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儲君之位(九) 不好了,陛下遇刺——
明昭獨自一人泡在浴桶裡, 任泛起的水波一遍遍漫過她的肩膀。她今早看人沒醒穿衣服就跑,太嚇人了,她大腦都直接當機了。
她就記得昨日, 她有些暈乎, 為了這場戰爭她緊繃了好幾個月。這幾個月又因為養身體,做針灸與吃補品,血氣過旺還不能同房, 本來在這時代,沒有任何娛樂已經很讓人抑鬱了。
她若是對美色都失去了慾望,這人間還有甚麼可留戀的?她便拽著慕容恪的袖子一路穿過迴廊。
強硬的將他推進寢殿,反手合上門。燭火被風一帶,搖搖曳曳。
慕容恪也不知怎麼回事,走路都同手同腳了,她一時興起,便喚美人兒給孤舞一曲,舞好了讓你侍寢。
慕容恪當真跳了起來, 袍袖翻飛間, 燭光在他深邃的輪廓上跳動。他旋身時, 腰間玉佩叮咚作響, 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此刻蒙著酒意與笑意,舞至興時,手臂揮開的弧度驟然變得大開大闔, 袍袖獵獵生風, 動作充滿著原始勃發的張力。
明昭靠在屏風旁看著,酒意一陣陣上湧。她看著燭光裡那個高大矯健的身影,看著汗水順著他脖頸滑入衣領, 忽然覺得口渴。
她對慕容恪向來強勢慣了,自然就地推倒,但對方明顯比以往健壯,她沒推動,反而被人抱上了床榻,他們氣息交纏。
慕容恪撐在她上方,呼吸滾燙,帶著酒氣的灼熱。他沒有動,只是那樣看著她,目光從她眉心,滑到鼻尖,最後停在她唇上。
他喉結動了動,啞聲問:“殿下,可還要看?”
明昭沒答,抬手勾住他後頸,將他拉下來。
吻是帶著酒氣的,不由分說的掠奪。他的手掌滾燙,隔著衣料熨帖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插入她髮間,固定著她的後腦,吻得更深。明昭不甘示弱地回吻,指尖陷入他結實的臂膀,衣衫不知何時褪了大半。
燭火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投在屏風上,晃動、糾纏。他吻過她的下頜、脖頸,在鎖骨處流連,明昭仰著頭,手指穿過他汗溼的頭髮,感受著他灼熱的唇舌與身軀帶來的、陌生的、令人戰慄的歡愉。
明昭想到這整個人已經沉入桶中了,再從水中出來抹了把臉,甚麼鬼,她就說怎麼手感不對,結果是人不對。
明明是她強制拉人回房,但發現拉錯了人,她覺得說不上來的虧,苻毅是怎麼回事?他就不能掙扎一下嗎?
她一個醉鬼能有多大力氣?
苻毅長得劍眉星目,是很正統的俊朗,但並不是她喜歡的型別,他倆過於撞性格了,掌控欲都是一模一樣的,她在九歲時就太懂他了。
要是皇后野心勃勃,她倒是樂意讓苻毅對上制衡一下,但她的皇后還是很溫和很賢內助的。
建康宮的陽光透過承明殿的窗欞,灑下一地碎金,宮道上的甲士執戈肅立,薄越揉著發脹的太陽xue,一身勁裝穿戴得整整齊齊,腳步還有些虛浮,匆匆趕至明昭所在的偏殿當值。
昨日慶功宴上他喝得酩酊大醉,此刻臉上還帶著未消的酒意,一進門便躬身行禮,“殿下,屬下前來當值。”
趙明昭正低頭看著案上江南各州的戶籍輿圖,聞言抬眸,目光落在他略帶疲憊的臉上,淡淡開口:“昨日去哪了?孤遍尋殿中護衛,都沒見著你的人影。”
薄越摸了摸後腦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眼底卻滿是真切的歡喜:“回殿下,昨日慶功宴上一時高興,喝得多了些,醉得不成樣子,失禮了。”
他鄭重地拱手,聲音洪亮了幾分,“屬下還要恭喜殿下,輔佐陛下一統南北,立下不世之功,千古流芳!”
