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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風雨江南(八) 趙煦從小給明昭跑腿都……

2026-04-07 作者:秦方方方方

第108章 風雨江南(八) 趙煦從小給明昭跑腿都……

明昭剛說完, 還沒等對面發聲,陳岱先站了出來。

他是最開始跟著趙縝的,當年趙煦還是他救回來的, 明昭也是他去接的人, 他可不怕事。

“放你孃的屁!”

他嗓門本來就大,這一聲吼出來,連殿樑上的灰都震落了幾粒。他從武將佇列裡一步跨出來, 臉漲得通紅,指著週中丞鼻子就罵。

“周老頭兒,你這話說得虧心不虧心?殿下在北邊忙裡忙外的時候,治疫治國,齊王在幹甚麼?殿下打下冀州又轉戰幽州,齊王又在幹甚麼?打仗穩天下的時候秦王頂上,論功的時候倒想起嫡長來了?嫡長能當飯吃?能當箭使?能擋住胡人的鐵騎?”

週中丞被他罵得臉色鐵青,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粗鄙!武夫粗鄙!朝堂之上,豈容你——”

“這朝堂都容得了你, 豈會容不了我?”陳岱一步不退, 冷笑道, “你方才說功不掩序, 法不廢長?該不會是說的自個吧,寸功未立,上躥下跳。”

“你——!”週中丞氣得渾身發抖,柺杖差點拿不穩。

光祿勳擋在週中丞前面, 面朝陳岱:“陳將軍, 朝堂之上,自有規矩。週中丞也是元老,怎如此無禮?”

陳岱懶得與這些人囉嗦, 轉身朝御座拱手,“陛下,臣是個粗人,不會說那些彎彎繞繞的話。這些年殿下從來沒讓弟兄們白死過,殿下心裡裝著天下人,可這些人呢?”

他一指立長的那一片人,“他們心裡裝的是甚麼?是規矩,是禮法,是他們那點可憐的面子!甚麼時候就百姓放在眼裡了?天下愁苦之時,他們可捐了一袋糧?”

週中丞那邊的人被陳岱罵得臉上掛不住,一個接一個地跳出來。

“陳將軍口出狂言,辱及朝臣,該當何罪?”

“陛下,陳岱咆哮朝堂,按律當——”

“當甚麼當?”薄盛從佇列裡走出來,面色不善,“你們一口一個規矩禮法,當年匈奴南下,晉室南逃,世家大族跑得比誰都快。那時候你們怎麼不講規矩?怎麼不講禮法?”

“薄將軍此言差矣——”

鄭中書試圖打圓場。

薄盛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你鄭家佔了多少田?藏了多少奴?殿下推行釋奴令,你家第一個不情不願。北邊要不是謝家帶了頭,你鄭家能放人?”

鄭中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你血口噴人!”

“噴的就是你!”

趙勇倒是沒動,只是皺著眉頭看著這場鬧劇,嘴角微微抽搐。

謝雲歸站在最前面,面色沉靜一言不發,宋臣站在他身後,蒼白的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看這早就料到的戲。

週中丞那邊的人越說越激動。

一個年輕的御史從佇列裡衝出來,臉紅脖子粗地指著陳岱:“陳將軍!你不過一介武夫,仗著些許戰功就敢在朝堂上耀武揚威?殿下功高,那是殿下的事,與你何干?你今日在朝堂上辱罵朝臣,明日是不是就要帶兵逼宮?”

這話一出,殿內徹底炸了。

“你說甚麼?!”陳岱的眼睛瞪得銅鈴大,一步跨上前去,揪住了那御史的衣領。那御史瘦得像根竹竿,被陳岱一提溜,腳都快離地了。

“放開!你放開!”

御史掙扎著,臉漲得發紫。

“老子今天就不放,你再說一遍試試?!”

“陳岱!”薄盛上去拉他,“別衝動——”

“你別攔我!我今天非要讓這小子知道知道,甚麼叫禍從口出!”

那邊鄭中書帶著門生也衝上來拉人,但拉的卻是陳岱的胳膊。幾個人扭在一起,朝服攪成一團,分不清誰是誰。

趙勇終於坐不住了,站起來想去拉架,但被擠在人群外面,根本擠不進去。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一個文官被推了一把,踉蹌著撞到了旁邊的柱子,額頭上磕出了血。他捂著頭慘叫一聲,人群更亂了。武將那邊的人見自己人被圍了,也往前湧。

文官那邊的人不甘示弱,嘴上罵著,手上推著。

殿內亂成一鍋粥。

“夠了!”

趙縝怒斥道!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扭打在一起的人僵住了,趙勇卡在人群中間,一隻腳踩在鄭中書的袍角上,總算是停下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座上。

趙縝的臉色鐵青,太陽xue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非常生氣,這些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將他的兒女拉出來爭權奪利,實在欺人太甚。

“朕讓你們議立儲,不是讓你們在朕的朝堂上打架!”

