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如履薄冰朱瞻圻:手抽孫兒永樂帝
【朱高煦遲了半拍抬頭,在諸王的心驚膽戰中粗神經豪爽開口:“難得與諸位家親聚在一起,今兒個,是太子和我想與咱自家人說些心裡話,聽太子的就是。”
遂繼續吃喝。】
現世中的諸王無語,“他這當的是甚麼皇帝?”
朱棣看似微笑,實則沒招。
趙王有些納悶,“這上面怎麼沒我?”不是說藩王嗎?
皇太子聽後更心塞了,沒好氣道:“你想第一批挨削?”
兩個蠢弟弟,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上面的全是太.祖封的藩王名號,瞻圻侄兒沒有甚麼心思才怪!
還在路上的慶王朱栴則是看著家宴上的座次,一代藩王們,只有他和十三哥代王,二十一沈王親自來了,其他兄弟,要麼是沒了,要麼是老了走不動了,要麼……
當然,他敢肯定,十三哥能親自來,定然不是因為服氣新帝,怕是世子去世後,後面幾年,代王府還沒有正式的世子和世孫,不得不自己來。
不然,派一個沒有爵位的來,那不是挑釁嗎?
【太子溫和地笑著舉杯,先是與諸王和世子們飲酒,舒緩諸王的緊張情緒,而後才緩緩開口,“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叔伯兄弟,甚至是叔爺,一筆寫不出兩個朱,所以有些事,在動手前,我想著,也該給大家透個口風。”
諸王/世子面面相覷,卻沒人敢真的輕視這個太子,畢竟……看看太子的衣服就知道了。
天子常服,袍黃,盤領窄袖,前後及兩肩各織金盤龍……
而正常來說,皇太子、親王、世子、郡王的常服顏色應為紅色。
實際上呢?燭光下,他們幾乎快看不清天子常服與太子常服的顏色深淺區別。
難為太子還記得和天子要有“一點點”區分呢。
“聽太子的就是”。
這是如今大明的現狀。】
天幕中的親王與世子們,沒人給自己找麻煩,主動提及形制。
天幕下的朝臣,此刻也一個個啞巴了,沒人拿禮制說事。
朱瞻基看著天幕內外,扯了扯嘴角,清高的文人士大夫,也是會審時度勢的嘛。
【家宴上,因為輩分,代王,慶王,沈王都是木字輩,坐在前排,這時候,無論是輩分還是底氣都最高的代王開口了。
“太子你有話直說就是,是要削減我藩王的俸祿,還是又要革去我的護衛?”
代王王妃乃是徐達次女,也因著這關係,朱棣對代王多番狠不下心,32條罪狀讓他入京都能滾刀肉的不入,最後朱棣只是革去代王府的三護衛,沒多久還又還給了他。
也只有代王敢這樣肆無忌憚。
朱高煦咀嚼的動作都慢了下來,真要對代王動手啊?
太子不僅面色如常,反而順勢點頭,依舊掛著淺笑道,“若是這樣,就能洗清我朱家名聲,孤倒是想。”
家宴的氛圍再次陷入冷凝,代王想到太子奪位的果決,不得不說,有些把不準了,畢竟……兄弟和親戚,還是不一樣的,尤其是還在人家的地盤上。
太子恍若不覺現場的氣氛哪裡不對,“前些日子,朱允炆與前元士大夫之事,諸位可清楚?”
諸王視線交換,氣息凝重,甚至隱隱有躁意,顯然都清楚,但其中,是懷疑,是不忿,是氣惱,還是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不等諸王整理好情緒,太子又道,“洛陽多次來報,伊王府縱容宦官欺壓百姓,打壓官吏……”
在座唯一一個沒有襲爵,無有爵位的伊厲王之子朱顒炔可沒有代王的底氣,出席跪泣,“太子容稟,我既無爵位,又無實權,只有宦官與官吏“教導”我的,哪是我能欺壓縱容他們的!”】
此言一出,天幕內外,無論是藩王還是官員,都一個激靈,來了,重點來了!
