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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風雨江南(九) 明明當初與明昭有婚約……

2026-04-07 作者:秦方方方方

第109章 風雨江南(九) 明明當初與明昭有婚約……

趙煦失笑, 他走上臺階,剛要推門,門從裡面開了。

冬青站在門口, 一身青綠色的宮裝, 規規矩矩行了一禮。“齊王殿下。”

“免了。”趙煦探頭往裡看了一眼,“昭昭呢?”

“殿下在內殿看摺子。”冬青側身讓開,“殿下說今日要把吏部的章程過完, 官位定下來呈給陛下,不許人打擾。不過齊王殿下來了,殿下定是願意見的。”

趙煦笑了笑,抬腳邁進去。穿過前殿,沿著迴廊往後走,廊下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名禁軍,甲冑在身,目不斜視。趙煦數了數,比從前多了不少。

“這麼多人?”

他隨口問了一句, 這不是在宮內嗎?外面本就有禁軍把守。

冬青跟在他身後半步, 聲音壓得低低的。“殿下從江南迴來後, 陛下撥了一隊禁軍過來, 說是怕有人狗急跳牆。”

趙煦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那些人是真煩,他們一家子都沒個安寧。

穿過迴廊, 路過假山的時候, 他忽然停住了。

園子裡幾個宮人正在忙活,地上散著木料、繩子和一堆工具。一架鞦韆已經搭出了雛形,架子比尋常的鞦韆高一些, 也寬一些,下面的木板換成了帶靠背的坐榻,兩側的繩子上纏著細密的藤條,處理過摸上去不會勒手。

一個年長些的宮人正蹲在地上調整靠背的角度,另兩個在旁邊遞工具,小聲商量著甚麼。

趙煦站在假山邊上看了一會兒。“這是做甚麼?”

冬青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笑著與他道,“殿下偶爾會來園中曬太陽。從前那架鞦韆太簡單了,坐著不舒服,殿下坐了一回就不肯再坐。內府便想著重新做一架,加個靠背,殿下看書看累了,也能靠著歇一歇。”

她頓了頓,補充道:“薄統領親自盯著做的,說殿下腰不好,靠背要做得軟些,但又不能太軟,以免傷了脊椎。工匠換了兩回方案,這是第三版了。”

趙煦聽了,他走到那架半成品的鞦韆旁邊,伸手摸了摸靠背的弧度。木料打磨得很光滑,還沒上漆,摸上去溫潤細膩,靠背微微向後傾斜,確實比直上直下的舒服許多。坐榻的寬度也比尋常的鞦韆寬出一大截,足夠一個人蜷在上面。

“做得這麼結實?”

冬青嗯了一聲,“糰子就喜歡爬這些,攔不住,清商殿哪都成它地盤了,鞦韆不結實,它那個力氣,一會就散架了。”

“而且殿下都沒時間來園子裡逛,薄統領心疼殿下,想著法子讓殿下出來曬曬太陽。做這個鞦韆,也是想著殿下太陽快下山或早上不太熱的時候,能在園子裡多待一會兒。殿下喜歡看天,躺在這裡正好。”

如今夏天並不熱,殿下說是因為這是小冰期,會持續四百多年,往後會越來越冷。

雖不知殿下如何知道的,但好在棉花大面積種植了,百姓在冬天也有棉襖過冬,加上火炕,都能貓過去。

趙煦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內殿走。

內殿的門半掩著,趙煦推門進去的時候,明昭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份文書,眉頭微微蹙著。案上堆得滿滿當當,她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說了不許人打擾,冬青你——”

“我也不許?”

明昭抬起頭,看見趙煦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兄長?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趙煦走進來,在案前站定,低頭看了看那一堆文書。“父皇讓我來看看你,說你忙得腳不沾地,別累垮了。”

“我沒那麼嬌氣。”明昭把手裡那份文書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她大部分事都是苻毅與謝晏、還有明淑忙活去了,看似工作量大,其實只負責決策部分。

做做選擇題而已,世界在她的抉擇中改變,還是很讓人有動力的,被人吵吵也無妨。

他在旁邊坐下,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窗臺上那盆蘭花開了幾朵素白的花,旁邊放著一碟沒動過的點心,茶盞裡的水是新添的。他在案上那一堆文書中翻了翻,抽出一份看了看。

“吏部的章程?”他翻了兩頁,眉頭皺起來,“這些官職變動,全是你在弄?”

這多累啊!這麼大的工作量,他懷疑那些老東西忽悠他當太子,就是想累死他。

“嗯。”明昭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懶,“趁著立國大典,把官制重新理一理。該升的升,該降的降,該挪窩的挪窩。上回早朝鬧成那樣,再不收拾收拾,他們還以為我好欺負。”

趙煦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伸出手,在她頭頂揉了一下,像小時候那樣。

“昭昭。”

“嗯?”

