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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和離書躺在案桌上

2026-04-07 作者:景撫

第107章 和離書躺在案桌上

翌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裴書儀就悠悠轉醒。

身邊已經空了,裴慕音不知何時起的床,正坐在窗邊,對鏡梳妝。

“醒了?”裴慕音從鏡中看她。

裴書儀起身,走到她身邊。

姐妹倆對鏡梳妝,時不時調笑幾句,好似回到了未出閣前的歡快時光。

外頭傳來歲喜的腳步聲。

裴慕音揚聲吩咐:“今日要去給老夫人請安,備好我與書儀穿衣裳,要光鮮亮眼。”

“是。”歲喜應聲而去。

裴慕音看了眼裴書儀,發現裴書儀的臉色有些許蒼白。

她淡淡一笑,拿起脂粉,輕輕往她臉上撲。

只見裴書儀臻首娥眉,杏眸流轉瀲灩生波,不過微施粉澤便襯得她盛顏仙姿。

裴慕音拍了拍她的腦袋,語氣溫柔:“一段失敗的婚姻,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梳妝完畢,裴慕音將和離書放在案桌上。

姐妹倆起身往外走。

路過雲鶴居時,裴書儀小跑進去放和離書,再小跑出來。

她回眸望了眼這院子。

在這裡住了一年多。

有歡樂,有哀傷,有太多太多難以言說的情緒,交織纏繞在心頭。

裴書儀想,或許應該與謝臨珩言說,興許他有甚麼苦衷,或者是誤會呢?

話本子中都是這樣寫。

可,人生不是話本,謝臨珩說出那樣的話,無論是因為甚麼原因。

她不會原宥他。

“書儀,走吧,阿姐帶你去拜見老夫人。”

“好!”

裴書儀收回目光,眼眸微彎,抬步跟上了裴慕音的步伐。

*

壽寧堂。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崔氏侍奉在側。

屋內焚著安神香,煙氣嫋嫋。

裴慕音穿著身湖藍色廣袖裙,裙襬處用金線繡著水波紋,經由外頭的太陽映照,仿若浮光躍動。

裴書儀梳著流雲髻,斜簪支赤金點翠步搖,肌膚瑩白如玉。

一身藕荷色繡纏枝紋蓮的長裙,外罩杏黃軟緞披風,指尖輕撚著方繡帕,襯得她整個人如同春日的桃花般明媚。

姐妹兩的身後是金色的光輝,一齊邁步,進入屋內。

老夫人打量著她們,撇了下嘴。

也不知道這兩孫媳是怎麼回事,今日竟打扮得這般花枝招展!

該讓謝臨珩和謝遲嶼,好好管教管教他們的媳婦了。

“給祖母請安。”姐妹倆齊齊福身。

老夫人擺了擺手,示意她們起來。

崔氏在旁笑道:“今日怎麼忽想起給老夫人請安了,往日可不常見。”

裴慕音溫聲道:“想著許久沒陪祖母說話了,便過來了。祖母若是嫌我們煩,我們這就走。”

老夫人聽了,臉上露出笑意。

“不煩不煩,難得你們有心,坐下說話。”

裴慕音卻沒坐,而是走上前,端起案上的茶盞。

“祖母,孫媳給您奉茶。”

老夫人笑著接過,正要喝,卻見裴慕音手微微一抖。

那茶盞倏忽歪了下。

這盞涼茶,不偏不倚,盡數潑在了老夫人臉上!

水珠順著老夫人的臉頰滑落,滴在她絳紫色的襖裙上,洇出深色的水漬。

屋內瞬間陷入死寂。

崔氏驚得,拍案站起身:“這——!”

老夫人的臉色驟然鐵青,渾濁的雙眼瞪得滾圓,嘴唇發抖,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裴慕音卻神色未變,甚至唇角還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抱歉,祖母,都怪孫媳手笨。”

她的聲音輕柔,彷彿只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裴書儀的心都快跳出來了,阿姐這是做甚麼?!