朱棣眯了眯眼,天幕中的太子明顯磨刀霍霍,朱顒炔要麼是腦子抽了,要麼是有人暗示,不然,怎麼會如此巧合,給太子遞話頭?
【諸王對視一眼,同樣察覺到了不對。
秉承都是朱家人的立場,不管朱顒炔說的是真是假,他們都得幫一幫場子,表一表態度,哪怕是不爭不搶的藩王,不爭不搶,不代表真就願意藩王的權力一步步被蠶食到宦官都能欺壓朱家人的地步。
諸王與世子,表示當地官員說的不一定是真的,官官相護嘛!他們藩王是弱勢群體!
太子卻沒有順勢給朱顒炔繼續陳情的機會,而是等所有人不說話了,察覺不對了,才道:“伊王府有可能如此,那秦晉代岷等王府呢?”
太子愈發聲色俱厲,“這些事,百姓知道,朝臣知道,孤和陛下也知道。孤之所以按下不表,不是你們沒做錯,而是朱家都要被偷家了,你們還在這兒拖後腿!不給你們說清楚,孤之後怕是真得狠下心抄幾座藩王府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了!”
同時在桌下踢了皇帝一腳,朱高煦吞下食物,怒拍好幾下桌子,順勢氣勢洶洶道,“哪裡是朱允炆謀逆,分明是那些個前元的‘忠臣後人’,在動搖我朱家的正統之名!若非及時發現,怕不是過不了多久,我朱家就成他們前元走狗的傀儡,被他們反明覆元了!”
諸王震驚,卻也抓住了重點,“偷家?反明覆元?誰敢?!”
也有藩王面露驚恐,難道,難道朱允炆謀逆不是太子作假扯出來的噱頭?
若不是噱頭……】
這話不可謂說得不重,不僅天幕中的諸王被嚇到了,奉天殿外的朝臣,懷念前元的鄉紳,都是一個激靈。
承明對他們的定調,分明是不死不休!
他們此刻,腦袋無比清明地意識道:“朱瞻圻絕對會對我們舉起屠刀!”
鹹熙三年的保守,也不過是一個煙霧彈。
“漢王與朱瞻圻絕對不能上位!”
“不能再等了。”
“這段時間城裡城外都加強了巡邏,想要鼓動百姓怕是難……”
“聯名上書!這不單是我們的事,這是整個江南的生死存亡之際!我倒要看看,朝廷敢不敢輕易動手!”
各地藩王,聯絡之前天幕剖的“名”,臉色都無比的難看。
“朱瞻圻這是想拿我們藩王當刀,”遼王朱植精神面貌不太好,可腦子卻還清醒,“不過承明有一句話說對了,一筆寫不出兩個朱。”
朱家人坐在龍椅上,好歹會養著他們,要是換了旁人……
【只見太子上下嘴皮一碰,隨口就是一個要命的炸彈,“當初,太子妃常氏都生了好幾個孩子了,卻血崩而亡,不久,虞懷王早夭,說是出痘。
懿文太子才38歲,正值壯年,偏偏在太祖有遷都之意後,懿文太子就在考察途中病倒。
太.祖停靈下葬,一共才七天,朱允炆上位,立馬對我朱家藩王出手,其手段之狠厲,竟全然不顧血親之情,倒像是要斬草除根……”
還有對明祖與永樂兩任有作為的皇帝的明裡暗裡的抹黑,元史事件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完全調動了諸王的情緒。
諸王可不是好脾氣的,被養豬,但好歹他們都是親王和世子,日子不會差,可若是朱家倒了,他們這些藩王手中無兵,如何能敵過被傀儡的“正統”?
他們更不傻,當自身的利益受到了損傷,他們比誰都想得多。
陰謀論之所以盛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人性本就不容試探。
“他們這是想不動聲色掘我朱家的根!”
“欺天啦!膽敢給老爹潑髒水!”
“欺人太甚!”
“殺了!都殺了!”
“一個不留!”
“通通殺了!”】
嘩啦啦——
奉天殿外,再度跪倒了一片,這是他們能聽的嗎?
皇孫殿下,讀書讀得多不是讓您編故事嚇人的!
