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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2026-04-07 作者:在酒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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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薄薄的積雪壓低了葉片,有似曹煜掛著愁緒的眼睫。

談及童年他眉宇透著幾分黯然,想起袁碧瑩口中他幼年種種,方沁心道他娘只怕早就不在了。

原來也是個像她一樣,至親早亡,無愛相伴的孤單魂魄。

方沁垂眼笑了笑,“胭脂又不是糖做的,怎會是甜的。”

“您信得過我嗎?”他忽然躬著身對鏡笑問,離得近了,她才發覺他笑起來眼梢有兩彎上翹的小鉤,平添幾分溫潤而澤的柔和。

方沁想拒絕,礙著他提到他娘,眼裡流露著幾分心碎,天可憐見,“…你會嗎?”

“會。”倒是言簡意賅。

方沁遲疑頷首,“那試試吧,橫豎也不會更差了。”

見曹煜拿著眉黛隔空比劃,她還笑得出來,等他食指微曲輕輕帶起她的下巴……方沁仰臉眼神一震,驚覺這姿態不好,連忙拂開他手叫他打住,“罷,不畫了!”

他正與她的兩條眉毛較真,十足的慎重,“您別動,畫一半兒就快畫好了。”

他的手又快又穩,方沁來不及忐忑已大功告成,對鏡照照,的確不輸丹箏。

方沁神色尷尬,覺著自己實在不該那樣忖度他,訕訕背對著道了聲謝,“有勞了,煜哥兒,你快去外頭坐吧,遲到了大家眼睛都看著,怪難為情的。”

銅鏡小巧,只照得見她一張嬌娜面龐和他半扇嶙峋有力的肩,見他遲遲未有動作,方沁心裡無端惻惻發慌,趕忙收拾起桌上小盒斂眸不語。

曹煜手指忽然按住一盒落單的胭脂膏子,抬眼向鏡中的方沁,“小祖宗用的胭脂,也是百鶯堂的嗎?”

“…我不知道是哪家的。”方沁稍稍板起臉,厲聲問:“煜哥兒,你怎的還不出去?”

彷彿喝酒的人身上都會帶著這麼一股熱氣,燙得方沁挺起腰桿,站起身想趕緊離開。

肩頭被滾燙的手掌按下,她跌回妝凳,心跳不快,反而凝滯,呆若木雞地看向鏡中他從容神情。

曹煜垂首呵出口溫熱的酒氣,無意鋪灑在她頸窩,像紓解了胸中一股混濁,與她在鏡中相視,笑得溫煦。

“這兒,塗出去了。”

他點點鏡子裡她的嘴角,未等她睜圓的眼重新找回焦點,拇指已自作主張滑過她柔軟變形的下唇,偷走了她的顏色。

方沁渾身一顫,溺水初醒般猛吸進一口氣進腹腔,“騰”的從他臂彎掙脫跑到門邊,驚駭而又不可思議地盯住了他。

曹煜偏頭將指腹紅痕捲上舌尖,彷彿那點紅並非來自指肚,而是她後頸那處誘人已久的月牙胭脂記。

他倏忽蹙眉,神情落寞極了,“瞧著是甜的,吃著,還是苦的。”

一場風暴無聲地席捲了方沁內心,又羞又惱臉上紅得幾近滴血,顫聲問:“煜哥兒…?你怎麼能…你,你怎麼可以對我不敬,做出這樣的事……”

曹煜束手站在原地,頹然顰眉,很是受傷很是懊悔的模樣,“是您一聲聲喚我煜哥兒,叫我想起兒時做的傻事,不知怎的,就也想嘗一口這盒胭脂的滋味。”

“胡說!你不是五六歲的孩童,我也不是你真格的祖宗,你這麼做,究竟安的甚麼心……”方沁連連搖頭,“我好生待你,你卻,你……曹煜,你,你可知錯?”

他一抬眼,十二萬分的歉意,“我知錯。”

方沁驚魂未定,但見他言辭懇切接下來並無出格之舉,仿若真如他自己所說,是情難自禁地嚐了一口胭脂而已?

她也不是蠢的!

方沁退在門邊,退得不能再退,眼淚在眼眶打轉,她是閨閣小姐又有婚約在身,兩家都是達官尊爵,若將此事捅到外人的耳朵裡——

不可!