“你別太累了,有甚麼事跟我說。我別的事幹不了,跑腿還是行的。”

明昭被他揉得頭髮都亂了,伸手把他的手拍開。“你把我頭髮弄亂了,待會兒還要見人呢。”

趙煦嘿嘿笑了兩聲,把手收回來。

冬青帶著人把膳食端上來,擺了小半桌。兩碗雞絲麵,一碟醬牛肉,一碟清炒時蔬,兩碗銀耳蓮子羹。都是明昭愛吃的,分量不大,但樣樣精緻。

明昭看著這麼點,主要是她小廚房也不知道今日會來人,“兄長,先吃點,等晚上父皇定是會擺膳的。”

“成!”

明昭吃著想起來,“嫂子生了嗎?”

“早生了,是個大胖小子,小名安安,大名等父皇定。”

“安安像你還是像嫂子?”

趙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像我,王妃說眉毛眼睛都像,就是嘴巴像她。”

“那一定很醜。”

趙煦在她腦袋上輕拍了一下。“你才醜。”

明昭躲開了,笑了,跟小時候一模一樣,眼睛彎彎的,囂張得露出牙齒。

趙煦看著她的笑容,心裡的那點酸澀慢慢散了,變成了溫熱的、踏實的感情。

兄妹倆吃完麵,趙煦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鄴城的瑣事。說到崔夫人在冀州的政績,趙煦讚不絕口,崔刺史比他這個齊王能幹十倍,鄴城的官學、水利、農田,樁樁件件都是她在盯著,他不過是掛個名頭。

明昭笑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那當然。”趙煦理直氣壯,“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明昭笑了一聲,趙煦又絮叨了幾句,才起身告辭。

他的腳步聲在迴廊裡漸行漸遠,明昭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半掩的門,發了一會兒呆。窗外槐花的甜香一陣一陣地飄進來,混著夏日午後特有的慵懶氣息。她揉了揉眼睛,正準備繼續看那份吏部的章程,冬青在門口稟報:“殿下,明淑來了。”

明昭放下手裡的文書。“讓她進來。”

明淑推門進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一摞厚厚的畫稿,堆得高高的,快把臉都擋住了。她走路帶風,畫稿在懷裡晃晃悠悠的,像一座隨時會倒的紙塔。

“殿下!”她的聲音從畫稿後面傳出來,氣喘吁吁的,“這些稿子我改了八遍,再不改出來,繡坊那邊要殺人了!”

明昭被她那副樣子逗笑了,站起來幫她接了一部分畫稿,放在案上。明淑終於露出臉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臉頰紅撲撲的,頭髮也有些散了,幾縷碎髮貼在鬢角。

“你跑過來的?”

“走過來的。”明淑喘了口氣,“走太快了。”

她把手裡的畫稿也放下,在案前坐下,迫不及待地翻開最上面一張,鋪在明昭面前。“殿下您看,這是文官五品以上的朝服,我參考了前朝的制度,又加了些新的紋樣。上衣下裳,玄色為底,領口和袖口用硃紅色緣邊,衣襟上繡雲紋。這是進賢冠,這是玉佩,這是綬帶——”

她指著畫稿上的細節,語速飛快,明昭低頭看著那張畫稿。

畫得很精細,每一處紋樣都標註了顏色和尺寸,連綬帶的編織方法都畫了示意圖。明淑的手藝是好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但——

明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朝服的形制是對的,顏色也對,但整體感覺過於飄逸了。衣襬畫得太寬,袖口畫得太垂,腰帶上的玉佩畫得太長,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像魏晉名士清談時穿的那種衣裳。

好看是好看,但不夠莊重。穿上這樣的朝服站在朝堂上,風一吹,衣袂飄飄,像要登仙似的。

“這是武官的。”明淑又翻出一張,“形制和文官差不多,但顏色用絳紅和玄色相配,領口和袖口用金線緣邊。冠也換了,武官用武弁大冠,佩刀——”

明昭伸手按住了那張畫稿。

“明淑。”

她的語氣不重,但明淑立刻住了嘴,眨著眼睛看她。

“你這些稿子,改了幾遍?”

“八遍。”明淑比了個手勢,“繡坊那邊催了三次了,說再不定下來,趕不上大典。”

明昭把那張文官的朝服畫稿拿起來,紙上的線條飄逸流暢,衣紋的處理帶著明顯的魏晉遺風——

“這衣裳是好看。”明昭把畫稿放下,看著明淑的眼睛,“但你想想,一群大臣穿著這樣的衣裳站在朝堂上,是甚麼樣子?”