那可是太.祖在位期間,誰敢放肆!
可順著天幕中承明太子的思路,若非燕王背水一戰成功了,那既得利益者,豈不是“建文三傑”背後所代表的江南士紳集團?
更讓他們膽寒的是,明君殺人,或許還要考慮罪名,可當天子不在意名聲了呢?
這就罷了,最嚴重的是,天幕是對大明境內的所有子民開放的,百姓不會去深思合不合理,江南計程車紳集團,名聲已經徹底毀了!
朱棣臉上沒有了微笑,宛如一潭深不見淵的冷泉,令人見之即寒。
朱瞻圻沒有一絲瞎編的尷尬,誰說陰謀論不好了?陰謀論可太好用了!
況且,隱藏著危險的環境,才能促進共同合作,增加感情嘛,至於危險如何來的,那就不是諸王該操心的了。
指揮使紀綱,對上了朱瞻圻“溫和”的視線,再看氣壓極低的朱棣,紀綱咬牙,幹一次也是幹,兩次也是幹,幹了!
陛下沒有特別的吩咐,那就是預設了!
民間,更是一片譁然。
“我嘞個老天爺,戲文果真只是戲文,還得是這些大老爺們會玩兒啊。”
“太兇殘了!”
“這甚麼皇宮啊,龍潭虎xue吧?”
“難道官員真的比皇家厲害,不對吧?
“你懂甚麼,縣官不如現管,強龍不壓地頭蛇!”
“對咯,就是這個道理。你看洪武老爺在世的時候,給我們《大誥》,讓我們曉得拿法維護自己,洪武老爺一去,那建文小兒一上臺,你看現在……”
“建文太壞了!”
啟承轉建文,大明第一罪人吶!
【太子等他們發洩怒罵了一通後,這才正式表出一點態度,加深與藩王的感情,“朱家人混賬,自有朱家族長和宗人令處理,還輪不到那些個心念前元的軟骨頭來插手。”
諸王如今可不覺得太子是對他們有意見了,真有意見,不會告訴他們這些,分明是那些個賊人做得太過分了!
此刻,他們是朱家利益的共同體。
“對!懷念前元,不就是當奴才的軟骨頭嗎?!”
“就是,我們朱家內部的事,與他們何干!”
“所以……孤給我們朱家的血親們一個機會,回去處理好這些混帳事,該賠錢賠錢,該安撫安撫,若是再給那些個江南士大夫口誅筆伐,汙我朱家的藉口,就別怪孤無情了。”
太子的目光,在以遼王朱貴烚為代表的行事無忌的諸王身上,十分鮮明的多停留了片刻,“畢竟,將士渴望功勳的嘛。”
敲打之意,不言而喻,若再不收斂,就當平叛了。
又是在此新帝繼位,正需要立威的關鍵時刻,太子的東宮事變熱度還沒消散,餘威仍在,他們沒有人,會覺得太子不敢對他們動手。
他們也自認,不是當初的燕王。
見幾個代表知道思考了,太子也放輕了語調,只是對諸王都進行了一個大局的提醒,“當然,我大明承平四海,有容乃大,便是草原的勇士,也能在我大明發光發熱,天下萬民,都是我大明的子民。
元民非元廷,草原的勇士尚且看的分明,忠心大明,不似有些人,讀書是為了壓榨同胞。爾等,也不可藉此牽連草原出身的同胞。”】
朱棣瞬間睜眼,周身的氣息終於稍顯平和,一連串對於夷民將士的獎賞提拔早已在腦海中過了一道,絲滑道出。
“胡元后代子民,非胡元朝廷。”
這是順勢定下,不可因此牽連相關少數民族功臣將士的基調。
朱棣看的分明,承明既然特意點出這一點,那就說明,他還會以前元為藉口,這是給諸王劃分的底線。
可對於現世而言,再多的補丁,也不如實際的態度,讓臣子寬心,否則,那才真是亂套了。
【諸王卻沒有立馬回答,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自家人有多麼混賬。
還是慶王這個老一輩的好脾氣率先表態,“太子放心,大明江山,不容他人覬覦,臣回去,定然嚴加管束府中子嗣,讓陛下與太子,少些後顧之憂。”
太子笑容真誠了不少,“有叔爺這話,我就安心多了,說來,我還有一事,想請叔爺幫忙,只是叔爺醉心山水,我怕叔爺……不太願意。”
代王朱桂差點笑出聲,讓你當老好人,這話說得,好像十六能不答應一樣。
那些個陰溝裡的老鼠縱然可惡,但太子也不是甚麼好人,他都看不慣!
