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郎心似鐵,不敵她千嬌百媚
月色如水,為遠處的連綿山巒鍍上一層銀輝。
隨著赤忱的話語落下。
謝臨珩看向裴書儀。
少女的臉被銀輝映得柔和,那雙眸子清澈見底,盛滿了他的倒影。
她就這樣直直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他該說甚麼?
說他早就知道了,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新婚第二日的桃樹下,她也曾對裴慕音說過喜歡他。
謝臨珩垂下眼眸,掩去眸底翻湧的情緒。
他想起曾經被逼著殺人的夜晚,手中的匕首沾滿鮮血,耳邊是囚犯臨死前的哀嚎。
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失望。
他想起自己失控時的眸光陰鷙冷漠,唇角冷笑,像極了偏執的皇帝。
最後,他想起那隻圈養過的白貓,被恩師毒死,只是因為他不該有的善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裴書儀像是在等待審判般,心跳如鼓。
謝臨珩抬眸,看著眼前人比花嬌的少女。
夫人還小,單純天真又美好。
她喜歡的是他光風霽月的外表,是他在她面前刻意維持的模樣。
如果她知道真正的他,內心深處藏著偏執和瘋狂,她還會喜歡他嗎?
答案顯而易見,她不會的。
沒有人會。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一息,兩息,三息。
裴書儀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
她等到了答案。
寂靜中響起幾聲雀鳴。
裴書儀彎起唇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
“我違反了我們的合約,你會和我和離嗎?”
謝臨珩聲音很低,像是從胸口壓出來一般,“不會。”
裴書儀長舒一口氣,扯了扯唇:“沒關係,被拒絕了也沒關係。”
謝臨珩眸光幾不可察地動了下,想要開口說甚麼,卻被她打斷。
裴書儀看著他,杏眸彎彎,“我會一直喜歡你的,總有一天能搞定你。”
她說得那樣輕鬆,那樣篤定,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謝臨珩喉結滾了滾,眸中劃過不忍,想伸手將她抱在懷中,卻只能剋制。
裴書儀慢慢地垂下眼睫,轉身往林子裡走去。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我、我去透透氣。”
裴書儀眼睫輕顫,卻並沒有回頭,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別跟來。”
謝臨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林的陰影裡。
他想追上去告訴她,她很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
可是他的腳像是生了根,一步都邁不動。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篝火的喧囂。
男人站在漫天銀輝下,像尊冰冷的石像。
*
裴書儀走進林子,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跑了起來。
直到確定謝臨珩看不見她,才停下來,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裴書儀抬手抹了抹眼角滾落的淚珠。
“裴書儀,你真沒用。”她小聲嘟囔,“被拒絕了就哭,多丟人。”
不過大大方方地說出來,總比藏在心中,不聲不響的好。
至少她知道,他不喜歡她。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地落在地上。
裴書儀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知道他性情古怪,他冷淡,他刻薄,他毒舌,可那是因為他從小不在父母身邊。”
“這些,都不是他的錯,是旁人的錯。”
她眼眸又亮了下,攥緊了拳頭,給自己打氣。
“他不喜歡我,我就努力讓他喜歡。”
裴書儀知道,幸福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癒,不幸的人一生都要治癒童年。
只要謝臨珩不和她和離,她早晚有一天能打動他!
郎心似鐵,不敵她千嬌百媚。
任他多麼的冷心冷情,終有一日,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
裴書儀一愣,還沒來得及回頭,骨節分明的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
“這麼晚,你在亂跑甚麼。”
那聲音帶著幾分笑意,幾分黏膩,像蛇一樣爬上她的脊背。
裴書儀渾身僵住。
這個聲音……
她猛地回頭,看清了身後的人。
那人穿著華貴的錦袍,玉冠束髮,面容俊朗,唇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
太子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脖頸,又往下移了移,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裴書儀身上流連,唇角笑意加深。
“一年不見,你變得更漂亮了。”
裴書儀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凝滯。
她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被腳下的樹根絆了一下。
整個人往後摔去。
太子眸光凝滯,伸手想要扶她,“你怎麼還是這麼毛毛躁躁?”
裴書儀跌坐在地上,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渾身緊繃住。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看上去和任何一個世家公子的手都沒甚麼不同。
裴書儀幾乎恐懼到驚叫:“你別過來!”
太子蹲下身,湊近了看她。
“太子哥哥扶你起來。”
他的臉越來越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裴書儀強自鎮定,手不動聲色地摸向髮髻。
那裡插著一支髮簪。
剎那間,長劍出鞘,驟然劃破黑夜的寂靜,橫亙在兩人身前!
劍身雪亮,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距離太子的靴子不過寸許。
太子的動作頓住了。
謝臨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得像淬了冰,“殿下,想對臣的妻子,做甚麼?”
裴書儀怔怔地看著那柄劍,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下來。
他來了,她就不害怕了。
太子緩緩站起身,回過頭,對上謝臨珩漆黑的眸子。
“孤只是看見書儀妹妹一個人在林子裡,怕她有危險,想送她回去而已。”
謝臨珩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跌坐在地上的裴書儀身上,聲音沉穩有力。
“夫人,過來。”
裴書儀回過神來,撐著地面站起來,踉蹌往他身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