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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正位東宮(一) 明昭,你把他休了,娶……

2026-04-07 作者:秦方方方方

第111章 正位東宮(一) 明昭,你把他休了,娶……

“殿下不必謝臣, 你我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明昭抬起頭, 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讓人安心。

明昭收回手,“是我衝動了,那些人辦事太噁心了, 我一想到他們在洛水邊上做那種事,一想到那些被糟蹋的姑娘,我就——”

她就想弄死這些人,她那麼費心勞神,就怕民心有損,反倒讓這些人為所欲為,肆無忌憚。

她沒有說下去,但謝晏懂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殿下不必自責, 就算是聖人也不能面面俱到, 這些陋習, 不是一天兩天能改的。”

明昭點了點頭,“這事就麻煩阿晏了,我要殺殺這不正之風。”

“殿下放心。”

謝晏轉身走了出去。

“殿下,”冬青見人走遠, 才進來傳話, “謝小將軍遞了帖來。”

明昭的手頓了一下。“恆厥?”

“是。”冬青把帖子遞上來,“人已經到宮裡了,說先去見陛下, 等會兒就來清商殿。”

明昭接過帖子,“知道了。”

冬青應了一聲,退到一旁。

恆厥性子單純陽光,她一直很喜歡他,她一直以為恆厥會嫁與她,結果最終成了謝晏。

這大概就是缺了一點緣分。

明昭並沒有在謝家底線上蹦躂的意思,也沒有給自己潑這種醜聞的意圖,兄弟還是太超前了。

殿門開著,晨光從外面湧進來,將門口那一小片天地照得明亮而溫暖。一個人影從光裡走進來,映入眼簾的先是寬闊的肩、修長的頸、待光芒退去,露出好看得不像話的臉。

謝恆厥在殿門口站定,看著明昭。

三年不見,他變了很多。肩寬了,下巴的線條硬朗了,眉眼間多了幾分凌厲的英氣。晨光照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眼照得明亮深邃。

“恆厥。”

謝恆厥的喉結動了一下。他走進來,在她面前看著她。他墨髮高束,比她高了大半個頭,明昭已經很高了,有一米七三,但恆厥明顯一米九往上了,比苻毅都高。

“明昭——”

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有東西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明昭笑了笑,“不錯,又長高了。”

謝恆厥愣了一下也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一直繃著的表情就撐不住,眉眼間的凌厲一下子散了,露出底下少年氣乾淨的輪廓。“明昭也高了。”

明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他坐了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裡面是一把木梳。梳子不大,剛好能握在掌心裡,木頭是棗木的,打磨得很光滑,梳齒圓潤,梳背上刻著一枝桂花,花枝纏繞,葉子舒展,雕工不算精緻,但每一刀都刻得很認真。

謝恆厥把木梳放在案上,推到她面前,“明昭,這是我自己做的,邊關找不到甚麼好材料,本來想用玉,但玉寒涼,不適合梳頭。”

明昭拿起那把木梳看了看,梳背上那枝桂花,花瓣小小的,一片一片,刻得很仔細,她手指觸撫木頭溫潤的紋理。

“你做的?”

“嗯。”謝恆厥低下頭,耳朵尖微微泛紅,“在幽州沒甚麼事,晚上閒著也是閒著,就學著做做。做了三把,前兩把都裂了,就這把能用。”

“謝謝。”她把木梳放在案上,抬起頭看著他,“恆厥,我很喜歡。”

“明昭,我們不是約好,等我從幽州回來,我們就成親的嗎?”

啊,明昭很想裝死,這事她也不知道,你得問你哥。

恆厥靠近她,蹲在她身旁,抱著她大腿,可憐巴巴抬頭看著她。“你把他休了,娶我。”

明昭:?

他剛說完,謝晏出現在殿門口。

他換了一身衣裳,他手裡拿著一卷文書,看見恆厥,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進來。

兄弟倆對視了一眼。

謝恆厥站起來,把臉扭一邊不看他,哼!要不是親哥,他就揍上去了。

謝晏看著他走過去,他伸出手,在弟弟肩上拍了一下,“恆厥回來了?”

“哼!”

陰險之輩!

奪妻之仇!

謝晏見他這樣,沒再多說甚麼。他走到明昭身側,把文書放在案上。“殿下,這是薄越剛送來的名單。涉五石散者共計四十七人,已全部拿下。姦淫擄掠者十二人,苦主找到了七家,還有五家不敢開口。臣讓人去勸了,應該很快會有訊息。”

明昭接過文書,謝恆厥站在旁邊,目光從明昭臉上移到謝晏臉上,又從謝晏臉上移回明昭臉上,嘴唇緊抿著。

“殿下,”謝晏不管他,“臣去一趟廷尉署,臣去盯著。”

明昭抬起頭。“你去吧。”

謝晏點了點頭,經過謝恆厥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看了弟弟一眼。

“恆厥,晚上回家吃飯,母親讓人備了你愛吃的菜。”

謝恆厥瞪著他,他當然知道回家!