他說的真心實意,跟著明昭南征北戰這些年,從北方小城打到建康宮,親眼見著她披堅執銳、運籌帷幄,如今四海歸一,他比誰都高興,昨日才會放縱自己喝得爛醉。
趙明昭放下筆,身子微微後靠,清亮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那眼神看得薄越心裡莫名一緊,方才的歡喜勁兒瞬間消了大半。
“擅離職守,耽誤當值,按軍規該當何罰?”
薄越一怔,連忙收了笑,挺直脊背想要辯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耷拉著腦袋低聲道:“屬下知錯,任憑殿下責罰。”
趙明昭看著他這副知錯就改的模樣,“昨日本就慶功,罰就不必了,只是這個月的護衛獎金,盡數扣了。”
薄越猛地抬起頭,眼睛都瞪圓了,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嘴角垮了下來,滿是委屈,罰他其他的可能他沒有,但獎金是真有啊,“殿下!就……就扣光了?屬下昨日是真心為殿下高興,才多喝了幾杯,絕不是故意翫忽職守啊!”
他著實心疼,可對上明昭似笑非笑的眼神,又只能悻悻地低下頭,小聲嘟囔:“扣便扣了,屬下認罰……”
趙明昭哼了一聲,“行了,別擺著一張苦臉。獎金雖扣了,但若接下來值守無錯,江南平定之後,孤另有賞賜,比那獎金豐厚十倍。”
薄越眼睛瞬間亮了,聲音鏗鏘有力:“屬下謝殿下!定當恪盡職守,絕不再犯!”
薄越值守殿外,明昭嘆了一聲,現在這事很難辦,由於南邊投降了,導致他們這不好清算,士族佔了太多土地,如果他們大動干戈,清量田畝,一來沒這麼多人手,二來很容易讓大小士族都聯合起來,他們在基層搞事也是很麻煩的。
宋臣與謝晏在趕來的路上,再等幾天吧,商議個萬全之策來。早知道她父一點條件都不說就答應了投降,還不如她自己來。
嗯?
她父有這麼大方嗎?
昨天她就覺得這事不對勁,今天一處理事務,就覺得更不對勁了。雖然他們不屠城,但是打下一個地方將原來的既得利益踹下去是常規操作啊。
不然像現在這樣,很麻爪。
不過她當時也沒有想到甚麼合適的辦法,不然不會搖人。
她還是很缺謀士啊,現在她沒想好怎麼面對苻毅,昨晚的事她不是很想負責。
明昭有點煩,她在宮裡散心,不管外頭怎麼亂,江南這地界一直都是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很是惱人,這些人非常內鬥,恨不得縣城都獨立出來,但是對外時又很團結。
她走著走著,就看見苻毅衣冠楚楚牽著她的馬,看見她眼睛都亮了,“殿下,這踏雪比以前更好看了。”
明昭:······
她想起來了,這馬還是苻毅送給她的定情信物,她以前不在意,與踏雪又很親密,畢竟踏雪是汗血寶馬,又有靈性,她騎習慣了。
這不誤會了嗎?
這人該不會腦補了甚麼她對他舊情難忘吧?
救命啊——
好在明昭是個優秀的政治家,受過專業訓練,無論多腳趾摳地的事,她面上都不會表現出來。
她轉身就走,生怕被跟上。
……
烏衣巷深處,王氏老宅。
入夜之後,這條往日裡冠蓋雲集的巷子冷清得像一座墳。大門緊閉,正堂內,燭火燃了大半。
王遜坐在上首,手裡捏著一隻酒盞,卻半天沒往嘴邊送。謝石坐在他左手邊,眉頭緊鎖,桓衝靠著椅背,閉著眼睛,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想甚麼。
庾禹來得最晚。
他進門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庾禹在末席坐下,接過婢女遞來的茶,還沒來得及喝,恆衝就開口了。
“庾公,你來得倒早。”
話是反著說的,誰都聽得出來。
庾禹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恆公這是甚麼話?你們遣人傳訊的時候,我正在府裡收拾東西。接到訊息就趕來了,哪裡晚了?”
