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她眼尾沁出點嫣紅
裴歲寧的書案上多了把琴。
不知道是誰送的。
這把琴通體烏黑,琴尾處有一道焦痕,七絃如虹,在日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裴歲寧圍著琴轉了兩圈,伸出小手摸了摸琴身,觸感溫潤,像是摸到了暖玉。
她收回了小手,在門口轉悠了下,又跑到院子去瞧,甚麼都沒瞧見。
可裴歲寧隱隱覺得,既然選擇送琴,絕不會這麼快地走掉。
於是,裴歲寧搬來小凳子,踩上去夠不到,又換成大凳子,還是夠不到。
她仰頭看著高高的屋簷,鼓了鼓腮幫子。
秋寧跟出來,看見她這副架勢,嚇了一跳:“小小姐,您要做甚麼?”
裴歲寧指了指屋簷:“我要上去看看。”
“那可不行!”秋寧連忙把她抱下來,“摔著了怎麼辦?”
裴歲寧掙扎了兩下,沒掙開。
只好當著秋寧的面下來了,待秋寧走後則爬到了太湖石上。
四處張望時,餘光忽瞥見。
屋簷上,修長挺拔的身影,正負手而立。
男人穿著玄色錦袍,玉冠束髮。
天上太陽透過雲層的光,落在他身上,削弱了與生俱來的冷淡,平添了幾分柔和。
裴歲寧知道他是誰,整個人都怔住了。
謝臨珩施展輕功,從屋簷上掠下,衣袍翻飛間,落在院中的太湖石旁,身姿如松。
裴歲寧歪著頭打量他,他也垂眸看著她。
空氣彷彿凝滯,周遭也陷入了沉默。
裴歲寧先開口了,奶聲奶氣道:“謝大人。”
謝臨珩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謝大人。
這個稱呼從她嘴裡說出來,難聽得很。
他蹲下身,和她平視:“歲寧,喜歡那把琴麼?”
裴歲寧不假思索:“不喜歡。”
謝臨珩頓了頓:“為甚麼?”
裴歲寧出聲:“因為,只有我沒得到的東西,才是最好的,現下我得到了,但不會玩琴,就不喜歡了。”
謝臨珩沉默。
他花了幾日的工夫從宮裡把那把焦尾琴弄出來,又放在她書案上,結果這小丫頭說,不會玩。
幸好,是裴書儀給他生的。
不然他真的會很生氣。
*
裴夫人暫時放棄了替裴書儀相看的想法。
“大概是你的緣分尚未到,改日帶你去昭明寺,幫你求求姻緣。”
裴書儀努了努嘴,還是應下:“好。”
屋簷上,謝臨珩將這番對話聽進了耳中。
他的視線循著裴書儀纖細的背影,直至變小,到看不見。
陸停覷著公子的臉色。
謝臨珩修長的手指摩挲著腰間玉佩,聲音很輕。
“我要儘快和她複合,當她的男人。”
陸停愣住。
他還以為公子會說,要少夫人當他的女人,可他沒有想到公子竟然說,要當少夫人的男人。
謝臨珩微闔眼眸,鴉羽長睫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陰影,語氣淡漠。
“有了名分,才能光明正大地去阻止那些意圖靠近她的人。”
陸停張了張嘴,忍不住說:“公子,您要是真的想和少夫人複合,不如去求她。”
謝臨珩冷冷瞥他。
陸停硬著頭皮繼續道:“低三下四地去求她。”
話音落下,環境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陸停嚥了咽口水,卻還是把話說完,“興許少夫人心軟,說不準就原諒你了。”
謝臨珩想了想,唇角淡勾了下。
……
入了夜。
裴書儀回到屋子,繞過落地屏風。
屋內比較暗,只點了盞油燈,她藉著點光亮看清了屋內的人。
謝臨珩端坐在太師椅上,骨節分明的手輕搭在椅柄上,姿態從容冷淡。
裴書儀擰眉:“你怎麼在這裡?”
謝臨珩抬眸看她,目光從她的臉緩緩滑過,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上。
“我來看你。”
裴書儀往後退了幾步,脊背抵住屏風邊緣。
“這裡不歡迎你。”
她轉身,抬步欲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白皙如玉的手剛觸到門扉,便被骨節分明的大掌強勢扣住。
男人的掌心溫熱,指腹帶著薄繭,不輕不重地箍著她的腕骨。
她掙了掙,沒掙開。
“放手。”裴書儀抬起眸光,看向他。
謝臨珩不想放手。
“我們複合。”
裴書儀咬了咬唇,聲音冷硬:“我不復合。”
謝臨珩喉結滾了滾,握著她的手腕緊了緊,又鬆開,像是不知道該用多大的勁。
“不允。”
他不允許她說不,他是必須要複合的,如果不復合,那他活著又有甚麼意思?
如果有男人圍繞在她周圍,謝臨珩只覺心中妒火沖天,恨不得狠狠教訓他們一頓。
裴書儀察覺到他的力道鬆了下去,深吸一口氣,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謝子衡,你放下吧,放下好不好,我們都得向前看。”
話音落下。
她的雙手猛地被他兩掌攥緊,她眼尾沁出點嫣紅,他將她拉近,看著她的眼睛。
“裴書儀,我不要向前看。”
“我知道我犯了錯,但是我也在努力地改正修補。”
謝臨珩聲音沙啞得好似被砂紙磨過,眼尾猩紅。
“是你先在秋獵時,說的心悅我,然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對你的心意。”
裴書儀抿了抿唇,是她先說的心悅,也是她先提的和離。
男人喉結急滾,情緒漸漸穩定,語氣平靜地陳述。
“你說心悅就心悅,說和離就和離,連反應的時間都不肯給我,便留下張似是而非的道別信離開,你知道,你對我有多麼殘忍麼?”
“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事,你卻連個改正的機會都不給我!”
裴書儀咬唇,“不是隻有你的付出是付出,我也為你做了很多事。”
她頓了頓,眸光抬起,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眼睫輕輕地顫動了下。
“你需要我幫你回憶嗎?”
在那段失敗的感情中。
兩人的付出,誰都不比誰少。
“我不要你幫我回憶,我回憶那些過往又有甚麼用?”
難道他和裴書儀回憶過往,便能重修舊好麼?
答案顯而易見,不會的。
她現在,不需要他。
男人啞聲:“是你先說出那些傷人的話,是你對你兄長說,於我無甚感情,我才氣血上頭,朝六皇子胡言亂語。”
“原諒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