明淑愣了一下。

明昭的聲音乾脆,“這與晉室一樣,他們的官服好看,但他們的官不好好做事。整天寬袍大袖、清談玄理,談來談去把江山談沒了。大周的官服,不能是這個路子。”

殿內安靜了一瞬。明淑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我就是覺得好看……”

“好看是對的。”明昭的聲音軟下來,“但朝服穿在身上,是給天下人看的。人家不看你好不好看,看你穩不穩重。大周的朝臣站在朝堂上,要讓人覺得踏實,覺得靠得住。風一吹就飄起來的衣裳,穿不出那種感覺。”

明淑抬起頭,眼神裡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認真。“殿下說得對,是我沒想周全。”

明昭笑了笑,把畫稿推回去。“不是你的錯,魏晉的風氣傳了這麼多年,大家都覺得寬袍大袖才好看。但好看的東西,不一定合適。”

明淑點了點頭,把那些畫稿收攏起來,“殿下,您想要甚麼樣的?您說,我畫。”

明昭站起來,走到窗前,揹著手想了很久。

明淑站在案前,安安靜靜地等著。她跟了明昭這麼多年,知道殿下想事情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

窗外陽光透過枝葉,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明昭看著那些晃動的光影,她想起宋時官服,圓領、窄袖、展腳幞頭,革帶束腰,方心曲領,莊重而剋制。雖然武力不強,但審美是真的好。

明昭皺了皺眉,宋朝的官服好看是好看,可總覺得有點不吉利。重文輕武,積貧積弱,最後崖山跳海,十萬人殉國。

而且她家也姓趙,過於重和了,不行,不能宋朝。

唐朝的官服也好,可唐朝的官服太華麗了,紫袍金帶,花紋繁複,透著盛世的張揚。大周剛剛立國,天下剛從亂世裡爬出來,百姓還窮著呢,官服太張揚了不好。

漢朝的官服太古樸了,而且漢朝的官服制度混亂,不同時期的樣式差別太大,不好統一。

算了,形制是形制,朝代是朝代。好用的東西,管它哪個朝代的,她不迷信。

“上衣下裳,但不要做得太寬。衣襬收一收,袖子也收一收,不能緊到影響動作,但也不能飄起來。領口和袖口的緣邊可以保留,但紋樣要簡潔,不要太繁複。”

明淑的手已經開始在紙上畫了,筆尖沙沙的,動作很快。

“進賢冠可以保留,但冠梁不要太高,太高了顯得浮誇。玉佩要有,但不能太長,掛在腰側,走路的時候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響。綬帶的顏色按品級分,這個可以保留。”

明淑抬起頭,“武官的呢?”

“武官的朝服,和文官形制相同,但顏色用絳紅。武弁大冠可以保留,但盔纓不要太長,佩刀要掛在腰側。”

明淑一筆一筆地記著,畫得飛快。她畫畫的時候很專注,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跟方才那個風風火火跑進來的姑娘判若兩人。

明昭看著她,“對了,還有一件事。”

“殿下請說。”

“官服上的紋樣,不要用太多雲紋。”

明淑抬起頭,有些不解。“雲紋不好看嗎?”

“好看。但云紋用多了,顯得輕飄飄的。”明昭想了想,“加一些山水紋樣。官員站在朝堂上,要有山的穩重。做事要有水的綿長,畢竟做官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殿下說得真好。”

明淑笑著低下頭,繼續畫。她畫得很快,線條幹淨利落,跟方才那些飄逸的稿子完全不同。這一版明顯收斂了許多,衣襬收窄了,袖子收緊了,紋樣也簡潔了。雖然沒有那麼飄逸,但看起來確實穩重了許多。

畫完一張,她拿起來給明昭看。“殿下,這樣行嗎?”

明昭接過來,看了看。比方才好多了,但還是覺得差了點甚麼。她盯著畫稿看了一會兒,“腰帶改一下,不要用這種軟帶,用硬帶,束在腰上,人的精神氣就提起來了。”

明淑點了點頭,拿回去改。改完之後再遞過來,明昭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按這個方向做。你回去再細化一下,把各品級的顏色、紋樣、綬帶的規制都定下來。大典之前,要趕出來。”

明淑應了一聲,把畫稿收好,抱在懷裡。

七月暑氣蒸騰,官道上揚起滾滾黃塵。

一隊車馬從北邊緩緩行來,旗幟上繡著“崔”字,在風裡獵獵作響。隊伍不算長,十幾輛馬車,百餘名護衛,但行止之間自有一股肅穆之氣。

路過的行人紛紛避讓,有人小聲嘀咕:“這是哪位大人的家眷?”

