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明昭有周(五) 謝晏,你是我的人
謝晏坐在書齋中, 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燭火在青銅燈盞裡跳動,把他的影子投在壁上,忽長忽短。
他手裡捏著那枚昭寧錢, 翻來覆去地看。
書齋外傳來腳步聲, 是他的長隨謝五。
“郎君,查到了。”
謝晏睜開眼睛。
“說。”
謝五壓低聲音:“慕容將軍前日酉時入宮,昨日辰時才出。今夜……又去了。”
燭火跳了一下。
謝晏沒有說話。
窗外月色如水, 照得庭院裡的竹子疏疏落落。
“去查。”他開口,聲音清淡如常,“慕容恪在青州這半年,都做過些甚麼。剿匪的細節,傷亡的數目,繳獲的清單,還有他和哪些人來往過。”
謝五一怔:“郎君的意思是……”
謝晏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讓謝五後背一涼。
謝晏道,“西征在即,軍中事務, 自然要查清楚。去吧。”
謝五不敢再問, 躬身退下。
洛陽王宮, 正殿。
趙縝端坐御座之上, 群臣分列兩旁。
明昭立在武將班列之首,一身絳紅朝服,神情沉靜。她身側是陳岱、薄盛,再往後是慕容恪。
謝晏立在文臣班列, 一襲玄色朝服, 手持玉笏,面容清淡。
會議議的是糧草調撥、兵力部署、行軍路線。陳岱慷慨激昂,薄盛沉穩持重, 明昭偶爾說幾句,句句都在要害。
慕容恪也很積極,正說得意氣風發。
謝晏靜靜聽著,然後他對著慕容恪發難。
“慕容將軍在青州半年,剿匪十七股,斬首兩千三百級,俘獲三千七百人。這戰報臣看過,寫得很詳實。只是有一處,臣不大明白。”
慕容恪看向他。
謝晏笑了笑,他的眼神很冷,
“斬首兩千三百級,俘獲三千七百人。加起來六千人。可據臣所知,青州那幾股匪徒,總數不過五千。這多出來的一千人,是從哪兒來的?”
殿中微微一靜。
慕容恪神色不變。
“謝太常有所不知。那些匪徒,並非全是青州本地人。有一部分是從徐州、兗州逃過去的流民,被裹挾入夥。末將說的‘俘獲三千七百人’,其中有兩千多是這些被裹挾的百姓,並非真正的匪徒。”
謝晏點點頭。“原來如此,那這些人,如今安置在何處?”
“青州各縣,分地安置。大司馬有令,被裹挾的百姓,只要願意歸順,一概不究,分給田地,讓他們安居。”
謝晏又點點頭。“臣還聽說,慕容將軍在青州時,曾與江南來的細作有過接觸?”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驟然一變。
謝雲歸眼觀鼻鼻觀心,管不了管不了,他翅膀硬了。
慕容恪的眉頭微微皺起。“謝太常這話,從何說起?”
謝晏搖了搖頭,“將軍別誤會,有些被俘的匪徒招供,說江南曾派人來聯絡,想要資助他們。將軍可曾見過那些人?可曾問出些甚麼?”
慕容恪看著他,目光微沉。“見過,問過,那些人嘴硬,甚麼都沒說,末將便將他們斬了。”
謝晏點點頭。“斬得乾淨利落,將軍處置得當,隨口一問,將軍勿怪。”
慕容恪沉默片刻,拱了拱手。
“謝太常為國事操心,末將怎會見怪。”
旁人看不出甚麼,只覺得是尋常的議事問答。
散了朝,眾人陸續退出。
謝晏走在最後,步履從容,衣袂飄飄。
慕容恪在殿外等他。
“謝太常。”
謝晏停下腳步,回過頭。
“慕容將軍有何見教?”
慕容恪看著他,他覺得自己也沒得罪謝晏,對方明顯給他挖坑,“謝太常方才問的那些,是公事,還是私事?”
謝晏笑了一聲。“公事如何,私事又如何?”