其餘小輩,更是不敢隨意開口。
慶王朱栴硬著頭皮,滿懷著憂慮,努力維持著笑容,“臣綿薄之力,若能對大明有益,自是好的。”
但若是事兒太大了,我這點“綿薄之力”就微乎其微了。】
天幕外的慶王,同樣緊張,這可是世宗武皇帝的“要求”,能簡單嗎?
【太子此時卻沒有立馬說明,而是道:“此事先不急,等我將其他事情說完,也顯一顯孤的態度,未免諸位覺得我這個太子消遣大家。”
這不僅是對慶王所說,也是對各藩王府所說。
太子此舉,倒是眾人更謹慎重視了幾分。
“秦王何在?”
秦王朱志均硬著頭皮出列,“臣在,不知太子如何吩咐?”
“秦藩乃是諸藩之首,孤想知道,秦王對逆臣之舉,諸王封國之亂,如何看吶?”
朱志均額頭冒汗,諸藩之首,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能不能別搞他?
“太子殿下,臣回去,定然會好生約束秦王府眾人,想來其餘叔叔和兄弟們也是一樣,只是……那些個心念前元的反賊,何不直接殺了?”
這算是表態了吧?
大部分藩王或者世子,也覺得,這個問答應該沒有問題了吧?
卻未曾想,太子突然發火,重重放下杯盞,斥聲道,“殺了?治大國如烹小鮮,科舉都被他們給包圓了!孤要是能都殺了,誰來治國,誰來主政一方,誰來教化百姓,穩定朝綱?靠你們這些被養廢了,讓百姓生厭,只會給孤添麻煩的藩王?!”
“你們還好意思問孤原因?”】
江南的鄉紳富豪們哈哈大笑,“他不敢!他不敢!”
永樂二十二年的承明不敢,那今年的永樂,就敢嗎?!
而與江南鄉紳的喜悅不同,江南區域各籍貫的舉人考生,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還有幾天,就是這一科的會試了,他們的籍貫,此刻不是榮耀,而是一把刺向大明朱家的刀。
反之,其餘地區的考生,則眼裡燃燒起了熊熊的戰火,這是他們最好的時機!
【身邊無人又無兵,或者說,便是在封地,也沒剩多少護衛,諸王與世子哪怕心思再多,也只能俯首請罪,請太子與陛下息怒。
沒辦法,一朝天子一朝臣,宗親又如何?依舊是臣。
除了三個和先帝一個輩分的藩王,輩分就是這麼不講道理。就算是太子和新帝,也不會輕易讓他們下跪。
太子沒有叫起,卻也沒有怒斥,只是平復情緒道,“這次家宴,孤是與你們推心置腹,共匡我大明江山社稷的。話,今天孤就撂這兒了,都管好自己一脈,孤才能給你們機會,讓朝臣與天下挑不出錯漏。”
點了一道,這才叫起,對秦王朱志均道:“爺爺在時,曾與我說,二伯爺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與愛人生同寢死同xue。”
這個愛人,自然是秦愍王朱樉的次妃鄧氏,而非正妃王氏。
秦愍王與鄧妃之孫,現任秦王朱志均錯愕抬頭,眼眶唰的就紅了,太子的意思是……
太子微微頷首,秦王朱志均跨步而出,跪地道:“祖父祖母青梅竹馬,伉儷情深,卻不得不為元人讓步,朱家不肖子孫朱志均,若不能完成祖父遺願,豈有顏面去見祖宗?”
“臣在此立下軍令狀,回封地後定約束好秦王府,不給朱家抹黑,若不成,臣願舍了這王位!”
