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這樣……才能握得穩
裴書儀頓了下,沒有接過樹枝,只淡淡道:“不用了,謝謝。”
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起。
三年不見,他的出現太過突然,她還沒準備好用甚麼樣的姿態面對他。
謝臨珩握著樹枝的手僵在半空,手背青筋鼓了鼓,又漸漸平息。
樹枝落在地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男人眸光驀地幽暗,循循善誘:“張欣妍幾次三番挑釁於你,不如直接殺了她?”
裴書儀眸光倏忽凝滯,猛地側眸看他。
謝臨珩的神情很認真,從袖中慢條斯理地抽出了柄匕首。
刀鞘上嵌著墨玉,刀鋒見過血。日光灑落在刀刃上,泛著森冷的寒光。
張欣妍的尖叫音效卡在喉嚨裡,臉色煞白,渾身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謝臨珩和裴書儀竟然當著她的面,探討如何殺她?!
虧她從前對謝臨珩滿腔真情,到頭來他竟能毫不猶豫地了結她的性命!
裴書儀從小到大脾氣是嬌縱了些,但沒幹過甚麼傷天害理的事,猝然讓她了結人命,自然做不到。
“殺、殺人?她是三皇子妃啊……”
謝臨珩偏頭看她,眸光平靜,唇角微微彎起。
“殺個皇子妃,又不是殺皇子。”
“我動手,你保密,誰會知道這件事?”
裴書儀渾身僵住,她知道他真的敢。
謝臨珩倒也不是真的想當著裴書儀面殺人,只是太久沒見到裴書儀了,沒忍住想逗弄她一番。
他見她像是被嚇到的貓,心裡莫名愉悅。
謝臨珩沒有回頭看張欣妍,隨手將匕首扔出,刺入張欣妍的髮髻,輕描淡寫地說:
“滾。”
張欣妍如蒙大赦,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連丫鬟都顧不上,提著裙襬就跑了,背影倉皇狼狽,完全沒了方才的趾高氣揚。
花磚牆邊安靜下來。
風吹過藤蔓,發出沙沙的輕響。
日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此處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謝臨珩抬眸看向裴書儀。
他的視線如有實質,從上到下地將她打量了一遍,她脖頸倏忽發涼,便見他朝她走來。
她往後退,他往前一步。
她的後背抵上冰涼的牆壁,終究退無可退。
謝臨珩在她面前停下,離她很近,很近。
這個距離,他能清晰地看見她。
眉眼間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沉靜的韻味。漂亮杏眸依舊清澈,只是看著他的時候,沒了曾經的愛慕。
“裴書儀。”
“嗯?”
謝臨珩的喉結滾了滾,聲音壓低:“我希望,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裴書儀抿了抿唇。
她並不想再次與不合適的人成婚,正要說出拒絕的話。
謝臨珩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幾不可察的緊繃,好似從牙關中擠出三個字:
“做朋友。”
“書儀,我們曾經相濡以沫過,也曾坦誠相見互訴衷腸。從始至終,你都沒有錯,是我做了許多的錯事,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不敢奢求你的寬宥,只希望能與你做朋友。”
裴書儀忽然愣住了。
她抬眸看了他許久,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甚麼,可他面上甚麼表情都沒有,像是真的想和她當朋友。
時光飛逝,三年光陰流轉而過。
起初,她恨他不信她的感情,出言傷人。
後來,她恨他囚禁她,將她困在別院,甚麼都有,卻不得自由。
再後來,日子久了,恨意慢慢淡了。
那些過往,漸漸被時光沖淡。
“做不了夫妻,總能做朋友,還是說,你依舊痴戀我,無法同我做朋友。”謝臨珩淡淡道。
裴書儀迎上他漆黑的眼眸:“那就做朋友。”
謝臨珩眼睫輕顫,目前而言,當朋友總比當前夫君強。
“你朋友想邀請你去打馬球。”
裴書儀往馬球場的方向看了一眼。
場中的少年還在策馬揮杆,馬蹄聲急促,塵土飛揚。
裴書儀如實道:“可我不會打馬球。”
謝臨珩的唇角極淡地勾了下,眸光無比虔誠,溫聲道:“作為你的朋友,我有義務教你。”
裴書儀覺得這話好像有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朋友有這種義務嗎?
謝臨珩已經轉身往馬球場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回頭看她。
“你不走,是要等我抱你去麼?”
裴書儀覺得他這個朋友當得未免太貼心了,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腳步了上去。
*
馬球場上,已經有幾隊人馬在熱身。
周景牽來兩匹馬。
一匹是棗紅色的,鬃毛油亮,身形矯健;另一匹是墨黑色的,身形高大,氣勢不凡。
周景放下韁繩:“這兩匹馬當真是般配。”
他說話聲音越來越小,“人也很般配。”
裴書儀只聽清了前面的話,沒聽清後面,便開口:“周景,你方才說甚麼?”
“你騎這匹。”謝臨珩指了指棗紅馬,打斷她的詢問。
裴書儀看著他翻身上了那匹黑馬,動作行雲流水,衣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
她也踩著馬鐙上了馬。
阿姐教過她騎馬,所以她會騎,雖然騎得不好,但至少不會摔下來。
謝臨珩策馬至裴書儀身側,將手中的馬球杆遞給她。
裴書儀接過,手腕好奇地晃了晃。
“握杆的姿勢不對。”男人側身過來,撥出的氣息拂過耳畔。
裴書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已經覆了上來。
她的手白皙且纖瘦,而他的手骨節分明,青筋微微凸起。
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調整她握杆的位置。
似有若無地摩挲她的肌膚。
裴書儀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輕按住。
謝臨珩聲音冷冽:“別亂動,這樣握杆,才能握得穩。”
裴書儀見他神色平靜,是認真地在教她打球,便咬了咬唇,沒再亂動。
謝臨珩幫她調整好握的姿勢,又在她手背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收回手。
“試試揮杆。”
裴書儀握緊球杆,想著記憶中別人是如何打馬球,便對著地上的馬球揮去。
球杆擦著球邊掠過,馬球紋絲不動。
謝臨珩唇角微微彎了彎,沒說話。
裴書儀有些不高興:“你笑甚麼?”
“沒笑。”謝臨珩一本正經地說,“再來。”
裴書儀又揮了幾桿,總算把球打出去了,但方向歪得離譜。
謝臨珩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他的笑聲很輕,卻讓她的臉微微發紅。
裴書儀惱羞成怒:“我不學了,這馬球真不是人能打的,還不如回綵棚坐著。”
謝臨珩斂了唇角的笑,策馬到她身側,重新拿了一支球杆。
“夫……書儀,看好了。”
他微微俯身,手臂舒展,手腕輕輕一抖,球杆精準地擊在馬球上。
馬球貼著地面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穩穩落進球門。
“看清楚了嗎?”謝臨珩問。
裴書儀看得很清楚,所以便點頭,但仍舊不會打馬球,又搖頭。
謝臨珩彎了下唇,乾脆翻身下馬,扣住裴書儀的手腕,借力上了棗紅馬。
“我手把手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