慕容恪沉默了一瞬。“若是公事,末將無話可說。若是私事……”
他頓了頓,“末將與謝太常,似乎並無私交。”
他很與人為善的,這人說話陰陽怪氣,他還不知道怎麼駁,本來他身份就敏感,這人還挑撥。
謝晏點點頭,“我與將軍,確實並無私交。”
他抬起頭,看著慕容恪。“所以我問的,自然是公事。”
慕容恪看著他,沒有說話。
謝晏笑了笑,拱了拱手。
“將軍,西征在即,將軍保重。”
說完他轉身離去。
慕容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門處。
許久,他才轉身離去。
慕容恪抱著明昭,要是謝恆厥被這麼刺了一下,必定開始大聲告狀,說那人的壞話。
慕容恪性格比較內斂,他的情商比較高,很懂不能硬碰硬,畢竟謝家想搞他,給他穿小鞋很容易,他要弄死謝晏就很難了。
“明昭,大王今冬欲渡河攻關中,讓我為先鋒,帶糧草先行駐紮,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燭火搖搖曳曳,在慕容恪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
他側躺在茵席上,一隻手攬著明昭的腰,另一隻手把玩著她散落的長髮。髮絲從他指間滑過,明昭靠在他懷裡,半闔著眼,似睡非睡。
“先鋒?我父定的?”
“嗯。”慕容恪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發頂,“陳將軍舉薦的,大王準了。”
明昭沉默了一會兒。
這沒甚麼問題,慕容恪戰功赫赫,做先鋒是理所應當。
只是這時間……
“甚麼時候走?”
“後日。”慕容恪的聲音悶悶的,“糧草先行,得趕在入冬之前把東西運到河內,大軍入冬才動,我得早走幾個月。”
這麼急。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捨不得走?”
慕容恪低下頭,看著她。“捨不得,才回來幾天,又要走。”
明昭笑了。“那要不別去了?我跟父親說,換個人。”
慕容恪愣了愣,隨即搖頭。“不行。”
“為甚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因為我想去。”
明昭挑了挑眉。
慕容恪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聲音悶悶的。
“將軍的功勳,是在戰場上掙的,不是在洛陽城裡混的。”
他頓了頓。“末將想讓大司馬知道,您看上的人,不是隻有一張臉。”
明昭愣了一下,她坐直了身子,笑得眉眼彎彎,扯下他的衣襟,揉著他精壯的腹肌,推倒他。“好,我等將軍凱旋。”
燭火也開始曖昧,映出兩人沒羞沒臊的影子。
這也是慕容恪能打,鮮卑的親衛也不是吃乾飯的,不然謝晏根本不想這麼迂迴,慕容恪跑明昭宮裡頭跟回家一樣,他想直接弄死他。
這幾天明昭也忙得不行,怎麼甚麼事都堆她案前了,偏偏都是重要的事,她連發火都不太好發。
接連一個星期,明昭意識到不對勁了,謝晏只做自己本職工作了,以前他還會幫她直接把不重要的事辦了。
在彙報工作的時候與她的秘書對接就好。
明昭手下的秘書很多,表格教給他們都列得清晰,但是經不住盤子大啊,這些總結過的資料也是很燒腦的。
一堆大事小事一起堆上她案前,她感受到壓力,看秦始皇的壽命就知道,皇帝事太多也會猝死的。
像劉徹那種手下臣子能包圓的就很好,只要權力不旁落,瑣事有人,掙錢也有人,他也有時間掌握大方向國策。
明顯他的臣子就很被壓榨,都被他熬死幾批,也是命好,江山代有才人出。
但如今她的時代,能幹活的可找不出幾個。
宋臣如今管的事更多,身體那樣子,明昭更不好意思壓榨了。
她最近有甚麼地方得罪謝晏了嗎?
難道是他手頭上多了錢莊事務,忙起來了?
