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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死水與活水:醫學如此,其他方面呢?

2026-04-07 作者:織鵲

第68章 死水與活水:醫學如此,其他方面呢?

【都知道,明太.祖朱元璋是比較喜歡甚麼都自己安排的,小到子孫後代的五行和字輩,大到戶籍這種國策,將每人甚至後代的職業都給定下,理想狀態下,各司其職,如同程序。

可真相就是,人不是機器,沒有甚麼既定的程序,一味的定死,對於百姓個人,甚至是整個社會創造性,積極性的發展,都是一種禁錮。】

不少百姓這時候也沒有看天幕打發時間開玩笑的心思了。

戶籍啊,這個問題,誰又能逃得了呢?

【不過,也不能因為承明動了戶籍制度,我們就說老朱所作都是錯的,這當然是不理智的。

事實上,還是那句話,因地制宜,因勢利導,我們得結合當時的時代大背景去討論,不能以我們現在人的眼光,直接拿著答案去評判。

老朱定下這套戶籍制度,是甚麼時候?是大明初定,需要穩定的時候。

不可否認的是,在老朱這套嚴密的戶籍制度下,大明以最快的速度,安定平穩了下來。】

“那這都定了多少年了?該改良了吧?”

“天幕都說了,那肯定是能改的,時間問題而已。”

中樞的臣子們也鬆了口氣,這次還好,天幕還是懂得辯證討論,挺好。

天幕上的後世之人,能大大咧咧點評帝王,他們這種臣子可不敢真的大大咧咧去聽。

【在這裡,我們得了解,戶籍制度,到底是甚麼制度。

他和我們現在的戶口,現在的籍貫,其實是有所本質區別的,為何?

因為戶籍的核心屬性,是“役籍”。百姓被編入不同的戶籍,也就是不同的役籍,是要承擔不同的差役的,且世代如此,這也就是“役皆永充”。】

中樞的老大人們,面色恍然,有些不可思議,“怎麼連這個都還要單獨解釋一次?”

“難道後人沒有了差役?”

“天幕之前說減免百姓的賦稅,後代的皇帝能夠發展民生,免除差役,這個差役,難道不是……”

不是一項,而是……所有?

這可能嗎?

在這之前,他們都以為,這個免除,不是所有的,即使是這樣,也足以讓天下皆驚。

可此時,天幕對戶籍的二傻子一樣的解釋,讓他們意識到……後代,當真沒有差役。

這簡直——驚世駭俗!

可腦子短暫的震驚短路後,那便是對未來大明國力的一次的具體估量。

差役,上千年的差役啊,不止是大明徭役,只是大明為了徭役的便利,分類,將初始的戶籍工作做得更為細緻而已。

可免除去全部的徭役,那需要做工的地方,豈非都是僱傭?都要花錢?

國庫竟能承擔這樣大的一筆支出?

承明朝四十九年,加上鹹熙的三年,只是五十來年,就能打下這樣厚實的家底嗎?

這是何等的……恐怖。

“大明……”

這是他們的大明,這是重塑漢人華裳的大明……

縱然有所震驚,有所對“承明”行事作風的不解,不贊同。

可……這讓他們,如何能不欣喜?

【根據徭役的需求,全國役戶種類,甚至超過80種,各縣戶籍種類及所登記戶籍名色有所不同。

而主要的役種,分為民戶、軍戶、匠戶和灶戶四大類。如民戶,務農納糧,軍戶服兵役,匠戶服官營手工業勞役,灶戶主要是製鹽之類,灶戶和軍戶後面較為特殊。有單獨的管理體系。】

較為特殊的軍戶和灶戶們,都有了一絲不安。

【戶籍的管理體系嚴格到甚麼程度呢?賦役黃冊以戶為單位,每戶的鄉貫、姓名、人口、田宅等各項資訊,均有記錄,不過需要註明的是,籍是役籍,貫是祖籍地理歸屬,是獨立的概念。

且戶籍身份確認後,未經許可,是不能修改的,基本上就是定終身了。

為了防止有人私自改動,《大明律》載:“凡軍、民、驛、灶、醫、卜、工、樂諸色人戶,並以籍為定,若詐冒脫免、避重就輕者杖八十,其官司妄準脫免及變亂版籍者罪同”。

這樣的情況下,若還要想方設法改戶籍,可想而知難度有多大,代價有多大。】

官員們頷首,“更改戶籍也就是冒籍,自是有罪責。”

