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 婚後日常
兩名軍將鎮守在同一省府總歸是不好的, 詹雲湄才到北元來,詹雁不願讓她再搬,便在詹雲湄成婚之後, 向上主動請撤到另一邊鎮守。
臨行前, 詹雁將詹家世代傳下的部分田產與店鋪給了華琅,按民俗下了聘禮, 不過華琅已經沒有親人, 聘禮便給了他本人, 另外添置許多衣物飾品、金銀錢財。此間重視之意已不必多言。
華琅只要了小部分,剩下的全上交給詹雲湄。
他不再每日跟著詹雲湄上值, 偶爾留在府裡,打理那些田產鋪子,收益都交給詹雲湄。
春後雪漸末,街道積雪化開, 新綠冒了頭,皂靴踏過青石板道,停在鎮北將軍府門。
“將軍您回來了,需要往主屋通傳一聲麼?”姚淑娘推開門, 迎詹雲湄進入。
“不用,天這麼晚,他該睡了。”
事實的確如此,主屋油燈即將燃燼, 屋內靜謐, 往裡走,屏風透微光,依稀可見架子床上躺著的身影。
褪滿身風塵僕僕,洗漱乾淨, 詹雲湄輕步回榻。
華琅斜躺在榻邊,手邊是厚厚的賬本,一旁還有支沒能徹底乾涸的筆,筆尖濃墨浸在雪白寢衣下的小臂,彎繞曲折,似一道刺青。
他側睡著,臉頰和手臂捱得近,還有些墨汁染在了臉上,詹雲湄莫名想起最近府院裡鑽進來的一隻黑白相間的野貓,它也是這樣花著一張臉。
她輕輕笑了笑,小心拾拿賬本和筆,華琅察覺到甚麼,眉心小幅度蹙著,伸手胡亂探索,探到她的手腕,抓住。
這下詹雲湄沒法子將賬本和筆放到榻頭櫃上,只得就放地上。
她再次放輕動靜,上榻。
奈何華琅不是睡眠深的人,再小的動靜也被他發現,懵困著緩慢睜眼,眸子映出她來。
沒怎麼思考,他歪歪倒倒坐起來,鑽到她懷裡,摸到她手發涼,便朝自己脖下帶,給她暖手。
帶著醒時惺忪,低低喊了聲,“將軍。”
“嗯,睡吧,”詹雲湄順手在他頸後撫了撫,沒想到一撫就給人撫醒了。
徹底清醒的華琅沒有剛醒的華琅乖巧,在他眨眼之後,半推半就地撒開手,退回被窩。
“將軍吵人歇息。”
論說他乖乖的,她就願意讓他好好睡,他倔起來,那她就也得跟他倔一倔。
扯住他頸後狼牙繩,一把將人拽過來。
“怎麼不等我就睡了?”
把人翻個面,朝她。
華琅摸了摸被勒出痕的頸子,頗有些委屈地埋頭。
瞧瞧,又開始裝可憐。
詹雲湄在心裡咋舌。
“困,將軍一直在外面不回來,等不到,”他道。
“等不到就要一直等,直到我回來,”她指了指他髒兮兮的小臂,“花貓不許睡在我的榻上,去洗乾淨。”
怎麼兇兇的……
華琅悄悄抬眼,瞧不出詹雲湄臉上多少認真,想必是嚇唬他吧?
抬手一看,小臂上實在不乾淨,說不定還把被褥弄髒了。
他決定把自己洗乾淨再回來。
詹雲湄看著華琅慢慢從榻上爬下來,帶著睏意往浴房去,一步一步走得緩慢。
屏風處擺了個西洋鳥雀鍾,朝那邊一看就能得知時辰,已不早了,過幾個鐘頭天都快亮了。
但她不急,明兒有一日休,睡到多晚都可以。
在榻邊坐了會兒,華琅還沒回來,又等了會兒,鐘上走了半刻,他還沒回來。
恐怕出甚麼事了,不然怎麼這麼久還沒回來。
推了浴房門去,裡邊兒油燈都燃燼了,詹雲湄取了盞新的來,往裡一探。
華琅竟躺在地上。
“華琅?”