恆衝冷笑一聲,“收拾東西?收拾甚麼東西?是收拾細軟準備跑路,還是收拾家產準備獻給新主?”
庾禹的臉騰地紅了。“恆叔平!你血口噴人!”
恆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血口噴人?庾公,那我問你,北軍水師夜渡採石的時候,是誰家的子弟在船頭指揮?炮轟南軍水寨的時候,是誰家的孫子一聲令下?過江之後,鐵騎踏破城外防線的時候,又是誰家的骨肉領著那些北蠻子一路殺到朱雀橋邊?”
庾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恆衝的聲音更冷了。
“你庾家好大的本事啊!一邊為了青史名聲,在朝堂上哭著喊著勸陛下歸降,說甚麼‘為保江南百姓,請陛下奉表歸降’,一邊讓自己的孫子在北軍當都督,領著那些北蠻子打過來。兩頭下注,左右逢源,真是好算計!”
庾禹猛地站起身,案几被帶得晃了晃,茶盞倒在桌上,茶水淌了一地。“我不知道!我哪知道那孽障去了北邊!”
恆衝笑了,笑聲裡滿是諷刺。
“你不知道?你庾家的孫子,在北軍當了幾個月的都督,練了幾個月的兵,帶著幾萬人打過長江,你竟然不知道?庾公,你這不知道,未免也太不知道了些。”
庾禹的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恆叔平!你休要血口噴人!那孽障……那孽障自幼就不服管教,在族裡也是不招人待見的庶子。他去北邊,與我何干?與我庾家何干?”
“不招人待見的庶子?”
恆衝笑得更大聲了,“好一個不招人待見的庶子!如今這個不招人待見的庶子,是北軍的水師都督,是趙明昭面前的紅人,是滅我江南的第一功臣。庾公,你庾家真是養了個好孫子啊!”
庾禹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石這時睜開了眼睛,慢悠悠地開口。
“恆公,話不能這麼說。庾道季投北,確實是他個人所為,與庾公何干?再說,我等如今既已歸降,何必再提這些舊事?傷了和氣。”
庾禹才不領謝家的情,把鍋往頭上背,就他家出問題了嗎?
“桓公,你桓家手握重兵,北軍過江的時候,你桓家的兵在哪兒?你桓家的船在哪兒?你桓家的人又在哪兒?”
桓衝的臉色變了變,“庾公,你這是在審問我們?”
庾禹冷笑,“以前在朝堂上,一個個慷慨激昂,謝家的兵在哪兒?謝家的船在哪兒?你們不都攥在手上,如今不都好好地坐在烏衣巷的宅子裡,等著新皇的封賞?”
謝石的臉色變了。
“我庾家出了個都督,你們便說是兩頭下注。可你們呢?你們誰家沒有子弟在北邊?你們誰家沒有暗中派人去洛陽打探訊息?你們誰家沒有在北軍入城之前,悄悄把家產轉移?”
謝石猛地轉過頭,“庾禹,你胡說甚麼?”
庾禹看著他,目光裡滿是嘲諷。
“我胡說?謝公,你謝家的嫡長孫謝琰,五萬大軍打不下一個滎陽,灰頭土臉地逃回來,你以為沒人知道?他為甚麼打不下?是因為對面守城的,是他謝家的舊識?還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想打?畢竟你的孫子還是秦王妃呢,堂堂陳郡謝氏三房嫡長子,入贅了趙家,羞煞人也!”
謝石的臉色鐵青。
庾禹又看向桓衝。
“桓公,北軍過江的時候,你桓家的兵在荊州城裡按兵不動,等著北軍打過來,好獻城歸降吧?”
桓衝的瞳孔猛地收縮。
庾禹最後看向王遜。
“王司徒,你是第一個勸降的,你王家早就在洛陽買了宅子,你家那位衛夫人,在幽州當長史當得風生水起。你勸陛下歸降,是為了江南百姓?還是為了你王家在北邊的門路?”
王遜的臉色沉了下來,卻沒有說話。
庾禹走到堂中,簡直殺瘋了,都是千年的狐貍,在他這裝個屁。“你們罵我,我不冤。我庾家確實出了個逆子,領著北軍打過來。可你們呢?你們誰家乾淨?誰家沒為自己留後路?”