“陳岱,鬆手。”

陳岱愣了一下,鬆開手。那御史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趙縝的目光從那些人身上一一掃過,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將,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你們都是大周的臣子,在朝堂上大打出手,成何體統?傳出去,天下人怎麼看?”

沒有人敢說話。

“立儲的事,朕意已決。”

“秦王明昭,佐朕定天下,功在社稷,德被黎民。今日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承大統。”

他冷眼看這些人,“誰還有異議?”

殿內鴉雀無聲,周站在那裡,柺杖撐在身前,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甚麼。他身後那些反對的人,一個接一個地低下了頭。

謝雲歸率先跪下去,聲音洪亮:“臣等叩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滿朝文武跟著跪下去,山呼千歲。

聲音從太極殿傳出去,穿過迴廊,越過宮牆,散在洛陽城的上空。

明昭捧著趙縝賜她的那柄劍,轉身面朝群臣。

朝服上的金線在晨光裡流轉,玉冠下的眉眼沉靜如水。她的目光從那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去——

明昭才不管這些人怎麼想,她不可能退出這場權力的遊戲,她如果退了,等待她的只有死路。

她從不賭人性,畢竟像她這樣善良的好人已經不多了。

立國不是小事。

登基大典、祭天儀式、封賞功臣、頒行新曆、鑄新幣、定官制、修禮樂——樁樁件件,千頭萬緒。

謝雲歸領著太常寺的人,忙得腳不沾地,明昭也沒閒著,每天天不亮就起身,一直到深夜才能歇下。

明昭用唐時官制,三省六部,新朝新氣象,這就很好。太繁雜沒必要,朝廷不需要這麼多人,像先前那樣太少了也不行。

重製官位也代表人事調動,都被欺負到頭上了,她豈能容忍這些人?

這天下午,明昭在紫宸殿偏殿看謝雲歸送來的大典儀程。厚厚一摞,從天子袞服的形制到祭天時奏的樂章,從百官的站位到宴席的菜品,事無鉅細,寫得密密麻麻。

謝雲歸坐在對面,端著茶盞慢慢喝茶。他比回洛陽時又瘦了,但精神還好。

明昭翻到一半,抬起頭。“謝公,大典的事,您操持得很好。孤有個想法,想跟您說說。”

謝雲歸放下茶盞。“殿下請講。”

明昭把手裡那份儀程放下,從案上抽出另一份文書,推到他面前。“這是苻毅送來的科舉細則草案,孤看過了,大體可行。但科舉只是選才,不是育才。天下讀書人太少了,光靠世家那點私學,寒門子弟永遠沒有出頭之日。孤想辦學,先在洛陽擴建太學,各州設官學,縣學也要慢慢建起來。”

先不搞甚麼免費,主要是沒家底,現在工坊裡工資高了很多,從幾百文,變成了幾貫,如今人口少,工坊為了競爭,必然還會上調工資。

學費少一些,百姓咬咬牙,還是會送孩子讀書的。

百姓不一定想著孩子當官,讀書識字,當個賬房先生,也比在地裡刨食強。

而且這樣循序漸進反而好些,從她與士族的矛盾,變成上進的學子與士家子的矛盾。

這樣她就不會被動,上位者不必有偏向,她也不想在寒門沒發展起來的時候,天天與士族鬥個你死我活的。

這不給自己找事嗎?

謝雲歸沒有接話,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看著明昭,笑了笑。

“謝公笑甚麼?”

“臣笑殿下膽子大。”

“那謝公是支援還是不支援?”

謝雲歸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著她,“殿下打算讓誰來辦這件事?”

明昭等的就是這句話。“孤已經下了旨,調崔夫人從冀州刺史遷至洛陽,管太學。”

“崔夫人不比那些世家大族的老頭子差,她在冀州當了三年刺史,把冀州治理得井井有條,讓她管太學、建官學,比用誰都合適。”

“殿下,內子……知道了嗎?”

“孤的旨意已經發出去了,這會兒應該到冀州了。”明昭笑眯眯地看著他,“謝公不會反對吧?”

“內子在冀州當了三年刺史,臣在洛陽也待了三年。三年裡,臣給她寫了三十七封信,她回了十二封。最近半年,她一封都沒回。”

明昭眨了眨眼睛。

啊,這是在控訴她嗎?

老夫老妻了,人家不愛回多正常。

“殿下,內子管太學,臣沒有意見。殿下旨意裡,說的是讓內子遷至洛陽,還是暫回洛陽?”