“均弟請起,都是一家人,如今王位也是鄧妃血脈,追封,自是合情合理。”】
如今的秦王,還是朱志堩,比朱志均還小了一歲,同樣是鄧妃血緣上的孫兒,在看到秦王是庶兄的時候,就意識到自己壽命不長。
但是,看到祖母能被追封……哪怕明知是承明的拉攏,卻不得不說,人家至少願意給!
這已經不僅僅是祖母的死後哀榮,而是那麼多親王,唯有秦王一脈,上面還有個元人的王妃“祖母”。
被太.祖賜死的祖母能被追封為正妃,那就是一個訊號,一個王氏能被挪出去的訊號!
一個他們秦王一脈能再次挺直腰桿,親祖母更不是罪人的訊號!
秦王朱志堩沒有心思安撫心慌的朱志均,而是直接道,“兄長,我秦王一脈能否再起,就在這次了,立馬命人排演祖父與祖母的戲曲,祖父的惡名,也順勢推到前元王氏身上。”
“再拿出王府一半的錢財,施粥布善,以前的惡行,能補則補,懂我意思嗎?”
朱志均自然能懂,“明白!”
朱棣可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對孫兒說過二哥的遺憾了,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朱瞻圻,還真是個孝子賢孫,一邊張口就來,一邊追封祖宗賜死之人。
【對鄧妃的追封,讓諸王看到了太子對心念前元遺留勢力的態度,也意識到了,太子的警告,絕對沒有說笑。
太子不管他們在想甚麼,施恩秦王后,看向了晉王朱濟熿,臉色卻並不算太好,“三叔,我漢人可不能學胡元亂來,要有忠義孝悌,仁義禮智信,你覺得呢?”
晉王想說,我只是宅鬥狠了點爭一個王位,可不像你一樣爭皇位趕盡殺絕,哪兒能跟你比。
但太子的甜棗給了秦王,他可不想棒子真落在他身上,“太子說的是,臣謹受教,回封地後,絕不再給朱家丟臉!”先穩住再說吧。
周王世子朱有燉有些慌了,是不是該他了?
果然,太子看向他了,不過卻不是問責,而是,“我聽聞,五叔爺醒來的時間越來越少……五叔,你回去後,告訴五叔爺,朱家還要靠他呢,我這個小輩,在宮裡可謂如履薄冰,我只能信我們朱家人,還等著五叔給我把關太醫院呢,我朱家人的命,可不能完全落在外人手上。”
“五叔,五叔爺這口氣,可不能散了!”】
“危言聳聽!那朱瞻圻危言聳聽!朱元璋和朱棣都活了那麼久,到他就如履薄冰了?”我看他囂張得很!
“聯絡多少人了?”
“有好幾位大人都回絕了……”
“嗯?怎麼回事?”
江南一片暗湧,京城又何嘗不是?
太醫院的太醫,更是彰顯了眾人百態。
有臉色蒼白的,有覺得受辱的,有漠不關心的……
均被一一記錄下來。
就快要進京的周王雙眼一亮,“來活兒了!”
他的醫術有更大的施展空間了!瞻圻孫兒眼明心亮啊!
有瞻圻孫兒在,他不僅能一展宏圖,增進醫術,看樣子,還有可能醫書也能傳世!
畢竟,這也是朱家的功績不是?
“快快快!不要歇息了,趕緊趕路!明天我就要進京!”
“爹,你的身體不適合趕路……”
“去去去,我的身體我自個兒有數!”
天幕外的朱有燉擔心親爹身體,天幕中的朱有燉知道這是對周王何等的重視,也知道親爹知道定然會開心,無論是再度有了心氣兒身體更加康健,還是喜喪,都至少,無有遺憾了。
周王一脈,收心。
【三個老藩王卻神情肅然,代王最是急躁,“他們的手這麼深了?”
又想到大哥一家子……
“哎呀!要我說,還是直接殺了最好!”
