

到了趙府是周芸出來接待,趙家夫人和趙家長房媳婦也來坐了坐。

府裡都知道方沁是方家小姑姑,但她和曹煜現今的關係,還讓高靜雪和周芸瞞得很好,外人只當是曹煜和萬歲美言,救下了方家內眷。

趙家夫人擱下茶盞,“那你們聊著,我不打擾了。”

方沁起身送她,姿態穩重,別具大家閨秀的風範,“您慢走。”

趙家夫人見了方沁覺得心歡,退出去還在和長媳說,“哎唷你瞧瞧,那個粉雕玉琢說話謙卑的方小娘子,我真是喜歡得不得了,順眼得不得了。”

趙家長媳掩嘴笑話,“您這是看她順眼,還是替您舅舅覺得順眼?”

“你還真別說,他們兩個年紀相當,還都是家裡大輩,是有點相配的。”

趙家長媳心裡輕嗤,心道真是來個出色的姑娘她都想要禍禍。

她這婆婆家的小舅舅現年二十有一,眼看都快過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家裡頭不知給他相過多少個閨秀,都嫌這嫌那挑出一堆毛病。

燕環肥瘦、家世門第,總有他可挑的,可他自己家裡也不過是個從五品計程車大夫,毫不出類拔萃的門第。

趙家夫人還在唸叨,“這回這個方小娘子,身段模樣都是一等一的。”

趙家長媳替方沁往回找,“可是方家到底是被判了發配,論出身……”

趙家夫人拿帕子一甩,嘆她眼光淺,“方家發配,你也不看看她如今住在誰的府上?要我說這能坐到高位的人就是有本事、有眼力,齊國公真是慧眼識珠,誰能想到當年的一個翰林編修,如今已是朝廷四品大員。”

長媳無可奈何,暗道方沁命有一劫,“您要想好了,就問問那小娘子甚麼時候再來吧,屆時您把您的小舅舅也請來,好歹讓他們見一見。”

這一提議,方沁在屋裡學著疊元寶,打個噴嚏。

高靜雪手上疊得很快,笑了笑,“這黃紙飛紙屑,要不還是放在這兒,等我疊好了小姨來取。”

方沁不肯,打趣道:“我看你就是嫌我疊得太醜。”

二人說說笑笑一面折一面聊些瑣碎,蓉姐兒本來說好要學,結果周荃一下學,她便坐不住跑出去和荃哥哥玩去了。

疊了滿滿一匾,方沁偏首看看天色,快到飯點,“時候也不早了,不好再打攪,靜雪,我這就回了,嵐鳶,去把蓉姐兒叫回來,再把咱們帶來的那匹布子請門房的人拿進來。”

嵐鳶應了聲好,退將出去。

高靜雪詫異問:“甚麼布?”

方沁道:“開春了要裁新衣,我得了幾匹上乘的縐紗料子,眼看用不完放庫裡生蟲,拿來和你分分。”

依照高靜雪的性子,就是收禮也要推脫,這次卻順勢收下,“多謝小姨,我還和芸兒說呢,她開春了想裁衣一身新襦裙,正缺一塊縐紗。”

周芸替她擺手客氣,“娘,我都買好了,不好收小姨姥姥的。”

不等高靜雪開口,方沁就先對周芸道:“拿都拿來了,就收下吧。”

等方沁走了,周芸摸著那匹秋香色的縐紗,語氣豔羨,“織得好密,真是不錯的料子,小姨姥姥只怕這輩子沒用過差的,總有人將她捧在手心上。”

她是真心這麼想的,不是在刻薄方沁,高靜雪因此沒說甚麼,將卷好的料子攤開,裡頭竟滾出一根一臂長的木棍,上頭還卷著一幅畫,攤開了是工筆花鳥,落款“妙筆”。

周芸愣住了,不由得揚聲問:“小姨姥姥為何要在這布子裡藏一張畫?”

高靜雪伸出食指在唇邊一比,“噓——”

正當二人說著話,趙家夫人揣手走進來,“親家,在忙嗎?”

她足尖才邁過門檻,高靜雪大驚,連忙穩住神色,從容將畫紙在手中卷好,趙家夫人進來只看到她握著一卷畫紙。

“這是?”

“沒甚麼,荃兒畫著玩的。”高靜雪松泛地笑著將趙家夫人迎進來,“怎麼了?親家母,可是有事情找我?”

“是,有要事呢。”趙家夫人揉揉手,“我想問問你那個方家小姨,她有沒有訂過親?要訂過,是訂得誰家?”

高靜雪愣了愣,因著手裡的畫,思緒有些遲緩,“訂過的,不過…”

“怎麼?”趙家夫人見高靜雪話說一半,將眼神落到了周芸臉上,“不過甚麼?”

