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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鮮卑慕容(一) 真的很富啊,老王

2026-04-07 作者:秦方方方方

第51章 鮮卑慕容(一) 真的很富啊,老王

推開厚重朱漆大門, 入眼青石鋪就的甬道寬闊平整,縫隙裡頑強鑽出些青苔,又被烈日曬得微微蜷曲。

甬道兩側是高大得驚人的古柏, 枝幹虯結如龍, 濃廕庇日,將盛夏的酷烈暑氣隔絕在外,只留下一景幽涼。

浮動著柏木清苦的香氣。

明昭腳步微頓, 冬青和幾個隨行的僕役更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沿著甬道前行,穿過一道垂花門,視野豁然開朗。

極為開闊的庭院,中央一座巨大的白石基座蓮花池。池水早已乾涸,露出池底龜裂的泥土。

若在以往,滿池蓮葉田田、荷花映日的盛景,該是何等風雅。

池邊錯落分佈著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形態奇崛,雖無人打理, 依舊可見當年匠心。假山下, 原本應是曲水流觴的渠道, 如今也只剩下乾涸的溝壑。

庭院四周, 是連綿的屋宇。飛簷斗拱,黑瓦朱柱,規整大氣。

廊廡深深,一眼望去, 不知幾重幾進。窗欞上的雕花繁複精緻, 即使蒙塵,也難掩工藝之精湛。

只是此刻,門窗緊閉, 寂靜無聲。

陽光透過古柏的縫隙,在空曠的庭院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明暗交錯,歲月流逝,人去樓空。

這就是太原王氏,累世公卿的頂級門閥,在北地的根基所在。

“真大啊……”

冬青忍不住輕聲驚歎,隨即又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向明昭。

明昭沒有說話,她緩緩走下臺階,踏入庭院,是真的很富啊,老王。

很好,這個宅子後面還能跑馬,她也算提前過上頂奢的生活了。

先讓她那些打工人住進來幫她暖暖房,有人氣能鎮宅辟邪。

······

薄盛勒馬立於一處高崗,身後是疲憊不堪,甲冑染血的殘部,遠遠看著漸漸沉入暮色,又被氐族營地篝火映紅的洛陽方向。

風裡都夾雜著血腥氣。

他們與匈奴拼得你死我活,倒是讓姓苻的撿了便宜,他們又折損了近半弟兄,以及幾乎所有的輜重糧草。

萬餘人馬,人困馬乏,士氣低落得如同這沉甸甸的暮色。

“阿父,”薄越驅馬上前,與父親並轡而立。

少年臉上沾著血汙塵土,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氐人佔了洛陽,羯人被趙將軍逐出幷州,轉頭就去咬氐人的河北地。眼下氐人自顧不暇,正是我們喘息之機。可糧草已盡,部眾疲敝,下一步,往何處去?”

薄盛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洛陽方向,腮邊肌肉緊繃。他起於微末,聚眾抗胡,憑著一腔血勇和幾分運氣,在夾縫中輾轉求生,一度佔據洛陽,風光無兩。

可轉眼間,又被更強的勢力擊潰、驅逐。讓他憋屈、憤怒,也更讓他感到深入骨髓的無力。

“往何處去?”他聲音嘶啞,“天下雖大,何處能容我等?南邊是江,過不去,也不想過去看那些人的臉色!東邊是海,北邊是胡,西邊……呵,匈奴、氐、羌、羯,還有那個勢頭正猛的趙縝!到處都是豺狼虎豹,都在等著吞掉我們這塊帶血的骨頭!”

薄越沉默了片刻,夜風將他額前散亂的髮絲吹起。“阿父,趙將軍……不一樣。”

薄盛猛地轉頭,瞪向兒子:“不一樣?有何不一樣?不也是搶地盤、立山頭?他如今佔了幷州,聲勢正盛,豈會看得上我們這群敗軍之將、喪家之犬?”

“兒子仔細打聽過,”薄越目光沉靜,迎著父親質疑的眼神,“趙將軍壺關起兵時,境況未必比我們如今好多少。他能以寒門之身,在胡虜環伺中站穩腳跟,進而收復晉陽,吞併幷州,靠的不僅僅是勇武。他治軍嚴謹,善待百姓,用人不拘一格。壺關、晉陽如今生機漸復,流民歸附,這絕非尋常能做到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更重要的是,兒子聽聞,趙將軍之女,曾在壺關官署有言,直斥晉室失德棄民,言北地之事當由北地之人自決。此言雖未公開宣揚,但已在有心人中流傳。阿父,趙將軍的志向,恐怕不止於割據自保。”

薄盛瞳孔微縮。

斥晉室?北地自決?