快速拍打他臉頰。
華琅懨著睜眼,這回睡得既深又淺,很快醒來,神志不算太混亂。
他尚好,只是睡著,沒有出意外的情況,她那顆提懸著的心便放下了,反而還升出些許氣惱。
“將軍,真的好睏……”他喃喃著,往詹雲湄懷裡湊,嗅見她懷中暖香,不自覺地用腦袋蹭她。
“讓你洗手,怎麼還睡著了?白天做甚麼去了?”她推開了他。
華琅想了想,如實說:“辰時不到就被吵醒了,好多人往府裡塞禮,恭賀將軍新婚,就只能很早起來推掉,不能給你添麻煩。”
婚宴辦得大,宴上沒有強調也沒有刻意隱瞞華琅的身份,好在沒有任何人藉此說事,可能礙於詹雲湄權勢,也可能覺得和自己無關。
宴上只按民俗正常收小額禮金,奈不何許多人想借此塞禮,攏一攏和將軍府的關係。
當場的由詹雲湄當場拒絕,私下的就由華琅負責推脫。
時至今日,成婚早過去了,恐怕有半個月,可還是有不少人往府裡塞禮。
“下晌沒補覺麼?”詹雲湄一面說著,一面將手穿過華琅膝彎,往內屋子抱。
華琅象徵性掙扎幾下,然後把臉埋進她頸窩,“下晌有田莊上的人過來,說利潤出了問題,我就一直在算。”
身下,是柔軟的被衾,留有她和他的餘溫,然而他卻失去睏意,睡不著了。
詹雲湄站在榻邊,高挑身影蓋住華琅,他抬起手,攥住她的指尖,輕輕地往自己這處拉。
“這些該由專人負責,怎麼就交給你了?”詹雲湄發現事中蹊蹺,華琅只作管轄,這些算賬細活怎麼輪也輪不到他,她只怕是田莊上故意欺負他。
可是呢,華琅不是個願吃虧的性子,怎麼可能讓這麼點人給算計。
“說實話,不然你今兒就滾到花廳裡和那隻野貓睡,”她甩開他的手,話裡並不嚴肅。
華琅也聽出來,她只是嚇唬他,心裡只想著被她甩開了。
側頭到一邊兒去,嘀咕:“那貓兒被我抱到側房去了。”
“那你就睡側房。”
“不要,”他立刻坐起來,抱住詹雲湄,這姿勢倒是恰巧,剛好貼在了她的小腹上,微微的幅度完美融合他臉龐,緊密無縫地貼在一起。
一時懵懵的,又浮出壓抑不住的欣喜。
唔……這真的不是夢麼?
啪一聲,左臉吃上一記實心巴掌,火辣辣的痛——真不是夢。
華琅捂了捂臉,終於肯說實話,“本來想一直算到你回來,讓你心疼心疼我,結果太困睡著了……”
聽了實話,詹雲湄不怎麼意外,彎腰,把人重新帶回,讓他趴回來。
指尖穿梭在他柔順的長髮中,哄慰地撫。
該如何說呢?
說一直都很心疼他?
還是說他又作又笨?
還是都別說了。
詹雲湄問:“疼不疼?”
華琅點了點頭,隨即臉側落下輕柔的吻,比身下的被衾還要柔軟,被被窩裡面還要溫暖。
不由自主地彎眼,睫毛不停撲朔。
他希望她再打他幾下,這樣她就可以反覆親他。
吻從臉側,移至唇中,卻停留在外,不肯進入,華琅有點失落。
抓住詹雲湄的腕子,想往自己臉上打,又覺得會讓她手疼,還是算了,往衣領裡送。
一路向下。
腰側長了不少肉,但他就沒有多胖,這處依舊有一道凹陷。
詹雲湄捏了捏。
手感很不錯。
她探出一點舌尖,示意華琅張唇。
他又不肯了,別開頭,埋怨她:“你跟我說好的事都不記得了。”
詹雲湄愣了一瞬。
原來鋪墊這麼多,是在等這刻。
很遺憾的是,她真的記不得了,她承諾過甚麼?完全沒印象。
從她愣怔,再到猶疑的神色中,華琅得知她記不得,心裡早就默默炸開,面上還要裝正常。
拖拉出陰陽怪調:“記不得罷了,將軍太忙,奴婢應當體貼將軍。”
“嗯,那倒是。”
詹雲湄掀開被子,躺入。
不需要追問,也不需要犟嘴,只要不理他,他自己跟自己氣一會兒,就要貼上來,和他爭是爭不出答案的。
僅躺了一會兒,油燈還未滅,華琅就忍不住了,扒拉開她的雙臂,鑽到懷裡。
“婚宴上說好的會找一天陪我,為甚麼到現在了都沒陪……”有點委屈,有點可憐。
詹雲細細回想。
似乎確有這麼回事,那天賓客多,需應酬,華琅很久沒在這種事上花心思,突然這麼一回,把他弄得精疲力盡,夜裡沾床就睡著了。
也正是那麼一天,詹雲湄隨口說以後她有時間了陪他,作補償。
在詹雲湄失信之後,華琅沒有絲毫質問與斥責,反而一邊投懷送抱,在懷中蹭來蹭去,一邊小心討好,她生不出丁點的惱怒。
詹雲湄找不到理由再故意和他倔了,張開手回抱,緊緊擁抱撫平他隱約不安。
“那補償你,不生氣了好不好?”
“好。”
一點猶豫都沒有。
詹雲湄輕笑出聲,從未沒見過如此會蹬鼻子上臉的人,也從未見過這麼好哄的人。
畫個餅,他就把她視作怎樣偉岸的救世者,看他一眼,他就恨不得把自己扒光送到她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