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鮮卑慕容(四) 慕容恪被漢人抓了!
這一年的冬天, 來得格外早,也格外酷烈。
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從陰山以北呼嘯南下, 刮過草原, 撲向幷州北部的關隘。
草原上的草早已枯黃,被厚厚的積雪覆蓋。
牛羊羸弱,馬匹掉膘, 部族的帳篷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對於生活在幽州以北的鮮卑段部而言,這個冬天尤為難熬。
夏季的水草不算豐美,秋日劫掠鄰近漢人塢堡的收穫也遠不如預期,存糧本就不足。
凜冬甫至,部落裡的老人和孩子便開始在飢寒中倒下。
牛羊是部族的根基,不能輕易宰殺。
那麼,剩下的選擇,只有一個——
向南,去更溫暖、更富庶的地方, 搶!
往年, 他們的目標是幽州, 或者更東面的冀州。
但今年不同, 幽州已經被慕容部佔了,冀州氐族不好惹。
幷州那個叫趙縝的漢人將軍,趕走了羯人,佔據了晉陽的訊息, 早已隨著商隊和逃難的流民傳遍了草原。
傳聞中幷州恢復了秩序, 漢人在那裡築城、屯田、開設作坊,積攢了不少糧食和布匹。
更重要的是,趙縝出身寒門, 根基尚淺,手中兵馬雖勇,但幷州新定,內部未必穩固,防線也遠未如以往那般固若金湯。
在鮮卑段部大首領段六溪看來,這簡直是長生天賜予的肥美獵物,比去啃其他硬骨頭要划算得多。
“漢人剛打完仗,正是虛弱的時候!晉陽城裡堆滿了糧食和布匹!勇士們,握緊你們的刀弓,騎上你們的戰馬,跟著我,去拿下晉陽!這個冬天,我們將在溫暖的屋子裡,喝著漢人的美酒,吃著漢人的糧食過活!”
段六溪的鼓動,點燃了鮮卑騎士們眼中貪婪的火焰。
數萬騎兵,從幽州西北湧出,繞過尚有戒備的幽州邊鎮,直撲幷州東北部的雁門、馬邑等關隘。
鐵蹄踏碎冰雪,嚎叫聲震動原野,他們以為,這將是一場如往年般輕鬆愉快的冬獵。
趙縝在拿下晉陽、初步穩定幷州後,從未放鬆過對北方的警惕。幷州北境多山,關隘險要,這是抵禦胡騎南下的屏障。
秋收剛過,他便大量徵發流民和歸附的塢堡丁壯,由經驗豐富的老卒帶領,日夜不停地加固雁門、馬邑、平城等關鍵關隘的城牆,增修烽燧,清理關前積雪和障礙。
明昭的水泥和改良磚瓦,在這裡派上了大用場,修補加固的速度遠超以往。
更重要的是軍心。
壺關血戰,收復晉陽的勝利,趙縝不拘一格用人才、善待士卒百姓的名聲,以及明昭那番北地之事北地自決的言論悄然傳播,讓幷州軍民的凝聚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身後就是剛剛重建的家園,是能讓他們吃飽穿暖的田地作坊,是給予了他們希望的趙將軍和女公子。
退一步,便是重蹈覆轍,淪為胡虜刀下的兩腳羊。
因此當鮮卑騎兵漫山遍野湧來時,關隘上的守軍雖然緊張,卻無慌亂。
烽煙沖天而起,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向晉陽。
趙縝的反應快如雷霆。
他並未被鮮卑的聲勢嚇倒,反而從中看到了機會——
一個立威,也進一步整合幷州的機會。