“遷至洛陽,任太常寺卿,兼管太學。”

謝雲歸有些動容,“殿下待臣一家,恩重如山。”

“謝公不必客氣。崔夫人有本事,孤用她是應該的。再說——”明昭頓了頓,笑意更深了,“謝公跟崔夫人分居這麼多年,孤心裡也過意不去。你們夫妻團聚,是好事。”

那可太需要夫妻團聚了,他夫人貌美又才高,如今位高權重,他都懷疑外面有甚麼狐貍精勾引夫人,不然豈會對他如此冷淡?

連回信都沒時間嗎?

得了準信,謝雲歸也好說話,“科舉之事,臣盡力而為。”

七月的洛陽,暑氣蒸騰,宮城前的青石板路被曬得發燙,卻擋不住歸人的步履。

趙煦從鄴城出發,一路輕車簡從,只帶了二十餘名親衛,走了大半個月。進城的時候正是午後,日頭毒辣,曬得青石板路面發燙。他騎在馬上,看著洛陽城裡熙熙攘攘的人流,愣了好一會兒。

“殿下?”

親衛在身後喚他。

“沒甚麼。”趙煦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覺得,洛陽比我走的時候熱鬧多了。”

他沒有先回齊王府,徑直進了宮城。趙縝在紫宸殿西側的涼殿裡批摺子,聽見內侍通傳,放下筆,讓齊王進來。

趙煦走進來,在殿中站定,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兒臣叩見父皇。”

趙煦今年二十四,生得高大魁梧,面容與趙縝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間多了一分敦厚,少了幾分凌厲。他在鄴城待了三年,曬黑了不少,手掌上也磨出了繭子,但那雙眼睛還是乾乾淨淨的,像山澗裡的泉水。

“起來吧,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趙煦目光在殿內轉了一圈,“父皇瘦了,可是政務太忙?兒臣在鄴城聽說了,父皇要登基了,八月十九?”

“嗯。”趙縝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趙煦坐下,腰背挺得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趙縝看著他那副樣子,想起他小時候,煦兒一直讓他很省心。

“你在齊地這幾年,做得不錯。朕看了你送來的摺子,鄴城的官學辦得很好,水利也修了。”

趙煦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兒臣不過是按著父皇和妹妹定下的章程做事,還多虧了崔刺史,沒甚麼功勞。”

他話語裡滿是爽朗坦蕩,眼神清亮,半點心機都無。趙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既安又愁,安的是他性子純粹,無爭儲之心,愁的是這般直爽,最易被人當槍使。

“你既回來了,便知曉朝中事,明昭已被朕立為皇太子,日後承繼大統。”

趙縝直言開口,目光緊緊盯著他,想看他反應。

換做旁人,身為嫡長,儲位被妹妹佔了,怕是難免心生芥蒂,可趙煦聞言,眼睛一亮,笑聲爽朗,滿是真心實意的歡喜:“太好了!昭昭那丫頭,從小就有主見,文能安邦,武能定國,比我強百倍!這太子之位,她坐最合適,誰也比不上!”

“父皇英明!兒臣舉雙手贊成!往後昭昭當太子,監國理政,兒臣就在邊關替她守著江山,誰敢不服,兒臣手裡的刀先不答應!”

他前些年本就守著雁門關,這幾年也在地方上忙活,他從小就不是爭強好勝的性格,一直給明昭跑腿都跑習慣了。

這般毫無芥蒂、全心維護的模樣,讓趙縝懸著的心落了大半,可那份隱憂依舊未散。他太瞭解這個兒子,性子太直,不懂士族的陰私算計,那些反對明昭的老臣,定會拿嫡長的由頭,把他推到臺前,捧他做槍,挑唆兄妹相爭。

趙縝揮退左右內侍,殿內只剩父子二人,他起身走到趙煦面前,語氣沉了幾分,“煦兒,你是沙場殺過敵的,懂弓矢,懂靶心,那朕便跟你講個雕弓射天狼的事。”

“古有勇士,執雕弓,善騎射,戰功赫赫,旁人便捧他,說他是天下第一射手,唯有射落天狼星,才算不負這身本事。天狼星懸於天際,本就遙不可及,豈是人力能射中的?可那勇士被‘天下第一’的虛名捧昏了頭,日夜登高山,拉雕弓,對著天狼死射,弓弦拉斷,臂膀拉傷,最終耗死在山間,半分益處都無,反倒成了笑談。”

“放到如今,這天狼,是那遙不可及、本就不屬於你的儲位。這雕弓,是那些士族老臣遞過來的‘嫡長禮法’的虛名。他們口口聲聲說你是嫡長,該當太子,不是敬你,是拿你當刀使,他們恨你妹妹動了他們的田地、奴戶,恨科舉斷了他們的仕途,不敢明著反昭昭,便想捧你出來,挑唆你們兄妹相爭,他們好坐收漁利。”