太子搖頭不語,慶王和沈王嘆氣,還是慶王對代王道,“十三哥,他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何殺得完?我大明,可不能學胡元暴虐。”
太子頷首,接著慶王得話說道,“前元打壓我漢人,曾祖父縱然停緩科舉數十年,可如今科舉甚麼樣,大家心裡都有數。當然,這些孤會慢慢調整,儘量保證天下學子的公平,可畢竟需要時間。”】
除開科舉大省,其餘省份,紛紛眼冒金光,誰說承明是暴君了?分明是仁君嘛!
【“但在這期間,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宮中皇子的教育問題。”
諸王一個醒神,有點明白了太子的意思,這是怕這些江南計程車大夫,影響了皇子的思維。
“這也是我之前想拜託叔爺的事情。”太子看向慶王,在慶王的有些不敢置信的眼神中,給了慶王一個肯定的答案,“所以,我打算重啟大本堂,督促皇族子弟的教育,但我畢竟還要處理朝政,故而,大本堂的老師中,必須要我朱家自己人坐鎮。”
這一點,諸王都沒有意見,甚至隱隱有些滿意,太子不是做戲,是真的對他們藩王信任。
“叔爺的文采和書法均是一絕,若有叔爺坐鎮,文臣也說不出甚麼話來,只是要委屈叔爺,暫時放下山水之道。”
慶王當即心中一喜,文人寄情于山水,是他們真心喜歡嗎?
“臣身為太.祖之子,朱家藩王,豈能坐視士大夫站在皇子皇孫頭上?太子與陛下放心,臣定然仔細護住我朱家子孫!”
太子當著皇帝的面說處理朝政沒時間,且這麼長時間了,新帝就在那兒吃著看,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太子與陛下,當然是太子在前啊!】
朱栴和之前的朱橚一樣大喜,“哈哈哈!這次早早進京,果真沒錯!”
他還要加快速度,爭取今天下午就進城!
南昌寧王府,朱權磨了磨牙,“這個十六,還來勁兒了,也就是我不在宴會上。”
【寧王世子朱秩煃見狀,趕緊出列,“太子殿下,我寧王府,亦是朱家一份子,家父拜師張宇初張真人,經史子集,山醫命相卜,君子六藝,皆不輸於朝中學士,若家父與十六伯一同坐鎮教學,豈非事半功倍?”
如太子所說,這可都是我朱家的幼苗,士大夫能隨著自己的心意暗中引導,那他們……
太子沉吟片刻道:“若是如此,倒也不錯,只是寧叔爺畢竟不在此處,萬一無意於此,好心辦成了壞事就不好了,這樣,世子回去問問,還是得寧叔爺自己願意才行。”
慶王臉色更加紅潤了,寧王世子有些尷尬了,卻只能應是,誰讓慶王他老人家自己來了呢?
光這一點,太子自然要給人面子。
寧王也想來?那就讓太子看到誠意。】
天幕外,寧王哼了一聲,“糊塗東西,遇事毛躁不冷靜,這不是給太子和慶王搭臺嗎?”
【“不過有一點,要與慶叔爺說一聲,”太子冷不丁給所有藩王補了一道驚雷,“我這個太子,無意於兒女情長,膝下也不會有親子,以後會從陛下的孫兒中過繼個嗣子,所以弟弟侄兒們孤打算一起養,叔爺可能會很快上任。”
諸王目瞪口呆,懷疑自己耳朵聾了,這是他們能聽的?
三個輩分最大的,平時哪怕再混賬的,如代王,此刻也忍不住了,“該死!那些個太醫該死!”
前元餘孽和建文餘孽太可怕了!居然滲透到了這種地步!
沈王趕緊出列,對周王世子朱有燉道,“燉侄兒,你快來給太子把把脈!萬一還有救呢?”
朱有燉嚥了口唾沫,他……他爹醫術厲害,不代表他行啊,他擅長的是戲曲這種文學性質的!