裴慕音卻已經拿起帕子,作勢要給老夫人擦拭,動作不緊不慢。

老夫人拍開她的手,擰眉道:“你怎麼回事!”

“祖母息怒。”

裴慕音打斷她,語氣依舊溫婉,“孫媳再給您奉一杯。”

她說著,轉身從案几上又端起一盞茶。

這次,是剛沏好的熱茶,茶盞燙手,還冒著嫋嫋白煙。

裴慕音端著茶盞,走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還在拿帕子擦臉,尚未反應過來。

下一瞬。

裴慕音的手驀地軟了下!

滾燙的茶水直直潑在老夫人手上!

老夫人慘叫一聲,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手背瞬間紅了一片,火辣辣的疼意直竄心頭。

“你、你!”

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裴慕音,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崔氏臉色大變,連忙上前扶住老夫人。

“母親!您沒事吧?”

她轉頭看向裴慕音,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慕音,你這是做甚麼?!”

裴慕音神色平靜,唇角卻不著痕跡地勾了下。

“祖母息怒,是孫媳不小心。”

“孫媳自知有錯,自願拿出嫁妝,孝敬祖母。”

老夫人捂著手,疼得臉色發白,聽到嫁妝二字,嚥了咽口水。

崔氏皺起眉,裴慕音今日怎麼如此反常?

老夫人看著裴慕音那張平靜的臉,又看了看她身後站著的裴書儀,心裡轉過幾個念頭。

本想大發雷霆。

可是心中的怒火,漸漸被嫁妝二字壓了下去。

“罷了罷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老夫人擺擺手,“不就是一杯茶嗎,有甚麼大不了的。”

崔氏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老夫人的眼神制止。

裴慕音彎了彎唇,再次福身。

“祖母寬宏大量,孫媳感激不盡。”

她轉身,目光落在崔氏身上。

崔氏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裴慕音卻已經走到她面前,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低眉斂目地給她擦手。

“嬸嬸,方才孫媳手笨,潑了祖母一身茶水,也濺到您了。”

這帕子觸感柔軟,帶著奇怪的香氣。

崔氏低頭看去。

只見裴慕音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擦拭甚麼珍貴的物件。

崔氏心裡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來是為甚麼。

“好了好了,不必擦了。”

崔氏抽回手,扯出一抹笑,“不過是濺了點水,不妨事。”

裴慕音收回帕子,微微一笑。

“多謝嬸嬸體諒。”

裴書儀一直站在原地,看著阿姐做這一切,心裡又驚又怕。

她雖然不明白阿姐為甚麼要這樣做,總之不會害她這個親妹妹!

兩人齊齊福身,“祖母,嬸嬸,孫媳告退了。”

老夫人擺手,巴不得她們趕緊走。

崔氏也擠出笑意,點了點頭。

姐妹倆轉身,並肩走出壽寧堂。

陽光落在她們身上,將兩道纖細的身影拉長。

裴慕音側眸看向裴書儀,眸光溫柔似水。

“書儀,我們姐妹在國公府這一年多,受過的委屈,阿姐都記得。”

“今日臨走,總要討些利息回來。”

裴書儀吸了吸鼻子,邁開步伐。

兩人往後門走去。

後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靜靜停著。

車簾掀被人從裡面掀開,露出秋寧和歲喜的臉。

“兩位姑娘,快上車!”

姐妹倆上去後,車簾便落下,馬車轆轆向前行。

*

暮色時分。

謝臨珩散值,乘坐馬車回國公府,徑直朝雲鶴居走去。

他已經連續兩日孤身入睡,睡得並不好,導致眼下有些烏青,神色也倦怠。

今日的雲鶴居有種說不上來的冷清。

走到案几前,謝臨珩像往常般正要坐下,眼角餘光瞥見甚麼,整個人忽然僵住。

是一張宣紙。

謝臨珩心中微動,以為裴書儀有甚麼話不好意思當面同他講,故而寫在紙上。

他唇角微勾,慢條斯理地拿起那張紙,漆黑的眸子看清紙上的字跡時。

渾身,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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