周芸見母親難以提及這樁事,便順著往下說了,“訂了安遠侯府的第三子,已不能作數了。”

“噢!”趙家夫人忽地攥著帕子捂住心口,“天可憐見,你一說我也想起來了,那是不能作數了,那個顧家小兒子是叛軍,還死了。這麼說來那方小娘子就沒有著落了?”

周芸也讓她問得有些懵,“也不能叫沒有著落了,小姨姥姥眼下和蓉姐兒都在曹府,得曹中堂庇護。”

趙家夫人逮著口子便往裡鑽,“那也不好老麻煩人家,我看她長久住在曹中堂府上也不是個辦法,不如,咱們替她相看相看?”

話說到此處,周芸心下了然,自己這個婆母是要將她那眼高手低的小舅舅給推出來了。

她嫁過來日子不長,卻已聽說婆母家小舅舅的許多事蹟,都不怎麼上得了檯面。

眼下婆母相中方沁,更是相中了方沁背後的曹煜,將他當成了方沁的“孃家”,將來能給她小舅舅帶去助益。

殊不知“孃家”不是“孃家”,而是方沁名不正言不順的“夫家”,那二人早就無甚清白可言,哪輪得到她的草包舅舅惦記。

可是這些是不能對外言明的,周芸也只得笑笑,隨趙家夫人去了。

街上熙熙攘攘,方沁坐在轎裡往曹府回。

蓉姐兒在懷裡睡著,她叫轎伕走小路,不吵到孩子午睡,她和荃哥兒玩得瘋了,背上墊著塊汗巾,方沁探手摸摸,都溼透了。

如此慢行,轎簾忽扇,方沁餘光瞥見“安遠侯府”四個大字,猛地叫轎伕停下。

安遠侯府高掛喪幡,紙糊的燈籠高高掛起,顧夢連的屍身他們收不回,只怕這靈堂也是另尋理由佈置,不可以祭奠叛軍的名義操辦。

諸多情緒好似潮湧,方沁被淹沒過去,情緒紛雜,想起那條損毀的紅繩,牙根痛癢恨不能撕下曹煜一塊肉來。

她哭x得無聲,就連懷裡的蓉姐兒都未被驚擾,正欲請轎伕抬轎趕緊離開,只見安遠侯府大門開啟,姚恭人面色沉重一身素縞從門內出來。

她頭戴白花,臉孔簡直蒼老了十歲,甚至浮現點點黃斑,眼皮哭得鬆垮,這是她第二次送走顧家的男人,上一次還是她自己的丈夫。

姚恭人面無表情行屍走肉般坐上車架,巷子狹小,兩頂轎子擦肩而過。

方沁抬起雙手捂嘴,哭得肩膀抽動,都說順恆帝是被顧夢連所殺,她卻不信,可死無對證,誰也無法為他翻案,因為這世上唯一會偽造順恆帝死因的人,就是真龍天子。

可老侯爺和姚恭人該怎麼辦?

他們一家四個男人出了三個南征北戰的軍人,個個驍勇,到頭來卻落得如此下場。

若能重來一次,方沁不要顧夢連去考取甚麼功名,甚麼武狀元,甚麼小顧將軍,都比不了那天下雪,揹著她一步一個腳印,走在茫茫白雪間的連哥哥。

若能重來一次,那天晚上他揮手站在這扇府門外,她就該跳下車架狂奔向他,抱住他哀求他不要在第二日護送順恆南下,搭進性命,到頭來換的也只有一世汙名而已。

“起轎。”

方沁擦乾淚,抱著懷裡甦醒的蓉姐兒,繼續前行。

蓉姐兒揉揉睡眼,觸控到臉上溼濡,嘟囔問:“小姑奶奶,你哭了?”

方沁拿手背蹭過面頰,朝她笑,“吵醒你了,真不好意思呀蓉姐兒。”

“我還以為下雨了呢,跌在我的臉上,原來是小姑奶奶的眼淚水。”

蓉姐兒坐直身,拿袖子在她眼下蹭蹭,幼稚的眼裡閃爍明亮的光點,“不哭不哭,等我長大了,我還帶您去遼東團聚呢。”

“蓉姐兒真是好樣的。”方沁破涕為笑,“我可就等你長大的了,你荃哥哥今日借了你一本甚麼書?”

“《千字文》,裡頭好些字我還不認識,荃哥哥說要有看不明白的,就圈出來下次去問他。”

“真好,荃哥兒也成了小先生了,你可要好好跟他學,你荃哥哥將來是要做大學問的,你和他學,一定不會學壞。”

方沁感到欣慰,他們青梅竹馬何其純淨的情感,將來不論自己身在何處,蓉姐兒在南京就都還有一個伴,都有一個地方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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