旁邊的人戳了他一下,“噤聲,沒看見旗號?崔刺史的車駕。”

車簾掀開一角,崔夫人今年四十有三,但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她眉目如畫,氣質清冷,眉眼間還有幾分英氣。

她這些年在冀州當刺史,騎射斷案、勸農興學,樣樣不輸男人,當地百姓叫她崔青天。

她聲音清冽,“到哪兒了?”

“回刺史,前面就是伊闕,過了龍門,天黑之前能進城。”侍女在車外稟報。

崔夫人嗯了一聲,放下車簾。她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車馬過了伊闕,沿著洛水繼續南行。快到洛陽城的時候,前方傳來一陣騷動。護衛們警惕地握緊了刀柄,崔夫人掀開車簾,探頭望去。

官道旁來了一隊人馬,旗幟上繡著謝字。為首的是一個青年將領,騎在一匹雪白的戰馬上,銀甲白袍,身形修長挺拔。

他生得極好看,鼻樑高挺,唇若點朱,面如冠玉。風從洛水吹過來,吹起他肩頭的披風,獵獵作響,襯得他整個人像一幅畫。

崔夫人愣了一下。

那青年將領看見車隊,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他大步走過來,在崔夫人的車前站定,仰頭望著車簾,眼圈忽然就紅了。

“母親。”

崔夫人怔怔地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謝恆厥。

他去幽州時才十八歲,還是個半大孩子,臉上還有少年人的青澀。如今三年過去,肩寬了,下巴的線條硬朗了,眉眼間多了幾分凌厲的英氣。

但那雙眼睛還是從前的樣子,亮亮的,有著委屈,像小時候摔了跤跑來找她哭。

“恆厥?”

崔夫人的聲音有些發顫。

“母親。”謝恆厥又叫了一聲,聲音啞啞的,像喉嚨裡堵了甚麼東西。他站在那裡,甲冑在身,腰懸長劍,明明是個英武的將軍,她看著他,卻看到了受委屈的孩子。

崔夫人眼眶一熱,掀開車簾,伸手把他拉了上來。

謝恆厥一上車就跪在她面前,膝蓋磕在車板上,崔夫人一把抱住他,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肩頭。他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肩背寬厚,甲冑硌手。

“長高了。”崔夫人的聲音有些哽咽,“也壯了。”

謝恆厥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她肩頭,“母親,明明當初跟明昭有婚約的是我,憑甚麼成親的是大哥?”

崔夫人的笑容僵住了。

車內的空氣忽然凝滯。

外面有蟬鳴聲,一聲接一聲,不依不饒的,官道旁那一排垂柳,枝條在風裡輕輕搖擺。

崔夫人看著幼子的臉,他長得像她,又比她年輕的時候更好看。謝家的孩子都不差,但恆厥是最好看的那個。小時候帶他出門,走到哪裡都有人回頭看。

她從小就偏愛幼子,論容貌,恆厥更勝一籌,論性情,恆厥也更討人喜歡。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這些年不敢深想,她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晏兒與殿下已經成親了,謝家不能有兄弟相爭的醜聞。

“恆厥,這一切已經成了定局,你不要任性。”

恆厥扁了扁嘴,到底是誰任性,他守在邊關,一守就是三年,生怕草原生亂,半步也不敢離開。

他兄長呢?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就這般佔了他的位子,與明昭自幼情投意合青梅竹馬的是他,明昭親口說的願意與他成婚,結果他兄就這麼橫刀奪愛。

他前一天與他兄長說這事,第二天就被安排去了幽州,過了一年就傳出明昭與兄長的婚事。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他就是再傻也反應過來了。

他這次回洛陽,就是要去問他兄長,怎麼可以搶他的明昭。

謝雲歸站在路邊,玄色常服,玉冠束髮,他顯然來了有一會兒了,鬢角的發被風吹亂了幾縷。他身後跟著兩個僕從,牽著一匹馬。

他看著崔夫人的車駕,也看著車簾掀開後露出的那張年輕的臉。

謝雲歸的目光從兒子臉上移到他肩頭,又移到他腰間那柄劍上,最後落在崔夫人搭在車簾上的那隻手。

“恆厥回來了?”

謝恆厥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喉結滾了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謝雲歸沒有看他,“夫人路上辛苦了。”

崔夫人含笑應了,久別勝新婚,她也有些想他了。

謝雲歸這才轉向兒子,“幽州可還安好?”

“有甚麼不好的?父親來了也好,接母親回去,我進宮一趟。”

“急甚麼。”謝雲歸打斷他,他伸出手,在兒子肩上拍了一下。“好歹回去吃點熱乎的,洗個澡,換身衣裳。這一身風塵僕僕的——”

他嘆了一聲,“豈不是更狼狽了?”

謝恆厥的鼻子一酸,偏過頭去,使勁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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