他命陳岱、趙懷遠等將領各率本部精銳,火速增援北線關隘,依託地形和加固後的工事,層層阻擊,消耗鮮卑銳氣。
將城外來不及收割的稭稈、散落的物資盡數焚燬或轉移,不給鮮卑人任何就地補給的機會。
明昭的商社體系,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動員和後勤能力。
囤積在晉陽、壺關等地的糧草被緊急調運北線。
新制的厚實冬衣、毛皮靴帽源源不斷送往軍營。
水泥和磚瓦被用於緊急加固受損的城牆和營寨。
那些正在接受薄越訓練的,由流民和商社護衛組成的新軍,也被分批派往北線後方,承擔巡邏、押運、輔助守城等任務,迅速成長。
最讓鮮卑人頭疼的,是幷州軍使用的弓弩和箭矢。
得益於灌鋼法,與焦炭鍊鐵,晉陽的匠作營打造出的箭鏃更加鋒利堅硬,破甲能力更強。
守軍居高臨下,箭如飛蝗,給仰攻的鮮卑騎兵造成了慘重傷亡。
段六溪原本以為可以一鼓作氣攻破關隘,長驅直入,卻沒想到撞得頭破血流。
幷州軍抵抗之頑強,準備之充分,遠超他的預估。
天氣一天比一天寒冷,軍中缺糧的危機日益凸顯,搶不到東西,士氣開始低落,凍傷減員也越來越多。
“首領!這樣打下去不行!勇士們的馬都快跑不動了,箭也快射光了!漢人城堅糧足,我們再耗下去,恐怕……”
有部落頭人向段六溪進言,充滿了憂慮。
段六溪臉色鐵青,望著遠處那在風雪中依然巍然聳立,彷彿不可逾越的關隘,這幷州怎麼和聽說的,以及他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這塊骨頭,太硬了,崩掉了他們好幾顆牙,卻連點肉沫都沒舔到。
而就在這時,一個更壞的訊息傳來——
趙縝親率一支精銳騎兵,出偏關,繞道北面,似乎要截斷他們的退路!
同時南線也有兵馬調動,隱隱有合圍之勢!
段六溪終於慌了。
前有堅城,後有奇兵,天寒地凍,糧草不濟……
再不走,恐怕這數萬鮮卑兒郎,真要埋骨在這異鄉的冰雪之中了。
“撤!快撤!”
鮮卑大軍來得快,去得也快,如同退潮般倉皇北竄,只留下關隘前一片狼藉的戰場和無數凍僵的人馬屍體。
風雪依舊,但幷州北境的關隘,顯得更加巍峨不可侵犯。
訊息傳回晉陽,軍民歡騰。
趙縝站在城樓上,望著北方逐漸平息的風雪,對身邊的明昭、謝雲歸、宋臣等人緩緩道:“鮮卑此來,雖未得逞,卻是個警醒。北地群狼,亡我之心不死。經此一役,他們當知我幷州非是軟柿子了。但這還不夠……”
他目光深邃:“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來打併州的主意,代價是他們付不起的。昭昭,你的工坊,還得再快些。雲歸,春耕之事要抓緊。文若,北邊諸胡的情報,尤其是他們內部的矛盾,要再多下功夫。”
宋臣笑了笑,“將軍,別高興太早,鮮卑並沒有傷筋動骨,他們還會再來,這一次恐怕就沒這麼簡單了。”
宋臣沒有料錯,段部捏著鼻子去找了慕容,兩部雖時有摩擦,但在嚴冬缺糧的共同威脅下,罕見地達成了聯合。
慕容部首領慕容玄狡詐多謀,段部首領段六溪勇猛躁進,兩人一拍即合——
於是又輪到慕容玄開始了。
“趙縝?一個僥倖勝了羯人的漢將罷了!幷州新定,人心未附,正是最虛弱的時候!慕容部的勇士們,段部的兄弟們,握緊你們的刀弓,騎上你們的戰馬!跟著我們,去拿下晉陽!那裡的糧食、布匹、女人,都是長生天賜予我們的獎賞!”