清商殿。
殿門敞開,月光斜斜地鋪進來,落在一案酒菜上。幾碟時令小菜,一壺溫酒,兩隻青瓷杯,簡簡單單,沒有半點鋪張。
明昭靠在憑几上,散著長髮,六月的天熱,她只著一襲綢衣,這時夏天還不算酷暑,晚上的風還是涼爽。
冬青在門口通傳:“大司馬,謝郎君到了。”
明昭看向殿門,謝晏站在門口,一襲霜色綢衣,腰間繫著墨色絲絛,長髮以玉簪綰起。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籠在清冷的光裡。
“明昭。”
明昭指了指對面的席子。
“坐,今夜月色好,左右無事,請你來喝一杯。”
謝晏微微一怔,隨即依言坐下。
明昭拎起酒壺,給他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動作隨意,只是尋常小酌,他們好久沒有這麼有閒心的相處了。
“這幾日忙不忙?”
謝晏接過酒杯,垂眸看著杯中酒液。“錢莊那邊上了正軌,瑣事不多。其他的都是忙慣了的,無妨。”
明昭點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就好,公務事要緊,但也別太累。你那個身子骨,不如薄越皮實,別熬壞了。”
謝晏笑了笑。“大司馬說笑了,臣身子骨還好。”
明昭沒有接話,只是望著殿外的月色。“今夜月色真好。”
她感覺自己還沒有好好看看這時代的月亮,真亮啊,“還記得我們在從雲城到壺關,路上沒甚麼事,依偎在一起看月亮說故事。現在倒好,忙得連看月亮的功夫都沒有。”
謝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月色如水,鋪了滿院。“大司馬日理萬機,自然難得清閒。”
明昭收回目光,看著他。“你呢?你忙不忙?”
謝晏微微一怔。“臣還好。”
明昭點點頭,“我這幾日倒是忙得很。”
她開始大吐苦水,她就沒這麼累過,“案頭的文書堆了老高,幷州的礦工鬧事,幽州的馬市出亂子,還有江南那邊送來的密報,草原那邊的動靜……樁樁件件,都要親自過目。”
她端起酒杯,飲了一口。
這些事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的瑣事秘書就處理了,根本不需要她拿方案。
到她手上的都是大案,比如冀州的河堤要修,青州的流民要安置,這些事方案都有好幾個,她只需要決策,也就是選擇題。
隨便選哪個都不會出亂子就是。
謝晏一擺爛,中間環節的方案沒有了,甚麼事都要她動腦子捋,她幹了一個星期,暴躁了七天。
她可算懂了為甚麼諸葛亮是所有皇帝的白月光,天天批摺子想辦法的時候,很難不夢著許願一個大事小事全包還鞠躬盡瘁不專權的。
“以前倒不覺得這麼累,這幾日也不知怎麼了,謝郎也不心疼我為我解難,可是家中事忙,到了議親的時候了?”
謝晏垂下眼簾,“明昭,在你心裡,我是甚麼呢?是一個好用的下屬嗎?”
明昭立刻表衷腸,“怎麼可能,我一直將晏阿兄當成親兄長啊,阿兄出身謝氏高門,肯幫我料理俗務,這般體貼,我豈是如此不知事之人?”
“明昭。”
謝晏抬起頭與她對視,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雙一貫清淡的眼睛映得格外幽深。
那幽深底下,有暗流在湧動,被他用那層清淡的表皮,嚴嚴實實地裹著。
“你方才問我,是不是家中事忙,到了議親的時候。”
他頓了頓。
“我確實到了議親的年紀。二十有二,謝家的長孫,早該成親了。前些日子,南邊還遞了幾幅畫像來給我看。”
明昭端起酒杯,飲了一口,她當然知道,明昭不禍害他就是因為大家都是體面人,謝晏是謝雲歸這一脈未來的謝家家主,謝家傾家相投幫趙家,她還禍害人家長子,她成甚麼人了?
高門喜歡聯姻,像謝晏這樣的,一直是士族眼裡的金龜婿,哪怕是現在,如果她兄長未婚,與謝晏二選一,不論南北,士族都會選謝家長子。
這種隱形的勢力不是戰爭可以改變的,李世民的地盤都快到西天了,高門士族嫁女兒也只肯出庶女。
謝雲歸肯讓次子入贅,也是想讓兩家更親密些,明昭的婚事不可能與慕容恪這些外族,其他家的人哪有謝家長得好?