他們不可能不管的,因為不管,就會出現“無籍之徒”,到最後,就是社會的不安定因素,最後還是影響的當地的環境,影響官員的仕途,當然得管。

【同時,戶籍管理之中,110戶就為一里,一里的110戶種,10戶輪流任里長,其餘100戶編為10甲,每甲10戶,設定甲首,負責催徵賦役,協助黃冊編造。

看起來很細緻?細緻後面,其實等於管理嚴格。

戶籍制度以其嚴密的執行監管邏輯,將民眾牢牢束縛在了一小片區域內的土地上,百姓超出五十公里,就必須要官府申請“路引”,沒有路引,便是流民,沒法住店不說,鄰里還有監督的責任,幫助隱匿的,還要收到連帶的處罰。

甚至,像是軍籍,匠籍皆不許分戶,嚴格防止任何可能逃避差役的情況。

在大明立國之初,這一套政策,自然是利大於弊的,他有效的恢復了戰亂後的秩序,維護了穩定,加強了中央集權,最大可能的保障了民眾的安全,也保障了朝廷的賦役來源。

這使得大明之初,民生等能相對較快的進行恢復。

可民生相對恢復之後呢?

仍舊把百姓禁錮在一村一鎮?仍舊令所有百姓,僵化的傳承“職責”,沒有選擇的餘地嗎?

養魚的朋友都知道,不流動的還沒有植物的死水,是會臭的,這樣的水,魚也是沒法存活的。

一個國家,上萬萬的百姓,君舟民水,百姓就是水,可老朱就將這些水,全部固定在一個位置,不令其流動,剛開始,這一國的潭水自然是清澈的,可長久不動,日久天長,遲早成為死水。

承明,攪動了這一潭幾近凝固的水。】

大明計程車大夫,尤其是儒家計程車大夫,此時的重點,已經不僅僅是在戶籍制度之上了:

“君舟民水,好一個君舟民水啊。”

“後世看樣子,也是有研習儒家,儒家傳承,沒有斷絕啊!”

倒不是他們陡然就不自信了,儒家傳承了這麼多年了,沒道理突然不自信起來。

可天幕都出來了,承明的動作又那麼大,天幕還不止一次說承明變法,改革家,這哪裡像儒家了?

哪怕現在,以陳公為首的不少大儒,都宣揚著承明研習的是正統王道,可這王道,似乎也是承明的激進性質的王道。

便是承明對明章帝講授的君舟民水,也似乎過於激進了一些,承明是真的一像一個儒家的君主,不,根本就不是!

還有天幕中後世人的章不魚自己,也不止一次表達過因時而變的變革和創新思想,儒家呢?儒家崇古的,你看章不魚,哪一點崇古了?整日蛐蛐造謠先賢,哪裡像正統儒家傳人了?

他們被逼得根本就不敢放心啊。

如今,再看章不魚,隨口一說就是君舟民水這等儒家思想,他們可算是能安慰自己,放下心了。

畢竟,君舟民水,儒家不止一個先賢提過。

孔子曾曰:“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則沒;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則傾。是故君子不可不嚴也,小人不可不整一也。”

至荀子時,又說:“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這就是現在所說的君舟民水的思想。

同時,又與孟子的民貴君輕互為補充。

這也是先秦時期的儒學,仁禮為核心,德治民本。哪怕荀子更偏向於強化禮法,也仍舊要求君主,去看向底層的百姓。

而非後世的,如今的,統治者的、士大夫的,博弈的工具。

自然了,普通的百姓想不到這麼多,但章不魚形象的比喻,卻讓他們懂得了,承明為何要改戶籍制度。

也讓他們聽明白了,之前的戶籍制度問題在哪裡。

“這天幕這樣說,那我們還挺重要的?”

“是要我們動起來?像商人那樣?”

“不是吧?誰有那麼多精力到處跑?不過沒有精力和錢財支援,和能不能,是否方便,卻是不一樣的。”

“天幕是個好東西。”

一次次的,透過天幕,提前發現他們的問題。

永樂十九年第一次天幕出現,到現在永樂二十一年的五月,大明的變化,不可謂不大。

對百姓而言,最大的變化,便是村學的扶持力度更大了,讀書的成本,相對而言,也更低了。

他們後代子孫,能透過讀書,出人頭地的機會,也更大了。

【要解決問題,首先便是要發現問題。

最明顯的一個問題,便是固化了社會的階級,世襲役籍的制度,極大限制了個人的發展,職業的選擇,不僅如此,更是帶來了“戶籍”的歧視,嚴重損害了個人發展的積極性。】

不少上層人士,不禁心頭一陣不妙,本能對天幕所言,有所反感。

固化了社會的階級?士農工商,本就有高低之分,階級之分,固化了等級有甚麼不好?

在其位謀其事,怎能老想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呢?

這樣一來,你也想,我也想,天下豈不亂了套了?

“妖言惑眾!”

