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0章

2026-04-07 作者:玉枕青瓷

第90章

慕太妃的死, 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湖泊,激起千層浪花,如同一束光, 撕裂永夜。流言似野火,燒遍了街頭巷尾,散落於王公案頭。

帝座之下, 基石已裂。

永朔十二年, 冬, 靖王率兵攻入宸京, 在街頭巷陌,朱門高牆間, 與珩王帶領的宸京軍陷入鏖戰。

昔日瓊樓玉宇,此刻宮門洞開,硝煙瀰漫,一片狼藉。宮人內侍抱著細軟,四散奔逃。

“母妃, 為甚麼?他們都說我不是公主,父皇不是真的皇帝?”明鸞公主依舊穿著喜愛的緋色宮裝,只是珠釵斜墜,髮髻散亂,她抓住瑤妃的手臂, 眼中滿是震驚與恐懼。

瑤妃此時釵環盡棄, 只著一身素舊宮裝,臉上是看透一切的疲憊:“鸞兒, 成王敗寇,歷來如此,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跟娘走。”說完便拉住明鸞的手。

明鸞卻彷彿被燙到一般,猛地甩開,力道之大,讓瑤妃踉蹌後退。

“我不信,我要去找父皇問清楚!”她搖搖頭,幾近崩潰,然後提起裙襬,逆著人流,朝著御書房的方向跑去。

“鸞兒!”瑤妃的呼喊被腳步聲和兵刃聲淹沒。

==

房門被明鸞奮力推開。

沒有伺候的宮人,沒有值守的侍衛,也沒有她想象中威嚴端坐,一切盡在掌控的父皇。

御案之上,筆墨紙硯凌亂,象徵著至高皇權的傳國玉璽,連同它的主人,一起消失無蹤。

明鸞靜立了許久,廝殺聲越來越近,她倚靠著樑柱,緩緩滑坐在地,捂住臉頰,發出無助的嗚咽。

==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幕,濃煙與血霧交織交織,模糊了晝夜的界限。

趁著城門守備鬆懈,一隊喬裝成商旅,卻行色倉皇的人馬,衝出了宸京。

然而,未及慶幸,官道兩旁,驟然亮起無數火把,馬蹄陣陣如雷,黑壓壓的騎兵合圍而上,瞬間截斷了所有去路。

被護在中間的宸帝抬頭望去。

寒風颯颯,身披玄甲的少年將軍,端坐駿馬之上,手中長劍並未出鞘,只橫在馬前,卻帶著一股肅殺之氣。火光映照在他俊朗的面容上,那雙明亮的雙眼,此時正冷冷地俯視著他。

“謝聞錚。”宸帝彷彿瞬間想通了甚麼,低低地笑了起來,起初壓抑,卻又漸漸變得癲狂,顯得格外刺耳。

而謝聞錚抬手,劍鞘遙指,聲音穿透夜風:“來人,將這竊國賊子,拿下!”

==

夜已深,地牢的石室內,一燈如豆,光線昏暗。

宸帝恢復意識,發現自己被牢牢捆縛在木椅之上,鐐銬冰冷,嵌入皮肉。他嘗試掙扎,鎖鏈嘩啦作響,卻無濟於事。

他失了力氣,緩緩抬眼,看向桌案對面。

昏黃的光影裡,少女靜靜坐著,素衣烏髮,眉目清冷。

“江浸月。”他叫出這個名字,語氣異常平靜,甚至帶有一種意料之中,塵埃落定的釋然:“想不到,還有機會,與你這般對坐交談。”

“是。”江浸月點點頭,聲音淡然:“我確實有許多話,思索多年,想當面問你。只是……”

她站起身,微微前傾,帶來一陣壓迫的氣息:“時移世易,眼下情形,也容不得我們敘舊了。”

緊接著,她把一張寫滿字的箋紙,一把拍在桌案之上,緊緊盯著宸帝:“你的罪狀,樁樁件件,皆在此處,簽字畫押吧。”

宸帝低下頭去,就著光線,一行行仔細看去。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許久,他抬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查得很細,江浸月,我還是小瞧你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飄忽:“說起來,五年前,差不多這是這般景象,只不過,坐在你這個位置的人,是我,而被迫認下罪名的,是你的父親。真是,世事無常,風水輪流轉啊。”

看著江浸月驟然抿緊的嘴唇和眼中翻湧的恨意,宸帝彷彿得到了眸中滿足,繼續用這種閒談的口吻,將殘忍的真相撕開在她眼前:“哦對了,你當時在御書房,跪著求我寬限三日,想查清案由,救你父親。”

他微微歪頭,似乎想起了甚麼有趣的事:“可惜啊,你來得太晚了。早在你跪求之前,朕已經賜他毒酒,送他上路了。”

“陳、潛!”江浸月從齒縫中擠出這兩個字,攥緊了雙拳:“我父親是忠直之士,一片丹心,日月可鑑,而你這竊國弒君的小人,我會將你的罪行公諸天下,記入史冊,世代受人唾罵!”

她深深吸了口氣,指尖按上那份罪狀:“現在,我沒空與你廢話。靖王殿下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明珩與你更是有殺父之仇,北境、南疆、宸京三軍,皆已脫離你的掌控,你,已經無路可退。”

宸帝眉梢微動,一直平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江浸月,你確實厲害,隱忍謀劃,步步為營。但你所謂的‘無路可退’,怕是說錯了。”

江浸月眸光一凝。

看著她緊繃的神色,宸帝低笑一聲:“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上還有我種下的纏絲蠱?”