公然與南邊朝廷劃清界限,其心可誅,其志也可謂不小!

“你是說……”

薄盛的聲音沉了下去。

“兒子是說,趙將軍欲成大事,必廣納人才,收攏各方勢力。我們雖敗,但尚有萬餘可戰之兵,皆是歷經血火的老卒,更熟悉中原、洛陽一帶的地理民情。我們投他,不是搖尾乞憐,而是帶藝投師,是雪中送炭!”

薄越眼中燃起火光,“趙將軍新得幷州,根基未穩,東面要防氐,北面要防胡,南面還要應對來自江左的猜忌。他需要熟悉中原,而我們需要一塊立足之地。”

高崗上一時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殘部中有人低聲呻吟,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薄盛久久凝視著兒子年輕的臉龐,又回首望了望身後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如今卻面黃肌瘦、眼神茫然的弟兄們。

繼續流浪,劫掠為生?

下一次,還能這麼幸運地逃出來嗎?

就算逃出來,又能支撐多久?

投靠氐人、匈奴?

那是與虎謀皮,遲早被吞得骨頭都不剩。

似乎……真的只剩下一條路了。

“兒啊,你不知道,我與那趙縝有過口角,年少時也多有針對,我去投奔他,他不得背後捅刀?”

薄越想了想,原來問題出在這啊,他說怎麼他爹不肯去幷州呢。“阿父,如今漢地淪喪,趙縝若有大志,豈會在意這些,如果他真如此,也不是甚麼值得投奔之人,我們再走就是。”

薄盛想了想,也是這個理。“派人……不,你親自帶幾個機靈的心腹,輕裝簡從,星夜趕往晉陽。不要聲張,先摸清趙縝那邊的真實情況,尤其是他對我們的態度。若真有幾分容人之量,不是那等鳥盡弓藏之輩……”

他咬了咬牙,“老子就帶著兄弟們,去幷州,賭上一把!”

薄越精神一振,抱拳道:“兒子領命!定不負阿父所託!”

暮色徹底籠罩了大地,薄盛調轉馬頭,面對著他那支傷痕累累卻尚未散去的隊伍,運足中氣,聲音在夜風中傳開:

“弟兄們!聽好了!咱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喘口氣!老子給你們找條新路!一條不用再被人當狗攆,說不定還能堂堂正正殺回去的路!信我薄盛的,就跟著!不信的,現在就可以走,老子絕不攔著!”

大多數人選擇了留下,在這絕望的夜色裡,他們這些早已迷失了方向的飛蛾,還能去哪?

薄越一行七八人,混入前往幷州的流民隊伍,隨著人流艱難北行。他們人人帶傷,衣衫襤褸,與周圍那些面黃肌瘦、拖家帶口的流民並無二致。

只是幾匹馬,讓他們在人群中略顯不同,也引來了些許側目。

進入上黨地界,明顯感覺不同。

道路上設有關卡,有身著簡陋皮甲,手持長矛計程車卒盤查,但並非一味驅趕。

士卒們仔細檢視流民攜帶的物品,詢問來處,對於薄越他們這樣帶著馬匹的,盤問得更仔細些,卻也未刻意刁難。

得知他們是河南逃難來的,家中男丁曾在塢堡當過護院,士卒竟還點了點頭,記下了人數,指了指前方:“往前三十里,有粥棚和登記的地方。到了那兒,會有人安排你們去處。有把子力氣,總能混口飯吃。”

薄越心中微動,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

比他們預想的要好得多。

又行了十餘里,果然看見路邊搭起了簡陋的棚子,幾口大鍋正咕嘟咕嘟煮著粥,冒著熱氣。

雖然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但對於飢腸轆轆的流民來說,已是莫大的誘惑。

棚子旁有文吏模樣的人坐在案後,登記姓名、籍貫、年齡、有無手藝特長。

都有得吃,流民們排著長隊,雖然擁擠,卻無騷亂。

薄越他們牽著馬在附近徘徊觀察。

這時一隊滿載貨物的騾馬商隊正要從粥棚旁的道路經過,車輪陷進了泥坑,車伕和夥計正奮力推搡,卻效果不大,貨物堆得高,頗為沉重。

薄越見狀,對同伴使了個眼色。

幾人立刻上前,默不作聲地幫著推車、抬貨。

他們雖是敗軍之將,但力氣和配合還在,三下五除二,便將陷住的車輪推出了泥坑,又將歪斜的貨物重新碼放整齊。

商隊老闆是個四十來歲、面容精明的漢子,擦了把汗,連連道謝。

他打量了一下薄越幾人,見他們雖然狼狽,但身形魁梧,手腳麻利,眼神也還清正,便開口問道:“幾位兄弟瞧著是逃難來的?可找到了落腳處?若是暫時無處可去,我這兒正缺人手卸貨、裝車,從這兒運到前面晉陽外城的貨棧。活計不輕,但管兩頓飯,完工了,每人再給三個粗麵饅頭當工錢。如何?”