謝晏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迴廊裡漸行漸遠。殿內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蟬鳴聲,一聲接一聲,不依不饒的。

謝恆厥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明昭。”

他的聲音比方才更啞了。

“嗯?”

“你甚麼時候把他休了?”

明昭大腦當機了一下,“啊,這個,謝晏很好,我們婚姻美滿,我為甚麼要休他?”

“我也很好。”

明昭:……

“這個下次再說,說說幽州的情況,拓拔部怎麼樣了?”

謝恆厥的表情明顯垮了一下,像一隻被搶了魚乾的貓,眉毛眼睛都耷拉下來。但他知道明昭是在岔開話題,也知道這個話題他不能再繼續了——

“幽州的情況,不太好。”他的聲音沉穩下來,“去年冬天,草原上出了一支新的部族,自稱突厥。從西邊打過來的,騎射極精,來去如風。拓跋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連丟了三座牧場,老弱婦孺被擄走了上千人。拓跋部首領先是硬扛,扛不住,派人來幽州求援。”

明昭的眉頭皺起來。“突厥?”

“嗯。”謝恆厥從袖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展開鋪在案上。地圖畫得很粗糙,但山川河流、牧場戈壁,標註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點在地圖的最西邊,然後一路往東划過來。“去年秋天,突厥人從金山那邊翻過來,先打了高車,高車潰敗,殘部往東逃。突厥人追著高車殘部一路往東,到了冬天,就撞上了拓跋部的牧場。拓跋部本來就在雪災裡損失慘重,根本經不起打。拓跋首領派人來幽州,說願意稱臣納貢,只求朝廷出兵。”

明昭看著地圖,沉默了片刻。“你出兵了?”

“出了。”謝恆厥點點頭,鮮卑人好歹通漢話,依附漢地數百年了,“去年十一月,我帶了三千騎兵出關。拓跋部那邊湊了五千人,合兵八千,在狼山腳下跟突厥人打了一仗。突厥人確實勇猛,騎□□湛,單兵作戰能力比鮮卑人強。但他們人少,那一仗來的不到兩千人。我們人多,壓也壓死他們了。打完之後,突厥人退了二百里,拓跋部的牧場保住了。”

明昭忙問,“然後呢?”

“然後突厥人又來了。”謝恆厥的聲音更低了,“去年十二月,來了五千。今年二月,來了八千。三月又來了一萬。一次比一次人多,一次比一次難打。最後一次,我跟拓跋首領合兵一萬二,在漠北跟他們打了一場硬仗,兩邊都死傷慘重。突厥人退走了,我們也退回來了。拓跋部的損失比我們大得多,牛羊死了一大半,壯丁折了三四千。”

明昭皺了眉頭,突厥這時候不應該在西方稱霸嗎?“拓跋部還撐得住嗎?”

“撐不住。”謝恆厥搖頭,“他們現在全靠幽州的糧草接濟。去年冬天到現在,幽州運了十二批糧草過去,才勉強沒讓他們餓死。拓跋首領倒是硬氣,跟我說——‘謝將軍,我拓跋部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朝廷的恩情,我們記著。等打完突厥,我們舉族內附,絕無二話。’”

明昭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信他?”

謝恆厥點點頭,對面別無選擇,“拓跋封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自己打不過突厥,也知道沒有朝廷撐腰,他撐不過這個冬天。但他也是個梟雄,等他緩過來,會不會反悔,誰也說不準。所以我在幽州留了三萬人,沒敢動。衛長史在那邊盯著,出不了大亂子。”

明昭點了點頭,“突厥那邊,你摸清底細了嗎?”

謝恆厥也不太清楚這些人的來歷。“突厥人是從金山那邊過來的,那邊草原太小,養不活那麼多人,他們要往東擴。拓跋部是他們東進的第一道坎,打不下拓跋部,他們就到不了幽州。所以他們會一直打,打到拓跋部徹底垮了為止。今年秋天,他們一定還會來。”

天下從來沒有太平這回事,匈奴倒了,鮮卑起來。鮮卑弱了,突厥起來。一個接一個,像草原上的草,燒不盡,吹又生。

“大典之後,你甚麼時候回去?”

謝恆厥抿了抿唇,“我跟衛長史約好了,最遲九月初十,我一定得回去。秋草黃了,突厥人就該來了。”

明昭看著他,恆厥一直是個有分寸的孩子,“拓跋部那邊,你跟他們說,讓他們派使團來洛陽,內附的事當面談。他們要甚麼,朝廷給甚麼。糧食、布匹、鐵器,都可以談,但是有條件。”

謝恆厥不解,“甚麼條件?”