江浸月不為所動,眼神銳利:“直至今日,你以為我還會被你威脅?”

“你或許不會。”宸帝的目光,悠悠轉向石室門口,那道挺拔的身影:“那他呢?”

江浸月呼吸一滯,她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決然。

銀簪抵上他的心口,江浸月俯視著他,語氣冰冷:“我毀了你苦心經營的一切,像你這樣的人,即便逃出去,也絕不會放過我的。所以,別做夢了。”

銀簪的尖端沒入面板,帶來一陣刺痛。

“陳潛,你x應該慶幸,最終是落在我手裡。我沒有折磨人的興趣,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簽字,或者。”她頓了頓,聲音帶上寒意:“我把你手指剁下來,替你按個手印,自己選吧。”

石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宸帝抬頭看著她,她的眼中有痛楚,有憤怒,以及一種破釜沉舟的堅決。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表情竟然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解脫。

“好。”

他低聲應了,被束縛的手艱難地動了動,江浸月將蘸墨的筆塞進他指間。

手腕顫抖,卻竭力穩住,在那份註定遺臭萬年的罪狀末尾,一筆一劃,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寫完的一瞬間,他再次看向江浸月,眼神複雜難辨,忽然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江浸月,其實那年冬日,你在雪地描繪紅梅時,我便認出你是誰了。”

江浸月眼睫一顫。

“其實,我有無數次機會,可以直接殺了你永絕後患,卻總是想用一種更為溫和的手段。”他緩緩說道。

“為甚麼?”江浸月聲音有些乾澀。

“大概……”宸帝輕輕扯動了下嘴角,笑容變得有些苦澀:“我想裝他裝得更像一點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閉上雙眼,神色坦然。而江浸月也咬牙用力,手中銀簪,深深刺進他的心口,精準而致命。

江浸月站在原地,感受到他的心臟,漸漸停止了跳動,恍惚間,淚水自眼中滾滾湧出。

父親,我為你,報仇了。

我親手為你報仇了。

==

宸京,向來繁華熱鬧,終年難見雪。今夜,北風捲著血氣,隱約間,竟有雪花飄轉而下,落在宮殿的琉璃瓦上,落在玉階上,落在橫斜的刀戟和鎧甲上。

戰火,終是燒到了皇宮之內。殺聲震天,戰況愈演愈烈,卻也難分勝負,僵持不下。

就在這膠著緊繃之際。

雷鳴般的馬蹄聲傳來,一支甲冑鮮明、殺氣騰騰的軍隊宛如利刃切入戰局。為首一騎,少年將軍玄甲勁裝,手執裁雲劍,劍鋒所指,所向披靡。

正是謝聞錚帶領的南疆軍,馳援趕到!

南疆軍慣於山林野戰,打法悍勇刁鑽,與北境軍正面攻堅的雄渾之勢,相輔相成,不一會兒,便將宸京軍的陣線撕開缺口。

明珩正於亂軍中指揮,忽覺頸側一涼。

他猛地僵住,緩緩側目,只見裁雲劍已貼在自己咽喉,持劍之人眼神清亮銳利,眉梢一挑,嘴角帶著笑意:“珩王殿下,大勢已去,何必徒增傷亡?”

明珩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萬般不甘與憤恨,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他本以為,得了天下,那人自然會在掌中。

論心計、論狠辣、論能力,他自認不輸。可在這場漫長的角逐中,他卻從沒有贏過,因為謝聞錚的背後,始終有她。

==

烽煙落定,收劍入鞘。

謝聞錚快步穿過已經平息下來的戰場,走向玉階,在明靖的面前單膝跪地,雙手捧上那方傳國玉璽。

“逆賊陳潛已伏誅。”謝聞錚聲音清朗,穿透蒼穹:“天命所歸,臣,謝聞錚,恭迎靖王陛下即位,肅清朝綱,再造乾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短暫的寂靜後,北境軍、南疆軍、宸京軍,乃至從各處藏身,戰戰兢兢走出的官員內侍,黑壓壓地跪伏下去,山呼萬歲之聲,如浪潮般蔓延開去。

明靖戰甲未卸,接過那承載山河的玉璽,倏然抬眼,眸中鋒芒畢露,銳不可擋。

他開口,聲音渾厚,穿透了血氣與飄雪,直衝雲天:“眾卿,平身!”

自此,新舊交替,天地已改。

塵埃,終落。

==

宮門外,長街寂寥,月色悽清。

謝聞錚策馬奔出,只一眼,便看見那抹等候的身影。

此時,江浸月站在月光之下,素衣纖薄,衣袂翻飛,彷彿一縷抓不住的風。

“又下雪了。”她抬頭,雪花落入眼眶,轉瞬化為溫熱的淚。

“念念!”謝聞錚心頭一緊,急急勒馬,幾步衝到她面前,身上的凜冽氣息未散,卻小心翼翼握住了她的冰涼手:“你交待的事,我都完成了,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他語速快而激動,眼中光芒熾熱。

而江浸月,轉頭看向他,眸中卻是一種近乎虛無的疲憊,她深深凝望著眼前的少年,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謝……聞……錚。”

三個字艱難地溢位唇瓣,她喉頭猛地一梗,一股無法壓制的腥甜猝然湧上。

殷紅的鮮血自她口中噴出,染紅了衣襟,濺落在地面,她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倒了下去。

“念念!”

作者有話說:一場雪起,一場雪終

下一章正文結局

斷在這個地方

如果有人催or罵我[笑哭]我將立刻更新下一章

以上是我胡說我直接放出來[捂臉笑哭]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