數萬鮮卑聯軍,直撲幷州東北部的雁門關。
慕容玄老成,主張穩紮穩打,先試探虛實。
但段六溪吃了虧,他不敢上,於是拼命鼓動慕容部,於是玄的侄子慕容恪率領本部精銳並一部分段部騎兵作為前鋒,試圖一舉叩開關門,建立首功。
鐵蹄震碎了關外的冰雪,鮮卑騎士的嚎叫聲充滿志在必得的囂張。在他們看來,漢人守軍見到如此聲勢,嚇也嚇破了膽。
雁門關上,守將陳岱早已嚴陣以待。
段部走後,城牆經過水泥和磚石加固,更加堅厚。
垛口後,弓弩手眼神冰冷,箭鏃在雪光下閃著寒芒,滾木礌石、燒沸的金汁也已準備就緒。
段六溪並沒有說他們如何被漢人揍了,這導致兩家情報不對等。
慕容恪才十四,年少氣盛,見關門緊閉,守軍肅然,非但不懼,反而激起兇性。
他親自率隊發起第一波猛攻。
“兒郎們!跟我衝!破了此關,晉陽的財富任你們取用!”
鮮卑騎兵呼嘯而上,箭矢如雨般潑向城頭。
城上守軍低頭避箭,隨即在軍官的喝令下起身還擊。
弓弦嗡鳴,箭矢帶著淒厲的破空聲落下,衝在最前面的鮮卑騎兵頓時人仰馬翻。慕容恪揮矛撥打箭矢,悍勇無比,竟被他衝到了關牆之下,架起簡陋雲梯,企圖攀城。
就在此時,關門突然洞開一道縫隙,一隊身披重甲、手持長戟大斧的漢軍精銳悍然殺出,為首者正是趙懷遠!
他們並非盲目衝陣,而是結成緊密陣型,如同移動的鐵砧,狠狠砸向正在攀爬、隊形散亂的鮮卑前鋒側翼。
慕容恪猝不及防,連忙調轉馬頭迎戰。
他武藝高強,接連劈翻數名漢軍甲士。
但趙懷遠並非與他鬥將,指揮著軍陣穩步推進,長戟如林,配合默契,將慕容恪及其親衛漸漸與後續大軍割裂開來。
關牆上,陳岱看準時機,令旗一揮。
預先埋伏在關牆兩側山脊後的伏兵盡起,弓弩齊發,滾石擂木傾瀉而下,瞬間將試圖增援的鮮卑後續部隊打得七零八落。
慕容恪左衝右突,卻發現自己已深陷重圍。
趙懷遠的重步兵陣堅韌難破,兩側山上的遠端打擊又讓他傷亡慘重。
他座下戰馬被箭矢射中,悲鳴倒地。
慕容恪跌落馬下,猶自死戰,連殺數人,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被數根套索絆倒,七八名漢軍甲士一擁而上,死死將其按住,捆了個結結實實。
“少主被擒了!”
“慕容恪被漢人抓了!”
前鋒大亂,軍心瞬間崩潰。
後面壓陣的段六溪和剛剛趕到的慕容玄見狀,又驚又怒,連忙指揮大軍試圖搶回慕容恪。
但雁門關守軍士氣大振,箭矢滾石更加密集,趙懷遠也帶著俘虜迅速退入關內,緊閉關門。
慕容玄眼看侄子被擒,前鋒受挫,關隘險固,漢軍抵抗之頑強遠超預計,而己方糧草不濟、天氣嚴寒的劣勢越發明顯。
他當機立斷,強忍怒火,下令撤軍。
段六溪雖不甘心,但見慕容部已生退意,自己獨木難支,也只得罵罵咧咧地跟著後撤。
沒想到慕容這貨也不行啊!
數萬鮮卑聯軍,氣勢洶洶而來,卻因前鋒主將被擒,軍心潰散,不得不在關前扔下數百具屍體和無數凍傷計程車卒,倉皇北遁,來時如潮,去時如洩。
“生擒慕容恪?”趙縝放下手中的文書,隨即撫掌大笑,“好!懷遠做得好!陳岱排程得宜!此乃大捷!”
謝雲歸也面露喜色:“慕容恪年少有名,是慕容玄最為看重的子侄輩,以勇悍著稱。生擒此人,不僅挫敗鮮卑銳氣,更是一枚極重的籌碼!”