燭火還在跳動,映著幾個人的臉。
窗外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王遜嘆了口氣打圓場,“行了,都別吵了。”
“從今往後,咱們都是大周的臣子了。誰也別嫌誰髒,誰也別怪誰不忠。這世道,能活下來,就不容易。”
桓衝閉上了眼睛,堂內恢復了寂靜。
······
明昭在房裡待了兩天,江南士族盤根錯節百年,佔田萬頃、蔭附無數,若放任不管,國無賦稅、民無生路,一統江山不過是虛殼。不過還是晉室門閥老路,不是她不想學黃巢,可黃巢面臨的本來就是科舉之下門閥的末路。
她這科舉還沒開始呢!
她不能強取,也不能做宋齊寬縱之君,她日思夜想,決定要以軟刀割肉、以法固權、以民制士,三步落子,既摳出士族私藏之利,又穩江南半壁江山。
薄越守在殿門,見殿下駐足遠眺,腰桿挺得筆直,再不敢有半分懈怠。趙明昭回身,眸中已無方才的煩躁,揚聲吩咐:“傳孤令,七日後開朝議,召宋臣、並江南各州新附郡守、軍中參將共議,議題只有一個——清田畝、定賦稅、安流民。”
待內侍領命而去,她坐回案前,提筆在輿圖上圈點,心中計策已然成型。
江南自晉以來,士族借僑置、蔭客之名,將萬頃公田、無主荒田竊為私產,隱匿人口不計其數。明昭不搞一刀切的清丈,她決定先頒《佔田令》,以律法劃定士族佔田上限。
一品士族佔田不得過五十頃,每降一品減五頃,庶族地主不得過十頃,超出部分,限一月內主動呈報,歸官府收儲,官府按畝給價,以新鑄銅錢、官鹽、邊地茶引折算補償。
她算了很久,士族貪利,若直接奪田必反,若給體面補償,多數人不願鋌而走險。且補償不用現銀,用朝廷掌控的鹽、茶、邊貿之利,既不耗國庫,又能將士族綁在朝廷的經貿鏈條上,不敢輕易反叛。
而對於隱匿不報者,她留了後手,重賞告密者。凡百姓告發士族隱田,經查實,賞告發者隱田之半,其餘歸公。士族隱田超三頃者,奪爵削籍,田產盡數抄沒,家人貶為庶民。
此法一出,士族要麼乖乖交田換補償,要麼擔著滿門抄斬的風險藏田,而百姓有賞可領,自然會盯著士族,無需朝廷派大量人手清丈,便讓士族私田無所遁形。
先前戰亂多年,北方流民南下、本地失地農民不計其數,這些人皆是士族蔭附的勞力,也是最易被煽動的群體。趙明昭將清出的超額田產,全部分給無地流民、貧農,實行授田制。
男丁授田三十畝,女丁十五畝,桑田十五畝,田地歸百姓永業,只需向朝廷繳納賦稅,無需再向士族交租、服私役。
她還可以令薄越抽調軍中精銳,分駐各州各縣,名為“護農軍”,實則監督士族、保護新授田百姓。凡士族敢阻撓分田、欺壓農民,護農軍可先斬後奏。
如此一來,百姓得了實利,自然死心塌地擁護朝廷,士族再想煽動基層作亂,百姓第一個不答應——
誰也不願丟掉剛到手的田地,重回被士族壓榨的日子。民生一穩,江南便亂不起來,士族再想抱團,也沒了底層根基。
江南士族靠門第壟斷官場,州郡縣吏皆是士族子弟,朝廷政令一出,便被他們層層截留、陽奉陰違。
明昭此時必得藉著一統天下的威勢,在江南首開科舉,不限門第、不限籍貫,凡通經義、明律法、懂農桑者,皆可應試,擇優錄用為地方官、戶部屬吏。
她特意將清田、賦稅的考核,作為科舉考題,錄用的寒門士子,直接派往各州負責清田、收稅事宜——
這些人無士族背景,唯有靠朝廷提拔,必然盡心辦事,徹底打破士族對基層政權的掌控。
她還得對江南士族採取分化瓦解之策:
對主動交田、配合朝廷計程車族,保留其門第榮譽,授虛職閒官,許其經商獲利。
對負隅頑抗、暗中串聯計程車族,抓其為首者,以謀逆、隱田叛國之罪嚴懲,抄沒田產,震懾其餘士族。
謝晏已經到了,他快馬趕至建康宮,入殿見趙明昭案上擺著詳盡的《佔田令》《授田策》,明昭遞與他,“你看看,這事我準備三天後與眾臣一塊商議,如果他們想不出更好的,這個就推行下去。”
謝晏一眼便看穿此計的精妙,以法為盾,以利誘之,以民制之,以官削之,不動刀兵,便將士族百年積累的田產、人口、權力,一點點收歸朝廷。
謝晏不禁心跳如擂鼓,讚歎道,“殿下此策,比硬攻十座城池更妙!軟刀割肉,士族有苦難言。授田於民,百姓歸心,江南自此永固!”
