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科舉分榜:不是暴君壓不住場子
貞節牌坊,最初也的確是以“節”為主,還是褒揚節孝行為,只不過隨著儒家倫理的強化,社會對女性守節要求的日益嚴苛,才形成了如今的以“貞”為主,還是貞潔的貞。
而朱瞻圻這神來一筆,將貞節的概念進行了擴大,這樣的含義進行讚賞,那是已經不侷限於女子了,許多官員都未曾得到那樣的讚譽。
當然,因貞節牌坊的盛行,如今貞節的理解,早已是狹義上的“貞潔”,他們也不會有臉,搶這樣一個名頭。
“不知殿下的意思是……”楊浦出列給朱瞻圻搭臺。
周圍的同僚則對楊浦投入了探究的視線。
殿下,這奉天殿外,可有好幾個殿下,皇太子殿下、皇太孫殿下、漢王殿下趙王殿下、皇孫圻殿下,你直接來一個殿下,意欲何為啊?
對楊浦的示好,朱瞻圻坦然接受,“若是追溯貞節牌坊,秦朝時期,秦始皇給寡婦清建造懷清檯,可謂是最早的貞節牌坊。可細究下來,秦始皇為何給寡婦清建造懷清檯樹碑立傳呢?因為守貞?諸位可別忘了,寡婦清的丹砂產業。”
“所謂貞節,忠君愛國,為國守節,才是最值得讚揚的貞節!”
說著,朱瞻圻眼神一厲,“亡夫?為亡夫守節,若出自本心,能讚一句情比金堅,若是其他人為了朝廷的褒揚,朝廷的賞銀……
一來不能確認賞銀落到了節婦自己身上,二來不能再嫁為大明增添人口,朝廷發賞銀,用處在哪兒?官員的政績彩在哪兒?”
節婦清苦半生或者沒了命,夫家與當地官員得了利,朝廷出了人力物力財力反而背了惡名,這冤種,朱瞻圻可不會當!
戳破了既得利益者的面紗,朱瞻圻也收斂鋒芒,再對朱棣請示,“陛下,貞節牌坊可以繼續發放,只是其要求,不是為夫殉葬,也不是為夫守寡,而是能像寡婦清一樣,縱然是寡婦,也能利國利君,做出有利於國家的貢獻,將貞節回歸原本的含義。”
“能得貞節牌坊者,朝廷的賞賜,賜予寡婦本人,惠及其孃家,以回報孃家的教導,以全孝道,也算是忠孝兩全。”
本身就在夫家,再惠及孃家,如此,才能有效保證賞賜“所賜非人”。
“如此,朝廷現在該考慮的,便是如何才能獲得貞節表彰的一個度,以及第三方的監察,避免朝廷賞銀被套取。”
“當然,若被監察出還有‘自殺殉節’者,兇手自然以殺人罪論處。”
這樣一來,官員自己就會阻止“自殺殉節”的情況發生,且為了政績,會主動讓寡婦尋找生路。
再嫁生子也好,做生意也罷,都不會是再被自殺,用來套取朝廷的賞銀。
朱瞻圻自認不是甚麼好人,不是福利院長大的好友,相信甚麼天下為公,他生來就是爭權奪利的。
若是穿越到明末,他當然可以振臂一呼,但他現在還在大明王朝的發展期,還是皇孫,那就說明他是來當皇帝的,不當皇帝,來大明俯首稱臣嗎?
既然要當皇帝,那天下所有的男女老少,都是他的子民,都是他的生產者,用他的錢,來養旁人的名,當他是死了嗎?
貞節牌坊廢除,可以,但有一個胡蘿蔔吊著,更符合他一個未來皇帝的利益。
當然了,廣義上的貞節表彰,絕不能是單純的交錢就能得到了,那樣的貞節表彰,不過是下一個吃人的牌坊,沒甚麼區別。
至少,要解決多少人的生計,創造了多少產值,又或者救了多少人……
不過目前的狀況下,第一步,是先對各地貞節牌坊的吸血性,進行走訪複查。
那由誰來負責呢?
朱棣感受到一股濃烈的視線在看他,不用想,都知道是哪個孫子,順水推舟道,“瞻圻以為,可派遣誰負責民間人殉的調查啊?”
“臣以為,寧陽侯可擔此任。”
有些心不在焉寧陽侯陳懋一個抬頭,看向朱瞻圻的瞬間老淚縱橫,“臣多謝殿下看重,臣雖年邁,卻也不懼魑魅魍魎,定還民間無辜女眷一個朗朗乾坤,還望陛下應準!”
