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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想到喉頭髮緊到澀苦

2026-04-07 作者:景撫

第122章 想到喉頭髮緊到澀苦

夏初,京城郊外的柳梢馬場正是好時節。

園中遍植花木,垂柳拂水,芍藥盛開。

沿著馬場四周,搭起了數座綵棚,棚內鋪著錦墊,設著瓜果茶點。

京城裡的勳貴女眷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說笑著看向場中。

裴書儀與姜雲坐在看臺上。

面前擺著水晶碟盛的各色鮮果。

“你可算是回來了。”姜雲捏了顆荔枝遞給她,語氣裡包含埋怨與想念,“一走就是三年,可想死我了。”

裴書儀接過荔枝,彎了彎唇。

“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外面哪裡比得上京城?”

姜雲瞪圓了眼睛,“說到做到!”

想起甚麼,又說:“我給你寫了那麼多信,你都不搭理我!”

裴書儀慢條斯理地剝著荔枝殼,看著瑩白的果肉。

“我哪裡敢給你回信,萬一叫某人順藤摸瓜找過來,那才叫可怕。”

姜雲嘆了口氣,湊近她壓低聲音:

“那……那位,這三年裡可沒消停,前陣子忽然就好似想開了。”

裴書儀剝荔枝的手微微頓了頓,面上卻不動聲色。

“想開之後,就迅速定親了。”姜雲繼續說。

裴書儀指尖倏忽攥緊,旋即鬆開:“聽說了。”

“又退了。”姜雲補充。

裴書儀噘嘴:“只要他不來煩我,幹甚麼都與我無關。”

姜雲看著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你不覺得他是故意設下陷阱,等著讓你自投羅網,而你還真的主動踩進了陷阱?”

裴書儀皺眉:“三年已逝,從前的事,我都記得不大清楚了,他願意與人定親,想必也是想通了,釋懷了。”

遠處馬球場上,漂亮的進球引來滿堂喝彩。

姜雲還要再說,卻見幾個錦衣女子從看臺另側嫋嫋婷婷地走來。

為首的正是張欣妍。

她穿著絳紫色織金纏枝紋長裙,外罩同色薄紗大袖衫,髮髻高挽,簪著赤金點翠步搖,端的是雍容華貴,皇子妃的派頭十足。

身後跟著葉若,還有幾個面生的貴女,簇擁著張欣妍往這邊走來。

裴書儀餘光瞥見這幾人,眉梢微微挑了下。

張欣妍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裴書儀一番,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

“喲,我當是誰呢。”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這不是裴三姑娘嗎,三年不見,怎麼悄沒聲兒地就回京了?”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明擺著是來找茬的。

看臺上不少人都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裴書儀身上。

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也有看好戲的意味。

裴書儀抬眸看向張欣妍。

三年不見,張欣妍陰陽怪氣的功夫見長,可骨子裡那股子刻薄勁兒,一點兒沒變。

“張姑娘,”裴書儀微笑,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不對,如今該喚一聲三皇子妃了。”

張欣妍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如今嫁給了三皇子,這事本是她心頭一根刺。

因為,她真正想嫁的是謝臨珩,退而求其次也想嫁顧斐,結果顧斐也不願意娶她。

三皇子倒是上門提親了。

張欣妍心裡清楚,三皇子看中的是她父親的權勢,並非她這個人。

張欣妍笑道:“我有些不明白,裴三姑娘拋棄夫婿三年,與謝大人已是和離,當下怎麼還有臉回京?”

這話說得直白又刺耳,簡直是當著眾人的面往裴書儀臉上扇巴掌。

葉若立刻跟著附和:“是啊,我要是她,早就找個地方躲起來了,哪還有臉出來見人?”