“哦?哪家的?”
謝晏看著她。“這並不重要,她們都不是我想娶的人。”
明昭放下酒杯,靠在憑几上。“那你想娶甚麼樣的人?”
謝晏看著她,“明昭。”
“嗯?”
“明昭,我不是你兄長,這些年你讓我做甚麼,我都做,不是因為我想建功立業,謝氏不缺高官。 ”
他頓了頓。“只是因為我想幫你。”
他的聲音微微低了下去。“可我不知道,我能幫到甚麼時候。畫像送來的時候,我看著那些名字,那些出身,那些才貌。她們甚麼都好,可我心裡想的,是另一個人。”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個人,每天晚上都在看文書,在為這個剛立起來的國家操心。那個人有時候會累,會煩,會暴躁,可她從來不說。那個人……”
他頓了頓。“那個人,從來不看我。”
明昭的手指微微一頓,這就冤枉了,她沒有,她不認,大不了她明天給他也編個草帽。
謝晏的笑有些苦澀,“這幾天我在想,我不來,你會不會想我,你果然想了。”
明昭看著他,目光復雜。
謝晏端起酒杯,飲盡。“我在你心裡是甚麼位置?是幫手,是臣子,是那個能幫你處理雜事的人。”
他放下酒杯,“明昭,可我不甘心。”
他看著她,“我不甘心,我想離你近一點,再近一點。”
殿內一片死寂。
燭火輕輕跳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壁上,忽遠忽近。
明昭看著他那張清俊的臉,那雙終於不再清淡的眼睛,那眼睛底下,滾燙的、熾烈的、藏了太久太久的東西。
明昭:?
這事誤會啊,她是個沒心的人,別看她前些日子慕容恪還沒出徵的時候你濃我濃,但她純純被美色所惑。
愛情這東西,她不明白,但是這感情她懂,戀愛腦的人,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是最好辦的。
她想起了苻毅,她福至心靈,她將苻毅對她訴說的感情,直接與謝晏來了一遍。
畢竟她的丈夫註定是謝家人,不論是哥哥還是弟弟,都是無妨的,謝家長子肯嫁,吃虧的又不是她。
謝雲歸自己著急上火就行。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在他身側坐下。
他們離得很近,近得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松柏香。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微微一顫。
他的手骨節分明,被她握在掌心裡,一動不動。
“阿晏。”
謝晏看著她。
明昭迎上他的目光,看著他眼睛在月光下格外幽深,此刻只映著她一個人。
“你方才說,我不看你,你看錯了。”
謝晏的眉頭微微一動。
明昭繼續道。“我看你,從壺關開始,你就我離不開的人。”
她看著他的眼睛。“我看著你,從謝家長子變成現在這個願意幫我管市易管大小事的謝晏。”
她頓了頓。“你不是幫手,不是臣子,你是謝晏。將來若是天下一統,在我心裡,能與我並肩而立的,只有你。”
“若有朝一日南北一統,你會是我的皇后,與我共掌山河,同享日月。”
她一點負擔也沒有的將苻毅的原話搬了過來,別說,怪不得男人這麼喜歡畫餅,空手套白狼確實挺爽的。
月光從窗欞間斜斜地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謝晏聽了抱住她,抱得很緊,那力道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的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灼熱急促,撲在她鎖骨上。
明昭抬起手,撫著他的背,隔著那層霜色的綢衣,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顫。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決堤,卻又被他拼命地往回按。
“阿晏。”
她低聲喚他。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明昭繼續撫著他的背,過了許久,他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
他微微抬起頭,看著她,一眨不眨。
明昭迎上他的目光,她抬手捧住他的臉。
那臉頰滾燙,燙得她手心微微發麻。
“謝晏。”
明昭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眉眼,鼻樑,唇角。
這觸感很好,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點點顫抖。
她傾身吻住了他,直接篤定的,帶著掌控意味的吻。
謝晏回過神來想要回應時,她已經退開了。
她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阿晏。”
他的喉結動了動。
“嗯。”
“你是我的人。”
他看著她的眼睛。
明昭又低下頭吻住他。
她的手穿過他的髮間,摘下那支玉簪。長髮散落,披了他滿肩。她的手指穿過那些墨色的髮絲,摩挲著他的後頸。
他的呼吸亂了。
可她沒有停。
她的吻從他的唇上移開,落在他的唇角,他的下頜,他的喉結。
月光從窗欞間流淌進來,謝晏的呼吸就在她耳邊,急促的,灼熱的,他的手環在她腰間。
明昭的唇從他喉結上移開,抬起頭看他。
“謝晏。”
他的喉結動了動。
“嗯。”
謝晏伸出手,握住她落在他下頜上的手,把她的手心貼在自己臉頰上。
那臉頰滾燙,燙得她手心微微發麻。
“明昭,你摸到了嗎?”