其餘官員見狀,也沒有與寧陽侯爭這個機會。
這個時候與寧陽侯爭,那就是斷人前路如殺人父母了。
畢竟,天幕那一出,在民間,寧陽侯陳懋就已經成為一個賣女求榮之人了。史書不會這麼寫,畢竟天幕是未來,史書不會先寫未來,但是民間的野史……
所以,寧陽侯需要一個“正名”的機會,哪怕這個機會,需要得罪一些既得利益群體。
朱棣也知道這些,陳懋繼承先父伯爵爵位,自己立功升到侯爵,本就是一個有能力的,所以朱棣自然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而朱瞻圻,不過是想要施恩罷了,政治的抉擇中,道德永遠不是第一位的。
朱棣允了,因承明而起,因朱瞻圻而收,如此,也算圓滿。
皇太子雙手搭在肚子上,看著氣定神閒,實則已經在想著,甚麼時候再二辭太子之位。
老爺子在給瞻圻鋪路了。
承明那第一把火,可謂是燒在了老爺子心巴上。
在現在的老爺子眼中,大明,正需要一個暴君,不是暴君,還震不住場子。
貞節牌坊一事大體有了章程,那就要討論今日的重點了,那就是——會試主考官。
對於會試,朱瞻圻沒有主動插手。
朱棣卻思索再三,命翰林學士楊浦、翰林院侍讀周述考試賜宴於禮部。
這原本也正常,畢竟洪武永樂年間,對於會試的主考官,一般而言,本就是從翰林學士,侍讀中選拔。
只是剛好卡在這個時間節點,楊學士之前還給皇孫圻搭了臺,這兩者之間,又是否有關係呢?
當一個京官,多想,一定是一個必備技能。
散朝後,官員們沒等到楊浦的額外動作,朱瞻圻朱瞻基兩個堂兄弟,也被朱棣給留了堂,更不用說與官員有甚麼小動作了。
“今年會試,你們兩兄弟有甚麼想法,都說來聽聽?”
“爺爺,孫兒以為,今年會試結果,應當有更多的北方學子。”朱瞻基雖然看清楚了朱棣對堂弟的心思,但那又如何?他的太孫之位還沒有被廢,若是現在他連開口也不敢開了,那才是要被朱家人笑話。
“如今我大明的進士,多為江西,浙江,福建等南方地區出身,孫兒記得,永樂十三年的進士,江西籍便佔據了四分之一,一甲三人中,福建又佔其二,二甲進士95名,江西福建浙江江蘇,已佔七成,其餘各地,共分三成……”
這科舉,倒不像是大明的科舉,反而像是這幾個地方的後花園了,尤其是江西。
“如今,天幕既已挑明南北的差異,朝廷安撫北方學子,可謂是承天順德,朝中南方官員再多,也不能明著反天。”他們擔不起北方學子孤注一擲的怒火。
同樣的,天幕都把機會放北方學子面前了,再不給自己爭取,那這次參與會試的北方舉子,可沒有臉面再回去見父老鄉親,見同門師兄弟了!
而朝廷,就是坐在上面的裁判。
“但北方因各種原因,不似南方平穩發展,學子水平整體的確不如南方,所以,孫兒以為,可以藉助此次時機,徹底落實南北分卷的制度。”
朱瞻基一番有資料支撐的有理有據的發言,無疑是讓朱棣既滿意,又可惜的。
他選的皇太孫,是做實事的,是不會被底下人輕易糊弄的,是身處逆境,也能做好本職,不輕易頹廢的。
“瞻圻呢?”
“堂兄所言甚是,只是孫兒略有一些補充。”
哪怕天幕已經透露未來的他親手殺了太子大伯與太孫堂兄,可只要他們還沒死,朱瞻圻就會一直維持著禮節,畢竟,太孫與堂兄,都佔了一個“長”。
朱瞻圻對朱棣與朱瞻基示意後,才補充道:“南北之爭,其本質乃是資源之爭,就科舉而言,北方歷經戰亂,自南宋起,典籍文獻也好,文人墨客也罷,都只會往相對安穩的江贛閩浙等地區聚集,故而,這些地方的教育,遠勝其餘地區。“
“孫兒以為,我大明朝廷,正該藉此,扶持相對貧瘠的地區,而不是僅僅侷限於北方,南邊兒的瓊州府,西部的雲貴川,還有奴兒干都司、朵甘都司、烏思藏都司,都還脆弱著呢。”
不能真就只提南北,把雲貴川給忘了不是?
朱瞻基聞言,有剎那的凝滯,隨即,坦然道,“圻弟……總覽全域性,我不如也。”
雲貴川的資源,也好不到哪兒去,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平蜀未平,而云南的局勢,只會更難以監管。
只是這幾個地區,發出的聲音小。
當初洪武年間的南北榜案,好歹北方學子官員還能聯名,雲貴……
可他們是皇家人,他們不是各有私心的官員,他們要站在整個大明的全域性來看,未發聲者,不代表不存在。
而當君主主動提拔,想起雲貴,那便是更深厚的君恩。
朱瞻基坦然承認自己的不足,卻並不氣餒,反而立馬跟上節奏,舉一反三,“雲貴之地,尚有不少土司和夷民,治理與教化,都非一日之功,並不簡單。”
“而如今,天幕神異,正好可用於啟智……”
也不僅僅是啟智,而是讓土司等當地勢力,看到大明的得天所授!
朱棣見兩兄弟能拋開未來的恩怨,為大明的未來,大大方方地相互討論,不禁一陣驕傲,這樣好的孫兒,他有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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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dy:爹,我兒子不如你兒子,但你孫兒不如我孫兒!
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