宋臣輕輕咳嗽了兩聲,眼神亮得驚人:“將軍,此乃天賜良機。慕容部與段部本非鐵板一塊,此番聯軍失利,又折了重要人物,必有齟齬。我們或可藉此,大做文章。”
趙縝看向宋臣:“文若有何高見?”
宋臣緩緩道:“慕容恪被擒,慕容臯必心急如焚。段六溪來過一次,又鼓動慕容恪冒進致敗,慕容部難免怨懟。我們可雙管齊下。一方面,將慕容恪被擒的訊息大肆宣揚,最好能添油加醋,突出段部連累慕容部,在鮮卑諸部中製造裂痕。”
“另一方面,可遣使前往慕容部,言辭可稍緩和,探其口風。慕容玄若想贖回侄子,需付出糧食、戰馬、毛皮。”
趙縝沉吟:“慕容玄老奸巨猾,未必肯輕易就範。”
“所以需要威逼與利誘並行。”宋臣道,“讓他知道,幷州不是他能啃動的骨頭,繼續為敵代價高昂。至於段部……”
他嘴角微揚,“不妨將慕容恪被擒的責任多往段六溪身上引一引,再派小股精銳,偽裝成慕容部報復,去襲擾段部邊境的草場,讓他們疑神疑鬼,無暇他顧。”
謝雲歸點頭:“此計甚妙,可分化鮮卑,還能開啟與遼東貿易的缺口。”
趙縝拍板:“好!就依文若之策!雲歸,你負責起草文告,將雁門大捷與生擒慕容恪之事,曉諭幷州各城,以振民心士氣!文若,遣使與散佈流言之事,由你全權負責,需哪些人手配合,儘管提!要快,要隱秘!”
“諾!”
兩人齊聲應道。
很快,趙將軍麾下大將趙懷遠雁門關前生擒鮮卑悍將慕容恪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晉陽,進而向整個幷州擴散。
軍民歡騰,對趙縝和幷州軍的信心空前高漲。而關於段六溪的流言,也隨著商隊和細作,悄然飄向草原。
明昭在第一場勝利後就回了晉陽,雁門還是太冷了,捷報傳來那日午後,明昭正在商社賬房裡與謝晏核對後勤之用。
窗外隱約能聽見街市上因捷報而起的歡呼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冬青腳步輕快地進來,臉上抑制不住的興奮,附在明昭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明昭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眼中訝異,隨即被濃重的好奇取代。
慕容恪?未來威震北方的名將,軍事天才,更是傳說中被譽為容顏絕世的傳奇人物,現在還是個十四歲的少年……
戰損版?被俘版?
還是未來名將兼第一美人的幼年期限定面板?
好奇心像小貓爪子一樣撓著她的心。
“真的抓住了?活的?”
冬青點了點頭。
她坐不住了,放下筆對謝晏道:“阿晏,你先看著,我出去一下。”
謝晏抬頭,他心中雖有疑問,但並未多言,只點了點頭:“女公子有事自去,此處有我。”
明昭帶著冬青,又召了薄越隨行護衛,徑直出了商社,往關押重要俘虜的營地方向去。
那地方在晉陽城西北角,靠近軍營,守衛森嚴。
明昭在軍中還是有名的,通報過後,便被引至一處單獨闢出,由重兵看守的土石小屋前。
小屋原是用來堆放雜物的,此刻臨時充作囚室,門窗緊閉,只留了氣孔,門口站著四名披甲持戟的彪悍士卒,目不斜視。
“人在裡面?”