明昭挑了眉頭,“真的?”
謝晏點頭,“士族內鬥成性,殿下一分化,他們必各自保命,再無抱團之力,清田收利,指日可待!”
趙明昭聽聞,指尖輕叩案上的戶籍輿圖,眸中寒光漸斂,“待三日後官吏都來了,在一起商議,不過我們要先看他們這些年的實績,如果是無能奸惡之輩,要先清理出去,攘外必先安內。”
“清淨了之後,官員就職一道頒行江南。孤要讓天下人知道,一統之後,朝廷不奪百姓之利,只削奸士之私。江南的田,要種在百姓手裡。江南的稅,要收進國庫。江南的人心,要歸我大統王朝。”
謝晏覺得此法甚好,江南士族的利益枷鎖,正被明昭以步步為營的計策,輕輕解開,既護了民生安穩,又讓江南大地,真正納入江山的版圖。
明昭將心中大石放下,頭腦總算可以放鬆一點了,“洛陽怎麼樣了?”
謝晏將手中的奏摺放下,笑了笑,“洛陽一切如常,這一次青娘也來了,她不是管著昭寧錢莊,我這回準備在江南也開幾家,就讓她一塊跟著了,讓她總管。”
明昭覺得自己好久沒見青娘了,如今攤子大了,她也是個大忙人。她一直未婚,一心掙錢,要不是她的家門有禁軍看護,媒婆估計要踏破了。
她不想結婚明昭也支援,畢竟這世道人心難測,她長相普通,年紀在這時代同齡的都當奶奶了,衝著她來的甚麼心思真的都不必猜,還不如幫她管錢,她幫青娘養老。
有時間了花錢養個小鮮肉,就當找個樂子,沒法律那婚契,年輕男人哪翻得起浪?
不過她現在太忙,等她忙完再去見見青娘。
正是此時,一聲號角響起,接著接連響起,傳到了宮內,明昭大驚,怎麼會有號角聲?
建康城外十里,棲霞山徑草木幽深,春風拂過林梢,本該是一派平和景緻,此刻卻殺機四伏。
趙縝一身素色錦袍,未帶近衛長隊,只扮作尋常富商,微服查訪江南民情。
他想親眼看看新附之地的百姓生計、田畝實情,不願驚擾地方,只帶了趙懷遠一人隨行——
俗稱作死。
當年孫策就是這麼沒的,這麼好的機會,諸公哪能忍得住?
不博一把,都感覺對不起自己。
萬一趙縝死了,趙明昭獨木難支,江南這地方,他們管得了嗎?況且他們收到訊息,北軍在翻舊賬,在查以前的事,諸公哪有乾淨的?
但趙縝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讓這些老狐貍露出狐貍尾巴可太難了,不以身為餌,怎麼釣大魚?
二人行至山坳僻靜處,正欲遠眺田舍,忽聞耳畔銳風破空!
“陛下小心!”