明昭笑了笑,“這得等他們來了談。”

“好。”

謝恆厥把地圖收起來,卷好,塞回袖中。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甚麼。明昭沒有催他,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風吹進來,帶著槐花的甜香,將案上那張空白的宣紙吹起一角。謝恆厥把地圖塞好了,“明昭。”

“嗯?”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雙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仰著頭看她。

他的眼睛很亮,“明昭——”

“嗯。”

“我在幽州的時候,每天晚上天黑透了,營帳外面全是風。草原上的風跟別處不一樣,一直在吹,永遠不停。我坐在帳子裡,點一盞油燈,把你給我的那封信拿出來看。”

明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看了三年。信紙都揉爛了,字跡都模糊了。後來我不敢再看了,我怕再看下去,字都看不清了。”

“去年冬天,狼山那一仗。突厥人的彎刀砍在我胳膊上,血一下子湧出來,把整條袖子都染紅了。我躺在雪地裡,看著天上的星星,心想——完了,回不去了,我還沒跟你成親呢。”

他低下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後來我沒死,軍醫把我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了,明昭,我喜歡你。”

明昭低下頭,看著蹲在她面前的這個人。他的睫毛很長,微微垂著,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節修長,虎口處那道疤在白淨的面板上格外顯眼。

他就這樣蹲在她面前,一米九幾的個子,肩寬背厚,像個頂天立地的將軍,可看她的眼神還跟以前一模一樣,亮亮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隻把最心愛的骨頭叼到主人面前的大狗。

“恆厥。”

“嗯。”

“桓桓武王,保有厥士,你父親為你起這名字,是想你保家衛國,做天下的屏障。”

“恆厥,我一直把你當弟弟。”

謝恆厥的身子僵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眶紅了。“你只比我大幾個月。”

明昭笑了一下,“大一天也是大。”

“那不算。”謝恆厥的聲音悶悶的,像堵了甚麼東西,“你小時候摔了跤,是我把你揹回去的,你說過要嫁給我,你不能現在說我是弟弟。”

明昭的手指從他髮間滑下來,落在他臉頰上。他的臉很瘦,顴骨比三年前高了不少,下巴的線條硬朗得像刀削。她的指尖從他顴骨上滑過去,觸到一道細細的疤,已經長好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這道疤怎麼來的?”

謝恆厥偏了偏頭,把臉貼在她掌心裡。“去年春天,拓跋部有人鬧事,被石頭砸了一下,不疼。”

“明昭,”他的聲音悶悶的,“我不想只當你的將軍。”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臣願為殿下守邊關、御外敵、護百姓、安天下。刀山火海,萬死不辭。你不能說我是弟弟,你騙人。”

明昭狠下了心腸,“恆厥,你是將軍,我是太子。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你的路在幽州,我的路在洛陽。兩條路,走不到一起。但你可以走得很好,比跟我走在一起更好。”

謝恆厥很難受,他不想在這待了,他覺得自己呼吸都很痛苦,他不想在她面前哭。

“明昭。”

“嗯。”

“我走了。”

“嗯。”

“那把梳子你記得用。”

“好。”

……

翌日早朝,殿內氣氛肅殺。

明昭一身朝服,玉冠束髮,腰懸長劍,站在丹陛之下。

御史中丞第一個出列,他今日沒有拄柺杖,走得比平時慢,但每一步都很穩。他在殿中站定,面向御座,鄭重地行了一禮。

“陛下,臣有本奏。”

“周卿請講。”

周離直起身,聲音蒼老清晰,“陛下,前日洛水之畔,有人聚眾嗑食五石散,更有甚者,聚眾□□,糟蹋良家女子。臣聞之,痛心疾首。大周立國在即,天下初定,百廢待興。這些人在天子腳下、光天化日之下,行此禽獸之舉,眼中可還有王法?可還有朝廷?可還有陛下?”

“臣請陛下,嚴懲不貸。凡涉五石散者,按律治罪。凡姦淫擄掠者,從重論處。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反正裡頭可沒他周家的人,陳岱表面說得好聽,幼子卻不幹人事,居然幹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

太常寺卿崔韞素出列,她一身朝服,頭戴進賢冠,面容清冷,眉目間自有不怒自威的氣勢。她在殿中站定,聲音清冽,“臣附議,五石散之害,晉室已驗證過了。服藥者,輕則喪志,重則喪命。聚眾宣淫者,更是禽獸不如。大周新立,當以晉為鑑,不可使此風蔓延。臣請陛下,嚴懲涉事之人,並禁五石散,永絕後患。”

光祿勳出列,聲音洪亮:“臣也附議。這些人目無法紀,敗壞風氣,若不嚴懲,何以服眾?何以立國?”