明昭問守衛的隊正。
隊正抱拳:“回女公子,正是。趙校尉吩咐過,此俘悍勇,雖枷鎖加身,亦不可大意。”
明昭點點頭,示意他們開門。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光線湧入昏暗的室內。
屋子中央,一根粗木樁上,用鐵鏈鎖著一個身影。
那人背對著門口,低著頭,身上穿著破爛骯髒的皮襖,裸露的面板上佈滿凍傷、擦傷和血汙,頭髮散亂糾結,沾滿草屑塵土。
手腳都被沉重的鐵鐐銬住,與木樁相連,活動範圍極其有限。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具年輕身軀裡散發出的,如同受傷困獸般的戾氣。
聽到動靜,那人猛地轉過頭來。
臉上滿是汙垢和乾涸的血跡,眼神兇狠如狼,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與屈辱,他處境狼狽不堪……
但在那一瞬間,明昭還是看清楚了。
那是一張極為年輕,尚存稚氣的臉龐。
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嘴唇因為缺水而乾裂起皮,下頜線條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眼型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異於漢人的淺褐色,此刻憤怒警惕亮得驚人,裡頭彷彿燃燒著火焰。
汙穢和傷痕掩蓋不住優越的骨相。
即便是在如此境地,依舊能依稀窺見日後的風華絕代,這極具攻擊性的美。
美則美矣,卻如出鞘的刀,帶著刺骨的寒芒。
慕容恪死死盯著門口出現的漢人少女。
她年紀很小,衣著精緻,容貌秀美,身邊跟著侍女和護衛,與這骯髒囚室格格不入。
她看他的眼神很古怪,沒有厭惡,也沒有憐憫,像是在評估一件罕見的戰利品,或者說,一頭落入陷阱的珍稀猛獸。
這種目光,比任何辱罵和鞭打更讓他感到難堪和憤怒。
“看甚麼看!”他嘶啞地低吼出聲,“漢狗!要殺便殺!”
冬青被這突如其來的兇狠嚇了一跳,下意識往明昭身邊靠了靠。薄越不動聲色地向前半步,手按在了刀柄上,目光銳利地鎖住慕容恪。
明昭彷彿沒聽到般,她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慕容恪約一丈遠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足夠安全,又能看得更清楚些。
她微微歪著頭,目光落在他那張即便汙穢也難掩殊色的臉上。
“慕容恪?”
她聲音清凌凌的,在寂靜的囚室裡格外清晰。
慕容恪瞳孔微縮,這漢女知道他的名字?
是了,定是那些漢軍將領告知的。
“是又如何!”他梗著脖子,眼神兇狠,“落在你們手裡,算我倒黴!但你們休想折辱於我!慕容部的勇士,寧死不屈!”
明昭哦了一聲,點了點頭,“你多大了?”
慕容恪一愣,隨即怒道:“關你何事!”
“看著也就比我大幾歲。”明昭自顧自地估算著,“這麼小,就這麼能打,還長得,嗯,是挺好看的。”
“你——!”
慕容恪臉騰地一下漲紅了,這漢女在胡說八道甚麼?!好看?
這是在羞辱他嗎?
把他當成了可以品頭論足的玩物?
薄越也忍不住詫異地看了明昭一眼。
明昭轉過身,對身後的守衛隊正道:“給他弄點乾淨的水和吃食,傷口也簡單處理一下。天寒地凍的,別還沒談贖金,人就凍死病死了,那多不划算。”
隊正連忙應下。
慕容恪聽得贖金二字,眼中怒火更熾,卻又隱隱升起希望。他們不打算立刻殺他?是想用他換東西?
明昭最後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舊清澈,卻讓慕容恪莫名覺得如芒在背。
“慕容恪,你運氣不太好,不過,能被活捉,或許也不算太壞。”
說完她不再停留,帶著冬青和薄越轉身離開了囚室。
沉重的木門再次關閉,將光線和那古怪少女的身影隔絕在外。囚室內重歸昏暗寂靜,只剩下冰冷的鐵鏈。
慕容恪靠著木樁,緩緩滑坐在地。
手腕和腳踝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心裡的屈辱和憤怒依舊在翻騰,但少女最後那句話,
不算太壞?
她是甚麼意思?
還有,她那個眼神到底是甚麼意思?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這些紛亂的念頭拋開。
他是慕容部的少主,是勇士,不是讓人評頭論足,心生憐憫的物件!
明昭走出囚室,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對薄越道:“讓人盯緊點,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跑了,這人以後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