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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2026-04-07 作者:玉枕青瓷

第89章

慕太妃走到香案前, 不緊不慢地注水,研墨,執筆, 黑衣人目光緊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但也只能屏息等候。

就在她落下第一個字的瞬間, 只聽“嗖”地一響, 一道箭矢穿過窗戶, 直擊黑衣人, 逼得他閃身避開。

幾乎同時,“嘩啦”數聲, 幾道靛青的身影破窗而入,擋在慕太妃身前:“娘娘,快走!”

話音未落,房門也被人猛地踢開,幾名黑衣人湧入, 雙方纏鬥在一起,刀光劍影,立刻充斥著這方寸之地。

她不再猶豫,轉身繞過佛像,暗門開啟的一瞬間, 她回望了一眼搏殺的身影, 隨即沒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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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風寒,隱月寺周圍火把如林, 照得亮如白晝。

慕太妃鑽入密林之中,沿著崎嶇的山路奔逃,身後的追殺聲卻越來越近。

多年清修, 她的體力已大不如前,冷風入喉,肺腑感到一陣灼痛,眼前更是陣陣發黑,一個趔趄,便被樹枝絆倒在地。

掌心擦過粗糲的砂石,她掙扎欲起之時,數道黑影已如密網般圍了上來。

就在此時,長劍出鞘,發出一聲錚鳴。

黑色勁裝的少年如疾風掠至身前,劍光凌厲,氣勢如虹,擋開劈來的刀鋒,手腕一翻,便轉守為攻,橫掃逼退合圍的刺客。

他回頭,看向慕太妃身後,只說了句:“先走!”接著便反手一刺,擊中欲要偷襲的刺客。

慕太妃尚未從驚惶中回過神,一件便披風迎頭罩下,隔絕了冷冽的夜風和駭人的刀光。

緊接著,一隻手將她扶起:“娘娘,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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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疾馳,車內懸著的風燈搖晃不定。

慕太妃勉強坐穩,理順呼吸,目光落向對面。

眼前坐著一位身形纖細的“少年”,雖然年輕,一雙眼眸卻沉靜深邃,讓她感到一絲熟悉。

“你是?”

“我是江浸月,娘娘,別來無恙。”她的聲音,帶著一種閱盡千帆的平靜。

慕太妃凝神細看,愕然道:“小姑娘,是你?你居然還能……活著回來?”

江浸月頷首,眸光深處,火焰躍動:“是的,而且,當年的問題,我如今已找到答案。”

聞言,慕太妃身形一震,袖袍中的手不由地攥緊:“小姑娘,當年,經歷那般傾覆之禍,你竟然還在,執著於這個答案嗎?”她的眼中閃過悲憫。

江浸月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沒錯,而且,我要讓這個答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呈現在天下人面前。”

“你這是自尋死路!”慕太妃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焦灼與痛心:“他如今是萬人之上的天子,掌控生殺,你這是在以卵擊石。”

江浸月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娘娘,乾坤未定,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說著,她向前微傾,目光緊緊盯著神色躲閃的慕太妃,語氣變得尖銳:“而且,今時不同往日,宸帝已對靖王殿下動了殺心,若再隱忍避退,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娘娘還打算坐視不理嗎?”

慕太妃緊咬下唇,眼中掠過一絲沉痛,再抬頭,看著江浸月。年輕,柔弱,卻帶著一身從磨難中淬鍊出的鋼骨,眼中似有烈火燃起,灼灼逼人。

終於,她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隨即挺直了脊背:“說吧,你想讓我,做甚麼?”

江浸月神色一緩,握住慕太妃有些冰涼地手:“如今只有您可以證實宸帝的身份和靖王殿下的血脈,我們會先將娘娘送往北境,與靖王殿下會合,待他入京……”

話語未盡,慕太妃卻開口打斷,臉上是一種奇異的平靜:“不必如此,這樣……太慢了。”

在江浸月疑惑的目光中,慕太妃抽回手,對她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我知道自己要做的事,不用你一個小姑娘教。”

不知何時,她的手中多了一支細小的竹筒,趁江浸月愣神,掀開車簾,朝著窗外一拉。

一道白光躥上天空,在漆黑的夜幕中劃出一道弧線。

江浸月瞳孔一縮,意識到甚麼:“娘娘您……”

然而,下一刻,一記手刀劈在了她的頸側,江浸月只覺得脖頸一麻,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看見慕太妃的臉上,帶著苦澀而決然的微笑。

這種笑容,很熟悉,太熟悉了。

讓她想到了那一天,父親離去之時,轉過身時的最後一眼。

……

恍惚間,她感受到了南溟潮溼的夜風,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怕冷的,幼小的身體裡。

破舊的木屋,四處漏風,她冷得小手顫抖,筆都有些握不穩。

直到溫暖的、帶著薄繭的掌心,攏住她的雙手。父親不知何時坐到了她的身邊,低頭,看著她在桌上寫寫畫畫的字跡,溫和一笑:“月兒這麼努力讀書,以後想成為甚麼樣的人啊?”