薄越正愁如何更自然地混入幷州,打探訊息,聞言立刻抱拳:“多謝老闆收留!我們兄弟幾個正缺口吃的,有力氣,願效勞!”

“痛快!”老闆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車隊,“那就跟著走吧,路上聽安排。”

薄越幾人便混入了商隊的雜役隊伍裡。

一路上,他們埋頭幹活,話不多,卻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商隊規模不小,運的多是麻布、粗鹽、鐵器零件,還有幾車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不知何物的東西。

護衛有十來人,裝備比關卡士卒精良些,警惕性也高。

途中休息時,薄越主動湊到正在啃乾糧的老闆身邊,幫他遞水,隨意地問道:“老闆,聽口音,您不是晉陽本地人?”

老闆接過水,灌了一口,抹抹嘴:“不是,俺是從壺關那邊過來的。”

“壺關?”薄越露出驚訝,“聽說那邊去年打得很兇,現在看著……倒還行?”

“嘿!”老闆來了談興,壓低了些聲音,“何止是還行!要不是趙將軍在壺關頂住了,又打下了晉陽,咱們這些人哪能有現在這安穩日子過?雖說也艱難,可總比在胡人刀底下強百倍!”

他指了指車隊:“看見沒?這些貨,不少都是壺關那邊作坊裡出的。布是新的織機織的,又密實又便宜。鐵器零件也是,雖然比不上以前官造的精細,但夠用,還便宜。拉過來,在晉陽這邊能換藥材,鹽,再拉回去。這一來一回,養活多少人!”

薄越順著話頭問:“晉陽這邊不是剛打完仗嗎?怎麼……看著還挺熱鬧?我們一路過來,看見不少人在修房子,開荒地。”

老闆嘆了口氣,又有點自豪:“是剛打完,羯人是被趕跑了,可留下的爛攤子不小。趙將軍厲害啊,一邊清剿殘敵,一邊就組織人手恢復生產了。從壺關調了不少老吏、匠戶過來,帶著這邊的百姓幹。修城牆、挖水渠、分田地、開作坊……活多著呢!只要你肯下力氣,就有飯吃,有活幹。所以你看,流民都往這邊跑。”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點:“趙將軍用人,不太看出身。有本事的,真有本事,就能出頭。不像以前……”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薄越心中震動更甚。

秩序恢復之快,軍民士氣之凝聚,遠超他的想象。

趙縝不僅善戰,更善治!

這與他們之前輾轉流離、朝不保夕的境況,簡直是天壤之別。

“老闆,您見多識廣,”薄越斟酌著詞句,“像我們這樣的……外地來的,帶著點力氣,也學過些粗淺武藝,想在幷州找個長遠營生,您看有機會嗎?”

老闆看了他一眼,又掃了掃不遠處正在默默整理馬具的薄越同伴,笑了笑:“只要身家清白,肯踏實幹,機會有的是。晉陽城防、各縣巡捕、還有往各塢堡運糧護商的隊伍,都缺人。你們要是有心,到了地方登記的時候,把情況說清楚,說不定就能被選上。要是武藝真的不錯,能透過考核,進趙將軍的直屬兵馬也不是沒可能。不過……”

他話鋒一轉,“得守規矩。趙將軍軍法嚴,對百姓也護得緊,誰敢擾民滋事,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薄越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們只求個安穩,有口飯吃,絕不敢作奸犯科。”

商隊繼續前行,薄越的心卻越來越熱。

晉陽城的輪廓漸漸出現,雖然仍有硝煙痕跡,但城中升起的裊裊炊煙,城外田野裡忙碌的身影,道路上往來有序的車馬行人……無不顯示著蓬勃的生機。

傍晚時分,商隊抵達晉陽外城的貨棧。

薄越幾人領到了承諾的三個還帶著溫熱的粗麵饅頭,沉甸甸的,實實在在。

老闆額外又給了他們一小袋雜糧,拍拍薄越的肩膀:“幾位兄弟幹活實在,以後要是路過壺關,還可以來找我。”

薄越告別老闆,看著夜色中晉陽城的點點燈火,在他們眼中,成了這亂世中,燃燒的希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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