明昭看著他。
“摸到甚麼?”
“我,屬於你的我。明昭,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明昭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滿是虔誠,彷彿信徒終於見到神明。
她低下頭吻住他。
這一次的吻,和方才不一樣。
是回應。
他的手環上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她沒有抗拒。
她任他抱著,任他的吻落在她唇上,任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滾燙。
她的手指一勾,解開了他腰間的絲絛,霜色的綢衣散開,露出裡面素白的中衣。
她的手探進去,貼在他胸口,那胸口滾燙,心跳在她掌心下奔湧,一下一下,又急又重。
“明昭。”
他喚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她低下頭,吻住他的鎖骨。
他的身子微微一顫。
那顫動從鎖骨傳來,傳遍全身,最後落在她唇邊。
她抬起頭看著他。
“謝晏。”
他的喉結動了動。
“嗯。”
“你是我的人。”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目光裡,有甚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化開。
他把她整個人都撈進懷裡,那力道真真切切的,想把她揉進骨血裡,這世道很爛,人間沒有甚麼留戀的,唯有懷中人。
她任他抱著,他的吻落在她唇上,呼吸越來越急促滾燙。
月光落在他散落的長髮上,落在她垂下的眼簾上,落在兩個人交纏的呼吸裡。
窗外月光如水。
殿內燭火融融。
······
趙縝最近很忙,殿門開合,明昭走了進來。
“父王。”
“坐。”
明昭在案前坐下,等著他開口。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
趙縝放下軍報,看著她。“這幾日忙不忙?”
明昭微微一怔。“還好,西征的事,糧草調撥差不多了,就等入冬。”
趙縝點點頭。“謝晏這幾日,是不是住在清商殿?”
他對於訊息也是選擇性知道,先前慕容恪也在,趙縝就當不存在,主要是不想要這門親事,耳不聽為淨。
“是。”
趙縝有點頭疼,先前與謝雲歸約定好的是謝恆厥,不過謝晏更好,他直接拍板,“事已至此,那就先訂婚吧。”
明昭沉默了一瞬。“父王,大戰在即,慕容恪的先鋒已經出發了,大軍入冬就要動。關中那邊,苻毅雖然焦頭爛額,但也不是紙糊的。這一仗,打得好,長安就是咱們的。打得不好,幾年都緩不過來。”
她頓了頓。“這個時候不全心討伐關中,反而大搞訂婚,朝野上下會怎麼想?將士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說,大周剛立,大王不想著怎麼打仗,倒想著怎麼嫁女兒。大司馬耽於私情,無心國事,謝家想搶著上位。”
她看著父親。“這些話,傳出去,對軍心不利,對謝家不利,對我也不利。”
這倒也是,趙縝的眉頭微微一動。“等拿下關中之後?”
明昭點頭,“是,打下長安,天下震動。到那時候,再定這件事,誰也無話可說。”
趙縝覺得可以,這樣他對上謝雲歸也不尷尬,他主要怕他女兒玩弄人家感情,這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