自然,也有不少真正的學者,腦中劃過一抹靈光,只待某一天,將其抓住。

【固化到甚麼地步呢?

這已經不是士農工商這樣的簡單粗暴區分了,而是哪怕同樣是底層百姓,但是因為戶籍,也有了上下之分。

同樣是“庶民”階級,在黃冊之中,也有上戶,中戶,下戶之分,而這,從一開始你祖宗是甚麼職業,就給定下了,絕望嗎?

不僅如此,奴婢,佃僕等不被編入黃冊的人戶,則被視作賤民,更沒法讓子孫後代去考科舉。

為甚麼呢?不是說軍戶匠戶民戶都能考科舉嗎?

這樣說吧,能是能,但不是誰都能,舉個例子,民戶子弟參考的前提,是家中還擁有田產,而沒有淪為佃農。

不僅如此,良賤不婚,軍戶民戶匠戶的人,是不能與樂戶丐戶等人通婚的。

且不同的戶籍,承擔的徭役不同,成婚前,大家也算好一筆賬,階級,便是這樣一步步固化的。】

無數百姓在此刻為自己哭泣,“要躲差役,要麼有錢,要麼淪為佃農,可淪為佃農,兒孫就徹底沒了機會,一根筋兩頭堵!”

“怎麼家裡就是軍戶呢?我讀書又不行,不能靠科舉,可我三天兩頭就病一場的,這上戰場不是要命嗎?”

“這日子一眼就能望到頭,沒勁,太沒勁了。”

也有人重新燃起了希望,“天幕這時候說出來了,以後肯定要改的吧?不都說死水不行嗎?”

可也有百姓,看得清醒,他們只是讀的書更少,不代表他們真的傻,“改?改也要時間,哪兒能那麼快,我們這一代怕是沒機會了,怎麼找也是下一代的事兒了。”

“下一代?下一代能逃脫這個泥沼,那也是好事。”

總比一輩子無望,還連帶著後世子孫也無望來得好。

【而階級的固化,各籍之間的上下之分,地位之分,也使得位於底層的行業和個人發展,均受到限制。

這裡,不魚就用醫學行業的發展來進行舉列,可以說,在醫學在宋元時期的大力發展,在明初,在戶籍制度,在三六九等的醫戶地位等影響下,是陷入了凝滯與陣痛的。】

太醫院的醫士們,哪裡還有心情搗鼓手中的藥方和藥材,不曾想,他們竟然也成天幕中的主角了。

還以為這一期的主角,是軍戶呢?結果,還有他們的事兒?

周王朱橚則更是來勁了,別看人老了,一整個精氣神比不少年輕人還強。

【在古代,醫學的發展,醫者的地位,往往受當時的社會背景,主導思想,尤其是統治者的態度所影響。

當然,這裡只討論醫學,做為案例,不說其他。】

“這天幕,你不特別點明反而沒人多想,故意的吧?”

自然了,周王才不管有的沒的,他只管天幕還能給他甚麼驚喜,反正他的事業,在醫學上。

他這一條道路,多寬,多攢功德啊?還沒有任何一個兄弟能來和他爭,這就是他的獨一無二!

【在春秋戰國時期,學在官府,知識不是普通人能夠輕易學習的,被貴族所壟斷,醫者這樣的傳承行業,這樣的知識分子,自然而然,也屬於“士”的階層,各國的國君,對大夫也都相對較為重視,以禮相待。

《周禮》中,醫師也屬於“天官冢宰”管轄。

加之此時的大環境,戰爭頻發,疫病流行,文化又成百家爭鳴之態,如此一來,無論是實踐還是理論,醫學,都處於向上的蓬勃發展階段。】

普通的百姓不理解,“大夫治病救人,受到尊重和禮遇不是應該的嗎?怎麼天幕說得,這個禮遇很難得一樣?”

“我們老百姓地裡刨食,啥也不懂,還懂得不得罪大夫呢,難道官老爺……”

百姓停下了納悶,反應了過來,官老爺又不是他們,官老爺不缺一個大夫為其診治。

“當官老爺真好啊……”

太醫院的太醫們就比較心情複雜了,國君禮待,這得多遠的事兒了啊?沒見到三國時期,華佗都還能被說看砍就砍的嗎?

【西漢時期,尤其是前期,受戰爭的影響,社會需要安定,百姓需要休養生息,朝廷便十分注重老人的養老和新生兒的增長,醫者的地位,自然相應提高。

甚至於,朝廷經常召見民間大夫諮詢相關情況。

我國現存最早的醫案“診籍”《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便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留下的。】

有太醫嘆道,“文帝召見淳于意,文帝……歷史上能有幾個文帝呢?”