家宴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朱高煦這個皇帝終於有點反應了,“他好著呢!比我身體都好。”
在諸王懷疑的眼神中,朱高煦對太子陰陽怪氣道,“咱們朱家出了個聖人,說有了親子,在選擇儲君上難免偏心~”
諸王懷疑自己的理解能力,面露驚恐,太子對皇帝的陰陽怪氣沒有半點心虛,“爹言過其實了,都是自家人,咱明人不說暗話。”
“如今大明的形式,繼承人決不能全部養於臣子之手,繼承人如此,朱家子弟,同樣如此。”
又對諸王道,“我就一併說了吧,我不僅想皇子皇孫在大本堂學習,我有時間的時候親自把控方向,還想各王府,有合適的小孩兒,也送到大本堂學習,增進一家人的感情。”
在擔心某些人直接問出是不是質子之前,太子一口氣說完,“我能保證,各王府送來的孩子,除了無有皇位繼承權,我都會一視同仁,將他們培養成棟樑之材,等他們成年能擔事後,或是回封地教導後代,或者到縣鄉歷練,看能否主政一方……”
諸王與世子們,不得不承認,他們心動了。
懷疑?懷疑甚麼?這個大本堂,還有藩王坐鎮呢。何況,被朱棣“養豬式”養了二十多年,他們這些藩王,早沒了造反的能力。
太子沒必要繞這麼大一圈,太子是真的不信任士大夫們了。
而且,這是一個後代能不被一直困在封地的機會,也是一個能接觸實權的機會,若非沒有辦法,誰願意被當“豬”養?
如今太子願意給他們放開口子,前提只要他們安分,不給士大夫把柄,這個簡單,士大夫的把柄也不少,他們不是不懂,只是覺得沒必要遮掩。
如今,倒是可以學一學,又或者,收斂收斂……
實在士大夫要針對他們彰顯好名聲,他們也不是真的不會拿劍了。
至於其他,皇位繼承人只從皇帝血脈中選擇,他們再理解不過。
但……節制天下兵馬的太子親自撫養,那就是被以後的皇帝親自養大,都是朱家血脈,都不是未來天子的親子,他們未必沒有機會。
就算沒機會,和天子打好關係,那手中的權力也不一樣。
這比假兮兮的告訴他們,他們的孩子有機會爭儲,更能讓他們生出野心。
而野心的背後,是需要的土壤來支撐的,這片土壤,需要他們自己去清理乾淨。】
承明親口承認,無意於兒女情長,天幕似乎也證明了,承明沒有“皇子”,也就是說,承明沒有親子!
天幕外早已被一顆顆雷連番轟炸的藩王,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天幕說的國儲之爭,裡面真的有藩王,還是大大方方的爭……
是啊,那也是被承明養大的孩子,都不是親子,怎麼就沒有機會了?
就算失敗了又如何?人家承明一開始就告訴了他們的,嗣子得是朱高煦的孫子,但即使這樣,還有藩王能奪嫡,那就說明,一切皆有可能。
以及——有些東西一旦開了口,以後就有例可循了。
一個失敗了,還有後繼者跟上嘛!
不一定每個皇帝的皇子,都厲害吧?
再往後退一步,從龍之功也不賴嘛!
無需額外的告誡與強壓,有野心的藩王立馬道,“改!你們現在就改!把惡習都給我改咯!”
當藩王可以不要名聲,但若是要爭一爭皇帝的生父或者親兄弟,或者攝政的大王,那絕對不能名聲太壞!
承明朝國儲之爭越厲害,越說明承明真的在培養那些侄兒們,而不是為了一個虛名。
此刻,承明那句“連太子之位都守不住,何以守天下”,迴響在藩王們的腦海中,那是多麼令人如痴如醉的天音……
“對了,進京,趕緊進京!”
今日就進京!
越早進京,越早能和瞻圻孫兒聯絡感情!
老四?老四老了!
“也該讓那群士大夫,知道我朱家眾人的態度了。”
承明天幕中所言,幾分真幾分假,他們不去判斷,但只要有一分真,他們都絕不允許!
當然,也有求安穩的藩王,表示順其自然就好,但對於士大夫的警惕,卻默契的加深了。
不止藩王們想到了承明朝的國儲之爭,天下大半以上的讀書人都想到了。
奉天殿外,饒是中樞的老大人們,都沒控制住情緒,吸氣聲此起彼伏,這比說江南士大夫是心念前元的奴才這樣的掃射更讓他們心慌。
承明你搶這個皇位是來幹嘛的?啊?送人的嗎?是個姓朱的血脈就行嗎?啊?瘋子,這是徹徹底底的瘋子!