有人諷刺:“聽說當年是裴三姑娘自己跑的,這一跑就是三年,如今又灰溜溜地回來,也不知是為甚麼。”

“指不定當初是幹了甚麼虧心事……”

幾個貴女你一言我一語地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姜雲臉色微變,正要起身反駁,卻被裴書儀輕輕按住。

裴書儀理了理雲鬢,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不緊不慢地開口。

“三皇子妃這話說得有趣。”

“我與謝大人的和離是依據律法,當下回來也是因為父母在京城,天經地義的事,如何會沒臉?”

張欣妍的臉色瞬間鐵青,裴書儀何時變得這般伶牙俐齒!

裴書儀彎了彎唇,語氣愈發輕柔。

“三皇子妃當初可是鬧著要嫁給謝大人,後來謝大人娶了我,三皇子妃還不死心,幾次三番惹人厭惡。”

“最後呢?還是嫁給了三皇子。這臉,三皇子妃不是照樣往京城擱著?”

“你尚且如此厚顏無恥,我又有甚麼不好意思的?”

張欣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裴書儀的手指都在顫。

葉若連忙上前扶住她,怒道:“你別太過分,欣妍如今是皇子妃,你算甚麼東西,也敢這麼跟她說話?”

“葉姑娘這話說得更奇怪了。”

裴書儀挑眉看她,無辜反問:“她來挑釁我,我反駁幾句,就成了過分?”

“難不成三皇子妃身份尊貴,可以不顧世間的道理王法,她說我幾句,我得乖乖聽著,我說她一句,便是大不敬?”

葉若啞口無言,臉色難看極了。

裴書儀感覺與這些人糾纏,實在沒意思,轉身便走。

*

花磚牆處,綠樹成蔭。

此地遠離馬球場,牆上鋪著精美的磚雕,刻著纏枝蓮紋和富貴牡丹。

裴書儀長舒了口氣,三年過去,京城的仇家倒是一點沒變。

她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裴書儀以為是姜雲跟來了,頭也沒回:“我就透透氣,一會兒就回去。”

“裴書儀。”

帶著怒意的聲音響起。

裴書儀轉過身,看見張欣妍站在不遠處,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

張欣妍走得著急,額角沁出薄汗,臉頰因為憤怒而泛著不正常的紅。

裴書儀蹙眉:“你還有事?”

張欣妍大步走到她面前,臉色陰沉至極。

“你方才在席間,當著眾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這事就這麼算了?”

裴書儀覺得好笑:“是你先來找茬的,怎麼,只許你放火,不許我點燈?”

張欣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忽然上前幾步,抬手就要扇她。

今日,她便要新仇舊恨一起算!

裴書儀來不及躲閃,只覺得要是被她扇巴掌,定然會很疼,便下意識抬起胳膊去擋。

但不知為何,胳膊沒傳來疼痛的感覺。

裴書儀茫然地活動了下胳膊,唇角彎了彎,眼神凜然地看向張欣妍,抬起手來。

“你打完了,該輪到我了。”

張欣妍臉色驟然變了,想起曾經被裴書儀扯過珠花,心頭莫名地湧上恐慌。

“我剛才掌心被甚麼東西彈了下,根本就沒打到你!”

裴書儀才不信:“你當我傻啊!”

寂靜之中,忽響起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裴書儀身側停下。

淡淡的冷松香縈繞在鼻尖,熟悉的氣息將她包圍。

她沒有回眸,卻已知來人是誰。

一根粗壯的枯樹枝被遞到了她手邊。

這隻手骨節分明,冷白的肌膚下是清晰的青色脈絡,指腹帶著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裴書儀僵硬地回眸望去。

謝臨珩穿著玄色暗紋錦袍,腰間束著墨色革帶,玉冠束髮,眉骨清俊,漆眸深邃如墨。

日光透過花磚牆上的藤蔓灑落下來,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他看著她陷入呆滯。

日光為她鍍上層淡淡的金輝。

謝臨珩很想見到她,想到喉頭髮緊到澀苦,卻又害怕見到她厭惡的眼神,垂著眼睫將枯樹枝放到她手中。

“用這個打,別髒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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