江浸月抬頭,看著父親那明亮的雙眸,幾乎不假思索,小聲而堅定地說:“想成為,父親這樣的人。”

江知雲微微一怔,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是嗎?觀萬事永珍,察民生疾苦,執筆為劍,以報君恩。月兒,這條路,並不好走,或清貧,或險阻,或傾盡所有,也未必能見雲開月明。”

江浸月轉過頭,仰起臉,眼中沒有絲毫的懼色:“有爹爹在前面,月兒不怕。”

江知雲輕輕點了點頭,將她抱進懷中,寬厚的肩膀,彷彿能擋住世間一切風霜。

父親對她來說,就是一盞最溫暖,最明亮的燈啊。哪怕陰陽兩隔,也未曾,熄滅。

……

“念念,念念,你醒醒。”

焦急的呼喚,將她從夢境中拉出。江浸月睜開眼時,映入眼中的是微明的天光,以及謝聞錚擔憂的面龐:“你總算醒了。”

江浸月側首,頸側仍然隱隱作痛,思緒漸漸回攏,昏迷前的畫面浮現腦海。

她心中一緊,立刻撐起身,急聲問道:“謝聞錚,太妃娘娘呢?”

謝聞錚臉色一凝,扶住她的肩膀,沉聲道:“我解決完那些刺客,追上馬車時,車內只有你一個人昏睡著。車伕告訴我,娘娘自己跟著一隊人馬離開了,他們阻攔不得。”

“如果是她自願離開,應該是北凜的人。”江浸月想起她發出的訊號,卻始終感覺心絃繃緊,有一種莫名的不安。

特別是慕太妃,最後看向自己的眼神。

“不行。”她猛地搖了搖頭,一把抓住謝聞錚的手:“我們得儘快找到她,我怕她做出甚麼無法挽回的事!”

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眼中的驚惶,謝聞錚握緊她的手:“我已經安排下去,所有能動用的暗線都在找,只要她還在宸京……”

突然,房門被x人猛地叩響:“侯爺,有急報!”

江浸月與謝聞錚對視一眼,心頭同時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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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來得比預想得更快,也更令人心悸。

江浸月沒想到的是,再次見到慕太妃,卻是在觀星臺上。

樓高百尺,幾欲接天,獵獵風聲呼嘯過耳,捲動衣袂。謝聞錚攜著江浸月登上高樓時,便看見那道熟悉的灰白身影,憑欄靜立,與清冷的天色融為一體。

“娘娘!”足尖剛觸地,江浸月便不顧一切地向她衝了過去,聲音被風吹得破碎:“您在這裡做甚麼,危險!”

聞聲,慕太妃緩緩轉身,她臉色蒼白,眼底卻是異常灼熱的光亮。

“小姑娘,別過來。”她聲音平靜,帶著一絲溫柔,抬手,掌中是一疊厚厚的紙張,在風中嘩嘩作響:“你看,我已經準備好了。”

江浸月剎住腳步,瞳孔一縮。只見紙頁翻動,露出密密麻麻的,暗紅的字跡。

是血書!

“太妃娘娘,你究竟,想做甚麼?”江浸月開口,聲音有些顫抖。

慕太妃低頭,指尖輕輕撫過那些鮮血寫就的字跡,彷彿觸控到那些錐心刺骨的過往:“這些,寫明瞭弒君竊國的真相,他要我汙衊靖兒,我便把真相公之於眾。”

她垂眸,看著腳下的樓宇、人流,淡淡一笑:“沒有比這裡更合適的地方了,離天近,風也大,從這裡撒下去,總會有人看見,他隻手遮天,卻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說著,她的腳又往前邁了一步。

“娘娘,不要!”江浸月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渾身血液幾乎冰涼,聲音也變得嘶啞:“娘娘,您是靖王殿下唯一的血親了,您不能……”

慕太妃回頭看著她,眼神溫柔:“你的父親,當年不也為你,坦然赴死嗎?”

這話如同一把尖刺扎進心底,江浸月控制不住,淚水洶湧而出,她搖搖頭,哽咽道:“不可以,這條路,已經淌了太多的鮮血,葬送了太多人,不能再有犧牲了……”

“小姑娘。”慕太妃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對我來說,這不是犧牲。”

她仰起頭,望向高遠的蒼穹,眸中帶著一絲解脫:“這是在贖罪。贖一個母親,因膽怯懦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人奪走,被人頂替,被人害死,卻只敢在佛前誦經,茍且偷生的罪啊。而且……”

“靖兒被下旨不得回京,若要歸來,需要一個師出有名的理由。”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重若千鈞:“那便是我。”

話音落下,她再無猶豫。

“不要!”

在江浸月撕心裂肺的喊聲中,那道單薄的身影,縱身躍下,宛如一隻掙脫了所有牽絆的風箏,被狂風吞沒,飄搖,跌碎……

謝聞錚心神劇震,眼眶泛紅,但卻下意識捂住了江浸月的雙眼,感受到掌心被淚水打溼。

作者有話說:江父回憶返場[可憐]寫的時候很心痛,番外會彌補遺憾

明天應該會更到正文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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