“闌舟渡,萬紫千紅,鬧花枝浪蝶狂蜂。

看前遮後擁,歡情似酒濃。

拾翠尋芳,來往遊遍春風。”

外頭一出《浣紗記》唱得咿呀正濃,眾人高聲叫好。

方沁害怕上演一出明面上遭人唾棄,背地裡被人搬弄是非的戲碼,惱得兩頰緋紅淚眼朦朧。

“我念在你喝多了酒,不與旁人聲張。不是我原諒你,曹煜,往後你不能再到小瀾苑來,我不想見到你…若你,若你還敢造次,再有如此浮浪之舉,我定會告訴你契父,屆時可別說我翻臉不認斷你仕途,你好自為之罷!”

方沁聲音抖得篩糠,半點也無,她索性伸手指向門外,“出去!”

外頭敲鑼打鼓歡聲雷動,全然是另一幅歡景。

高靜雪和袁碧瑩帶著兩個孩子在席上吃羹果,久不見方沁,丫鬟拿著戲摺子過來請她們點戲,卻擺手讓傳給邊上一桌。

高靜雪讓荃哥兒在自己座上坐好,轉臉對袁碧瑩道:“兩個孩子你看好,等會兒帶他們入席,我去找找小姨,別是起早了這會兒犯困,在哪兒睡過去了。”

袁碧瑩正要點頭應下,抱著蓉姐兒抬抬下巴,“來了,省的去找,總算是露面了。”

這廂高靜雪剛要走遠,方沁就從迴廊那頭出來,腳步趕得急,一身亮眼的綢襖在綠葉後頭時隱時現。

“快來,我們這兒給你留了空座。”袁碧瑩朝她招招手,將方沁召過來。

方沁笑吟吟走過來,除了眼睛發紅,瞧不出半點異樣,拈了一粒花生米在唇舌間。

“說出來怕你們笑話,天不亮就起了,剛才想著在閣樓裡靠會兒,結果腦袋沾上軟枕一下就睡過去了。”

高靜雪和袁碧瑩聽得只顧得上笑,笑得方沁茫然以對。

還是蓉姐兒說:“適才表姑姑說要去找您,嬸孃卻說您睡著了,結果還真是!壽星做生日卻一個人睡著了!”

“連你這小丫頭也笑話我。”方沁滿臉的不服氣,伸手咯吱蓉姐兒。

“小姑奶奶饒命,小姑奶奶饒命。”蓉姐兒在袁碧瑩腿上扭來扭去,倒引得她連連告饒,叫她們兩個都別再鬧了。

老遠顧夢連窺見這邊嬉鬧,抬眸對上方沁水痕未消的雙瞳,後者驚遽閃躲,旋即別過臉去。

顧夢連遲疑片刻,心說她許是羞赧,見她腕上若隱若現帶著那瑪瑙紅繩,一時安心許多。

酒筵開席,方沁坐在自己席位上吃酒聊天,應付賓客,沒有半點怠慢。

只她不曾挪動,因她知道一轉身便會撞進一雙梟視狼顧的眼睛,她不敢想他眼裡帶著何種情緒,從前又是抱著怎樣的目的接近了她……

怎知散席才得知曹煜醉後沒有露面,方臨玉說他或許喝醉不知在哪倒頭昏睡,方沁不想多聽,說自己今天太高興了,累過了勁,早早回屋歇下。

油燈下她輾轉反側警惕心起,隔日不敢同方其玉說,只好主動找到高靜雪。

“靜雪,我到底定了親事,這一及笄心性也忽然變了,覺得每日煜哥兒在小瀾苑進出不是多方便,荃哥兒再上學就讓他多走幾腳到西花園的小樓,你看好不好?”

“荃兒小孩子家,才無所謂在哪兒上學呢。”

高靜雪沒有不答應的道理,見她形容憔悴,掣住她小臂,“小姨可是昨晚沒休息好?要不要在我這兒歇歇?我在邊上做針線,你在塌上睡。”

方沁轉臉看向高靜雪身下臥榻,上頭堆著些繡完沒繡完的布面,騰出一小塊兒地方剛好夠她躺下。

忽然想起李氏在世的時候,也是這樣,整日臥床幹不了別的,就枕著厚厚的被衾做些女紅針指,她撒嬌在李氏身邊躺著,聽針線穿過繃緊的綢緞,比任何樂曲動人。

不知怎的眼圈就溼濡起來,方沁點點下巴,在高靜雪身邊側臥,面朝著她,看飛針走線。

“這是芸姐兒的喜服?”