趙懷遠厲聲示警的剎那,密林中數十支冷箭如暴雨般激射而出,箭尖淬毒,泛著幽藍寒光。
趙縝反應快如閃電,身形驟然側移,趙懷遠已然縱身擋在帝前,揮刀舞成一團銀光,噹噹噹脆響不絕,箭支被紛紛磕飛,仍有數支擦著衣袂掠過。
箭雨剛歇,近三十名蒙面死士已從林中殺出,人人手持利刃、招式狠辣,招招直取趙縝性命。看身手與配合,絕非尋常匪類,分明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門閥死士。
趙縝面色沉如鐵,他本就是馬背上奪天下的帝王,南征北戰幾十年,武藝之高,遠勝尋常猛將。見死士撲至,他反手拔出腰間軟劍,雙劍身出鞘輕鳴,寒光乍閃。
趙懷遠持刀率先迎上,以一敵五,刀風凌厲,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首當其衝的兩名死士揮刀劈來,刀鋒凌厲直劈頭顱,趙縝身形側旋,軟劍如靈蛇出洞,精準纏上其中一人刀刃,腕力一擰,脆響之中,死士長刀直接脫手,另一劍橫削,快得那死士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踉蹌倒地,鮮血噴湧。
另一側死士短劍直刺趙縝心口,趙縝不躲反進,手肘重重撞在對方胸口,聽得一聲骨裂悶響,那人倒飛出去,嘔血不止,當場氣絕。
趙懷遠以一己之力死死纏住半數刺客,刀光霍霍,身上已添了兩道刀傷,血染衣衫,卻半步不退,死死守住趙縝身側。
可刺客人數太多,刀光劍影密不透風,包圍圈越縮越小,招招致命,兇險萬分。
一名死士繞至趙縝身後,長刀劈向他後腦,風聲呼嘯,避無可避。趙縝聽得腦後風動,身形猛地矮身,軟劍自下而上反撩,劍刃瞬間劃破對方脖頸,血霧噴濺。
他旋身而起,一腳重踹在另一名死士小腹,那人如破布般砸在樹幹上,頸骨斷裂,當場斃命。
他腳下屍體越積越多,素色錦袍早已被鮮血染得斑駁猩紅,有刺客的血,也有不慎被劃傷的淺傷滲出血跡,可他眼神依舊銳利如鷹,出手沒有半分遲疑,每一劍、每一擊,都直取要害,盡顯沙場帝王的勇武。
刺客瘋了一般前仆後繼,顯然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要將他斃命於此。
趙縝背抵古樹,以一敵眾,劍風呼嘯,殺得近身刺客無人敢輕易上前,場面險象環生,稍有不慎便會血濺當場。
就在此時,山道口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與吶喊——
巡查地方的禁軍恰巧途經此處,望見山坳中廝殺慘烈,一眼認出趙懷遠與趙縝,當即有人舉起牛角號角,鼓足全力吹響!
“嗚——嗚——嗚——”
淒厲而急促的號角聲衝破山林,直衝雲霄,一路號角齊響,傳向建康宮方向,聲震四野,連宮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刺客聽聞號角,臉色驟變,知道禁軍將至,再無機會得手,攻勢越發瘋狂,欲做最後一搏。
趙縝眸中寒光暴漲,他縱身躍起,居高臨下,一腳重踏在為首死士肩頸,那人骨骼碎裂,跪倒在地,被趙縝一劍封喉,當場斃命。
餘下刺客見大勢已去,轉身欲逃,趙縝冷喝一聲,“懷遠,一個都別放跑!”
說著他提劍追出,身形如電,數步便追上最後兩名逃卒,劍落血濺,乾脆利落,當場將二人斬殺在地。
趙懷遠都服了,那刺客跑就跑了,怎麼陛下還親自去追?窮寇莫追啊,陛下不要上頭!
待到禁軍策馬衝入山坳時,滿地都是刺客屍體,橫七豎八躺了一片,鮮血浸透了泥土,腥氣瀰漫。
趙縝也倒了下去,把趙懷遠嚇死了,踉蹌上前扶住他,喚聲淒厲,“陛下——”
不是,怎麼回事?陛下是怎麼受傷的?
被那幾個窮寇嗎?
啊啊啊啊啊——陛下可不能出事啊。
主要是不能他活著,陛下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