一個接一個地站出來,聲討五石散之害,聲討那些在洛水邊上聚眾宣淫、糟蹋良家女子的禽獸。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岱身上。陳岱站在武將佇列裡,面色鐵青。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太陽xue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周離轉過身,看著陳岱。“陳將軍,令郎的事,你怎麼說?”

殿內鴉雀無聲。

陳岱沒有說話。他的手在身側攥緊了,他的嘴唇動了動,但喉嚨裡像堵了骨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陳將軍,令郎在洛水邊上嗑五石散,聚眾□□,糟蹋良家女子。人證物證俱在,無可抵賴。你是陛下的老臣,是大周的將軍。你兒子做的事,你總該給個說法吧?”

陳岱出列,撩袍而跪,“臣,愧對陛下。”

趙縝看著跪在地上的陳岱,這個跟了他二十年的老臣,他救出趙煦,迎回明昭,在無數個戰場上替他擋過刀、擋過箭、擋過無數次生死的人。

“陳岱,你的兒子是你兒子,你是你。朕不會因為他做了錯事,就抹了你的功,你起來。”

陳岱沒有起來,他跪在那裡,脊背彎著,額頭貼著地面。

他不明白,他幼子怎麼變成了這樣,明明長女如此優秀,在軍營還當上了將軍。可他就這麼一個兒子,他長年出征在外,聚少離多。

定是有人恨他,給他兒子下了套,不然怎麼就這麼巧,偏讓陛下撞見了。

“廷尉署。”

明淑從佇列裡走出來,一身朝服,頭戴進賢冠,面容沉靜。她在殿中站定,拱手行禮。“臣在。”

趙縝看著她,目光沉沉的。“陳承嗣的案子,朕要你細查。”

明淑抬起頭,對上趙縝的目光。“臣領旨。”

趙縝站起來,“散朝。”

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待眾人皆退,明昭站在丹陛之下,看著他。陳岱站在那裡,低著頭。

“陳叔。”

陳岱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紅了,“殿下,臣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您說。”

“承嗣他,怎麼會變成這樣?臣的長女在軍營裡當將軍,打了好幾年仗,從沒給臣丟過人。臣的小兒子——”

他頓住了,喉結滾動了好幾下,“臣就只有這一個兒子,臣長年在外,家裡的事顧不上。臣以為他是好的,他小時候那麼乖,見人就笑,嘴巴甜得很,臣以為他一直都是好的。”

明昭沉默了一會兒,“陳叔,您覺得陳承嗣是被人拉下水的?”

陳岱的手指在身側攥緊了。“臣不知道,臣要是知道,就不會——”

“父皇讓廷尉署細查。他的錯,他該受罰。如果是被人拉下水的——”她頓了頓,“那就查清楚,是誰拉的,拉了多少人,一個都不放過。”

“謝殿下沒有一棍子打死。”陳岱拱手一禮,“殿下說查,那就查。查清楚了,該是甚麼罪,就是甚麼罪,臣沒有二話。”

那些人裡頭有南邊回來的,還有幾個功臣子弟,陳岱的兒子明顯是最顯眼的,人都有私心,陳岱一直甚麼都站她,但這事實在過了。

明昭聽他兒子的名字就覺得,陳家過於溺愛幼子,陳英就很好,與明淑是閨蜜,上得了戰場,拿得了算盤。

暮色四合,清商殿內燃起了燈燭。

明昭從屏風後面出來,頭髮披散在肩上。她今日累得很,早朝站了一個時辰,散了朝又被趙縝叫去議了大典的儀程,下午明淑送來廷尉署的初審卷宗,厚厚一摞,她翻了兩個時辰,越翻越氣,越氣越累。

冬青替揉了一會兒肩,見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殿門剛合上,又開了。

謝晏走進來,已經換了一身寢衣,頭髮散著,他在榻邊坐下,看了她一會兒。“殿下還沒睡?”

“等你。”

明昭往裡面挪了挪,給他騰出地方。

謝晏躺下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他手臂環著她的腰,掌心貼在她腰側,微微發燙。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躺著。

“殿下,陳承嗣今年才十七歲。去年秋天,還未南下之時,他還在書院裡讀書,先生說他功課雖不出眾,但性情溫厚,與同窗相處和睦。這麼一個孩子,不到一年工夫,就變成了在洛水邊上嗑五石散、聚眾□□的人。殿下不覺得太快了嗎?”

明昭睜開眼睛,她安安靜靜地聽著,這事她也回過神來了,這是衝她來了。

謝晏的聲音更低了。“一個人變壞,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酗酒、賭錢、鬥毆,一步一步來,總要有個過程。可陳承嗣沒有這個過程,他去年的先生說他是個好苗子,今年的薄越說他是個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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