如今爭鬥都快白熱化了,齊王不在他們都能推出來,更別說人回來了。

“煦兒,你從小就敦厚。朕有時候想,你要是生在太平盛世,會是個好皇帝。你心裡裝著百姓,願意做事,不貪權,不戀位。可這不是太平盛世。天下剛從亂世裡爬出來,北邊還有胡人虎視眈眈,士族盤根錯節,朝堂上那些人各懷心思。這個位置,你坐不住。”

並不是換個人就能接住這朝廷的爛攤子,裡頭彎彎繞繞,別說大事,就說明昭弄的錢莊,一個沒理明白,就得栽裡頭。

趙煦低下頭。“兒臣知道。”

“朕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覺得自己不行。”

趙煦抬起頭,看著趙縝。趙縝也看著他,目光裡有欣慰,有心疼,有無奈,也有說不清的愧疚。

“父皇放心,兒臣雖然笨,但還不至於被人當刀子。兒臣在鄴城三年,那些人來拉攏兒臣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兒臣都打發了。”

趙縝愣了一下,原本凝重的臉色柔和下來,“你剛回來,不說這些了,阿依莫生了嗎?是男孩還是女孩?”

說到這個趙煦很高興,他眉眼都揚起來了,“生了,四月初八早上生的,生下來六斤八兩,足月,哭聲響亮得很,母子平安。”

“兒臣本想帶他們一起來,可孩子太小,路上顛簸。王妃說等來年春暖了,再帶來給父皇看。”

趙縝點了點頭,“取名了嗎?”

趙煦的眼睛亮了一下,“兒臣取了個小名,叫安安。”

趙縝看著他那副樣子,想起趙煦剛出生的時候,也是足月,哭聲震天。他是他第一個孩子,他抱著那個紅彤彤的、皺巴巴的小東西,手都在抖。

含章還笑話他。

“好名字,平安是福。”

他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他希望這個天下太平長安,也希望自己這小家和睦,兩個孩子就像長在庭院的芝蘭玉樹,他只想他們在他院子裡好好生長,有自己的天地。

他這些日子做夢都是兄妹反目,醒來都讓他冷汗涔涔。

趙煦嘿嘿笑了兩聲,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面是一雙虎頭鞋,做得歪歪扭扭的,針腳粗大,虎鬚一長一短,虎眼睛一個大一個小。

“兒臣自己做的。”趙煦的臉微微發紅,“在鄴城跟人學的,做得不好看,但結實。”

趙縝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那雙虎頭鞋確實做得不好看,針腳歪歪扭扭,虎鬚長短不一,但每一針都扎得很深,鞋底納得厚厚的,穿幾年都磨不破。

趙縝的語氣有些微妙,“你做的?”

趙煦撓了撓頭,“兒臣在鄴城沒甚麼事,晚上閒著也是閒著,就學著做做。王妃說醜,不肯給孩子穿。兒臣說等她生了再穿,她生完了還是不肯。兒臣只好帶回來給父皇看看,好歹是兒臣的一片心。”

趙縝把那雙鞋放在桌上,“你小時候穿的鞋,也是你娘做的。她針線活也不好,做的鞋一隻大一隻小,父皇那時候還笑話她,說做小了才是手藝,做大了算甚麼本事。她不高興,三天沒跟我說話。”

畢竟是長孫,趙縝很高興,家裡總算是添人口了,皇家當然得人丁興旺,不然實在是危險。刺客一得手,朝廷都亂了,這找誰說理去?

“煦兒,你從小就敦厚,朕有時候擔心你被人欺負。你不爭,不是不能爭,是不想爭。朕知道你心裡裝著百姓,裝著家國,裝著身邊的人。”

“兒臣明白的。”

“你已經是齊王,享富貴天命。家人才是你的根,那些捧你的、把你當槍使的人,風一吹就散了,靠不住。”

趙煦的鼻子一酸,“父皇,兒臣——”

趙縝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看看你妹妹,她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別讓她累垮了。”

趙煦應了一聲,“父皇,安安長得像兒臣。王妃說,眉毛眼睛都像,就是嘴巴像她。”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等來年春暖了,兒臣帶他來給父皇看。”

趙縝點了點頭。“好。”

趙煦從紫宸殿出來,沿著迴廊往清商殿走。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親衛跟在後面,小跑著才能追上。

趙煦走到殿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還在,枝葉蓊蓊鬱鬱的,在風裡沙沙地響。樹下蹲著一個黑白相間的圓球,正在啃嫩竹,腮幫子鼓鼓的,嚼得嘎嘣脆。

趙煦愣了一下。“糰子?”

糰子抬起頭,黑眼圈裡的綠豆眼睛瞪著他,歪了歪腦袋,然後繼續低頭啃竹子,完全沒把他當回事。

趙煦失笑,他走上臺階,剛要推門,門從裡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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