他們的陛下,之後也會是文帝來著,永樂大典中,也記載了醫學典籍,他們中不少老資格,也參與了編纂,可太醫院的地位,仍舊是那樣。

好在……

好在有天幕啊,一切都不一樣了。

承明不信任部分太醫,太醫院也經歷了第一步的改革,可那又如何?

對於只想鑽研醫學,真有能力的太醫而言,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只靠醫戶世襲的太醫,一出生就有了太醫編制的太醫,真有醫者仁心,真有本事的,能有幾個?

這樣的人,反而比不尊重醫學的人更可怖,因為就是這樣的人,損害了醫者的名聲,損害了醫學這一整個行業。

【可隨著社會的發展,士農工商序列的逐漸定性,學在官府局面的被打破,醫者,也從士,逐漸變成了“工”。

不僅如此,儒家逐漸成為“正統思想”,儒家重人文倫理,而輕科學技術,讀書出仕成為了征途,醫學,則逐漸成為“小術”、“方技”。

如此以來,醫者的地位,必然有所下降。

甚至於,知識分子開始羞於學醫,這些知識分子的態度,更是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醫學的發展。

當然,當政者的態度,也同樣重要。

比如醫聖張仲景,在醫學上的地位,一個聖字,便可道盡。

但在正史之中呢?

“論者推為醫中亞聖,而(南朝宋)范曄《後漢書》乃不為仲景立傳,是故君子有遺憾焉。”

如此一來,我都能學醫了,有這腦子和精力,我去學其他不好嗎?去當官不好嗎?】

無數大夫起身,為醫聖祭。

“醫聖,實至名歸。”

“小術、方技?不過是無知者的吠言,事關人命,上千年精華,豈是一句小術能道盡的?”

學醫,那是一生都要學,真正踐行何為學無止盡。

【到唐,醫學的地位,則更低了。

“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君子不齒。”這便是現實。

藥王孫思邈原本文學名世,也在學醫後,被歸列為“方技”類,而不入儒林,朱熹對此惋惜道“思邈為唐名進士,因知醫貶為技流,惜哉!”

這便是當時的社會風氣,如此一來,醫學又如何做到快速發展呢?

不過現在,我們也不用為醫聖,不用為藥王惋惜,他們是醫學上永遠璀璨的明星,他們不需要去擠“儒林”,他們獨自便能成林。

承明為鼓勵醫學的發展,特建造醫廟,歷史上,為醫生做出貢獻的先賢,均供奉其中,歷史不會忘記他們,被他們救治的人民,也不會。】

無數醫者面向北方,躬身行李,“承明陛下大德。”

周王朱橚更是靈光一閃,“醫廟……”

“對啊!難怪我讓侄孫給我留個醫學院的位置,侄孫眼神奇怪呢,合著我把路走窄了?這小子竟也不提醒我!”

【但是到了宋元,醫學又來了興盛的沃土,所以才說,明初的戶籍制度,險些真切阻礙了醫學的發展呢,因為在之前,醫學本是在走上坡路的。

你可以說宋朝武功差,但你不能說宋朝窮,同樣,宋朝重視文治,宋朝的君主,也重視醫學。

《太平聖惠方》在宋太宗時期編纂而成,並得太宗賜名。

北宋不到兩百年的歷史,大規模中央官刻醫書高達十次,皆有醫學專著行世。

大夫、郎中的稱呼起源,亦源於宋。

文人知醫更是成為風尚,儒醫隨之出現,這時候的風氣,也是認為醫為仁術,儒者之事,“不為良相,則為良醫”。

所以,儒學和學醫這種“方技”真的是對立的嗎?

當然不是,不過是看為政者是何等態度,從而影響士大夫的態度,從而再度往下,從上而下,影響整個社會風氣。

醫學如此,其他方面,何嘗不是如此呢?】

不少民間大夫大為驚奇,“原來大夫的稱呼是宋朝的時候開始稱呼的?”

這顆這是稀奇了,頭一次知道自己職業稱呼的來源呢。

官員們就很無奈了,不是說只談醫學嗎?怎麼又說話不算話,直接點其他方面呢?

周王則立馬炯炯有神看向朱棣,看看人家宋朝的皇帝,再看看你,四哥,該你支楞起來了!

朱棣見狀嘴角狂抽,若非顧忌形象,真想把鞋扔臭弟弟臉上。

你這甚麼表情?

知道的,你是想讓我重視醫學,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被宋朝的皇帝給比下去了呢!能不能注意點影響!

不在奉天殿外,在剛完全收復西域的,天山腳下的朱瞻圻就更無所顧忌了,“士大夫也是想進步的嘛,皇帝都重視醫學了,可不得跟上,這叫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忠心君父嘛!”

以侍郎為主的小部分文臣們:……

殿下,我們還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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