“對,芸兒定了年後出閣,我趕緊幫著做點。”話語間滿是母親對女兒的慈愛,高靜雪拿起塌上一條巾子,“你看,她自己繡得不成樣子。”

方沁接過去一瞧,遞回去,枕著手背赧然,“芸姐兒繡得比我強多了。”

高靜雪看著繡繃道:“小姨千金之體自不必學這些雜事,或者畫些好看的繡樣於我,我替你做出來也是一樣。芸兒是沒辦法,趙家與她不熟悉,面上做得再體面嫁過去也只當她是外人,將來夫妻間起了矛盾,說起她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定要遭婆家指責。”

這麼一聽,方沁慌了神,她可是甚麼針線活都做不來的,只怕要與婆家x相處不好。

高靜雪聽身邊突然安靜,知道她在想甚麼,笑起來,“別擔心,顧小公子是萬里挑一的人品,挑不出毛病,姚恭人也不是脾氣挑剔的人,他們寵你愛你還來不及,又怎會苛刻你呢?”

“連哥哥的確不像是那樣的人……”

針線梳理了方沁心頭亂絮,眼皮子漸漸發沉,帶她進入安眠。

恍惚間,方沁躺在了李氏身邊,夢裡果真甚麼都好,醒過來高靜雪卻滿臉擔憂,說她在睡夢裡流眼淚。

“你心裡要有甚麼不爽快,有甚麼難處,千萬不要憋著不講。”

方沁直言自己夢見李氏,“我畫過她,畫不出她半分神韻,反弄得自己哭哭啼啼,後來我想她的時候就畫花,畫各種各樣各色各形的花,如此畫得多像都不怕惹哭自己了。”

“…沁兒。”高靜雪真格的心疼,眉心輕結,“想哭你就哭吧,別隻在夢裡難過。”

高靜雪歲數與李氏差不了多少,聽她一聲輕喚,方沁心牆築得再高也都傾塌,伏在她膝頭抽泣。

她也不知自己在哭甚麼,給李氏的淚已經流乾了,給曹煜那廝,他又十足不配。

想起那雙薄情寡義又起釁玩味的眼,她便打從心底後怕……

下章入v,萬字肥章,內容包括但不限於:“兔子騎士斬狐貍,狐貍被打得半死,啐了血還要欺負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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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收古言:《春色欺瞞》

[春色動人女騙子×純情小狗(已黑化)]

青娥和哥哥設賭局行騙十餘載。

後來青娥玉立婷婷,二人便輾轉幾個縣鎮,以她姿容誘富室子弟上鉤,再狠狠敲上一筆。

哥哥不是親哥哥,那年在江寧縣,他們商量金盆洗手,拜堂成親在此地討個生活。

偏巷子裡住了戶姓馮的高門,整日春蛙秋蟬撩動二人心絃。

“好青娥,我瞧馮家少爺對你有意,送上門來的肥羊,不宰一刀天理難容。”

一段相處,青娥發覺那隻懂吟風弄月的少爺,倒也有幾分摯情。

水到渠成那天,說好上船捉姦,青娥卻並未停船,秦淮河上拋卻世俗漂泊一夜。

小少爺初嘗禁果面紅耳赤,“青娥…我想,我這輩子沒甚麼是不能給你的了。”

上岸後,她騙他錢財就此匿跡。

*五年後*

吏部郎中馮俊成巡撫浙江,監察審理錢塘惡霸欺壓寡婦的案子。

他萬想不到,衙役帶上來的寡婦是她。

“你便是鳴冤的李氏,你丈夫呢?”

“…行騙被人打死了。”

馮俊成冷笑一聲,當年怎麼就蠢得中了她的圈套?

他彼時十九,少不經事怕她丈夫告知家中,拿百兩紋銀將事情擺平,成全了他們的計謀。

“李青娥,你說徐廣德佔你田地,還想逼你就範,可有人證?”

正欲為難折辱她兩句,衙役領了個四歲娃娃到馮俊成跟前。

青娥面露難色,“我女兒李茹是人證。”

娃娃哐哐兩個響頭,奶聲奶氣:“青天大老爺,茹茹求你為青娥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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