暴君縱然讓人膽寒,可瘋子……
漢王也跟著瘋了嗎?這都不管?!
朱棣頭髮都要炸起來了,幾十年的養氣功力都沒收住,此刻,沒有絲毫朱高煦當了皇帝不插手政事是好事的想法了,“混賬!”
連兒子都管不住的混賬!
可漢王不在身邊,站起身來的朱棣做不到跑下去踹人,只能發揮就近原則,順手抽出朱瞻基的腰帶就要往朱瞻圻身上抽,“你更是個小混賬!”
這就是你說的拉攏分化?徐徐圖之?
你拿一個國家養蠱呢!
豎子欠抽!
朱瞻圻沒有捱打的經驗,但他力氣大!
腰帶抽在身上的瞬間,朱瞻圻憑藉力氣,在朱瞻基你瘋了還反抗的眼神中,一把抱住了朱棣,朱棣雙腳離地,被驟然不講道理了的孫兒送回了龍椅上,都還沒從孫子欺天了的震驚中回神,這孫賊不僅不受罰,還反抗?
“爺爺,世宗武!世宗武!”
此招雖險,但他能控制得住!看廟號和諡號就知道,就算翻車了,也沒翻大車!
一邊狡辯,一邊從朱棣手中抽出腰帶,朱瞻圻難得帶了一點急色,控制著聲音小聲道:“藩王只要敢摻和奪嫡,那被一鍋端了,都不是我們薄情寡恩。”
大唐玄武門繼承法,怎麼不值得借鑑呢?
魚要大,魚餌就不能小氣。
朱瞻基默默給自己重新套上腰帶,對“讀書人”再度增添了一份警惕,太黑心了!
這是要諸王自相殘殺還要謝謝你呢!
不,不止,朱瞻基舔了舔嘴唇,承明最開始說壓下的彈劾藩王的摺子……藩王還是一把對付臣子的刀,這傢伙,是要一魚多吃,也不怕翻了船,這可才剛剛當太子,處於“保守”階段呢。
朱棣單手撐在扶手上,撫著額頭,沒有去看跪在他身前,看似做小伏低,實則敢把他架起來的朱瞻圻,他真的頭疼了,有種可能這輩子活不到永樂二十二年的感覺。
真當他是老了腦子不清醒嗎?藩王憑甚麼相信你,為你博命?那群傢伙,只有吃到了肉,才會去廝殺,但凡一個不小心,再來一次西漢的七國之亂嗎?
還不是我們薄情,你都暴君了,還在乎名聲上是否薄情寡恩?
還有這天幕……
朱棣眼中一片晦暗,這些東西,能是大張旗鼓公開的嗎?
這不僅是帝王心術,還是劍走偏鋒,必須要有強硬的武力做託底的“術”,要是一些人學歪了……
更頭大了!
朱棣甚至不合時宜地想著,若是建文也能有此“奇招”,那他也不用拼了命的靖難,直接披上黃袍陳橋了。
天幕中,尚且是那小子自己給自己兜底,可如今,兜底的成了他了。
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各種情況,朱棣真的想幹脆退位了算了。
但也終究只是想想,沒有了皇權,他還是朱棣嗎?
看,縱使文武百官各有心思,可再多心思,也只能壓下。
這才是帝王。
未來的真人影像就此結束,章不魚製作的PPT背景重新佔據天幕,年輕的女聲沒有一絲憂慮,繼續訴說著厚重的歷史,每一句話,都可能對大明造成不同的結果,而她,渾然不知。
天幕下的大明——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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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也是0:05更新,更6k補足週二的
明晚十點,評論區隨機發放88個紅包[比心]
朱瞻圻:我這一生,如履薄冰
大明人:……
Judy:我這輩子還能活到永樂二十二年嗎?
太子and太孫:難說,但我們這輩子應該能活過[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