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6章 縱橫捭闔(六) 明昭,將來你會是我皇……

2026-04-07 作者:秦方方方方

第46章 縱橫捭闔(六) 明昭,將來你會是我皇……

“聽說你看上了壺關來的那個小丫頭?”

數日後, 氐族大單于苻猛,斜倚在鋪著虎皮的胡床上,手撚著一串瑪瑙珠子, 似笑非笑地看著侍立在下首, 一身勁裝的苻毅。

秋狩之後,苻毅對那位趙氏女公子格外上心的訊息,傳到了苻猛耳中。

他聽聞此事, 倒覺得有些意思。

苻毅面對父親的詢問,並無尋常少年的扭捏,他坦然答道:“回父王,她叫趙明昭,兒臣確實頗為欣賞。”

“欣賞?”苻猛玩味地重複著這個詞,打量著兒子尚顯稚嫩卻已初具稜角的臉龐,“一個九歲的女娃娃,據說是有些仙童的名頭,弄出了些新奇玩意。僅此而已?”

“不止於此。”苻毅語氣篤定, 眼中熱切, “她年紀雖小, 卻聰慧異常, 見識不凡,非尋常閨閣可比。與兒臣言談,頗有見地,能明我心志。且……”

他頓了頓, 想起明昭的美貌, “她姿容氣質,亦非常人。”

苻猛將兒子的神態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這個三子, 是他眾多子嗣中最像他,也最被他看好的一個。不僅勇武過人,更難得的是心思深沉,有大局觀。

這樣的兒子,眼光自然不會差。

他放聲大笑起來,笑聲洪亮,震得帳中的燭火都微微搖曳。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

苻猛撫掌,“既然是我兒看上了,那便是我苻家的媳婦!”

他大手一揮,語氣豪邁:“那丫頭年紀是小了點,不過不打緊!養幾年就是了!待她及笄,便讓她給你當妻!壺關趙縝麼,他女兒若能嫁入我苻家,那是他的造化!到時壺關之地,自然也是我大秦的疆土,他趙縝也算是我秦國的國丈了!哈哈哈哈!”

苻猛的想法直接而霸道。

聯姻,歷來是征服與安撫的手段。

娶了趙縝的女兒,既能滿足兒子心意,又能兵不血刃地將壺關納入掌控。

至於趙縝本人是否願意?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願意與否,並不重要。

一個寒門出身的將領,能攀上他苻氏的高枝,還有甚麼不滿?

苻毅聽著父親的話,心中也是一動。

他確實對明昭有異樣的好感與佔有慾,但同時也始終記得壺關的價值。若真能如父親所言,既得美人,又收壺關,自然是兩全其美。

至於明昭和她父親的想法……

只要他足夠強大,展現出足以終結亂世的潛力,他們自然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就像他堅信,這北地乃至天下,終將臣服於他苻毅的腳下一樣。

苻猛的笑聲漸漸停歇,帳內恢復了安靜,“不過,毅兒,”

苻猛將手中的瑪瑙串放在案几上,身體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兒子,“兒女情長,終究是小道。壺關之事,可徐徐圖之,但眼下,卻有一個天賜良機,不容錯過。”

苻毅神情一肅,沉聲問道:“請父王明示。”

苻猛眼中精光閃爍,聲音興奮:“剛剛從洛陽傳回的訊息,關中大亂,流民造反了!”

“流民造反?”

苻毅眉頭微蹙。

匈奴治下,民不聊生,流民暴動並不罕見,但能讓父親如此重視的,必然非同小可。

“不錯。”

苻猛冷笑道,“這次鬧得格外大。領頭的是個硬茬子,姓薄,據說是當年晉室留在北地的一名將領,頗有幾分膽氣和手腕。匈奴這兩年橫徵暴斂,尤其苛待漢民,早就怨聲載道。這姓薄的趁勢而起,聚攏了數萬饑民流寇,攻破了幾座小城,殺了匈奴任命的官吏,如今勢頭正盛,攪得關中匈奴焦頭爛額,正在調兵鎮壓。”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這姓薄的起事的地方,就在洛陽附近!洛陽!洛陽一亂,如同在匈奴心腹之地插了一刀,足以牽制其大量兵力,使其首尾難顧!”

苻毅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意圖:“父王的意思是趁此機會,我們……”

“對!” 苻猛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貪婪與野心,“匈奴疲於應付內亂,正是我們向東擴張,奪取中原膏腴之地的大好時機!洛陽、滎陽、乃至整個司隸、豫州!若能將這些地方握於手中,我大秦便真正佔據了中原腹地,進可虎視關中,退可扼守黃河,錢糧人口將大大增加,遠非如今偏居河北可比!”

他站起身,在帳中踱了兩步,聲音激昂:“匈奴偽漢,外強中乾,全靠擄掠維繫。一旦其腹地不穩,軍心必亂。我們只要抓住機會,以雷霆之勢東進,必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戰果!到時,甚麼壺關、趙縝,在真正的實力面前,都不過是囊中之物!”

苻毅的心跳也加速。

父親所說,正是他心中所向往的霸業之路。

佔據中原,號令天下!

相比之下,壺關固然重要,但此刻更是一個需要審時度勢,加以利用的棋子。

“父王英明!”

苻毅抱拳,眼中燃燒著戰意,“此確為千載良機!我軍正是東進開疆拓土之時!”

“不急。” 苻猛擺擺手,重新坐下,恢復了老辣謀算的神色,“匈奴雖亂,根基猶在,不可輕視。我們需要詳加籌劃,要密切監視洛陽的戰況,讓他們多消耗一些。另一方面,我欲開始調動兵馬,囤積糧草,尤其是要確保黃河渡口和進軍路線的安全。還有……”

他看向苻毅,意味深長地說:“壺關那邊,既然你已有心,此刻更要穩住。可以稍示恩惠,讓他們覺得我們可信。至少,在我們全力東進之時,不能讓他們在背後捅刀子。或許還能讓他們幫忙牽制一下匈奴的側翼,為我們提供一些便利。”

苻毅立刻領會:“兒臣明白。對明昭……對壺關,兒臣會把握好分寸。既讓他們感受到我們的誠意與強大,又不會讓他們覺得可以漫天要價。”

“嗯,孺子可教。”

苻猛滿意地點點頭,“具體如何與壺關交涉,你與姚長史商議著辦。記住,一切以大局為重。待我們拿下中原,何愁一個小小的壺關不俯首稱臣?到時候,那趙氏女,自然也是你的。”

“聽父王教誨。”

苻毅帶了幾個心腹親衛,便徑直策馬來到了明昭下榻的驛館。

驛館門口的守衛見是公子毅,自然不敢阻攔,恭敬地放行。

苻毅大步流星穿過庭院,來到明昭所居的東廂房外。

守在門外的靜雲和趙懷遠見他突然到來,都是一驚。

靜雲連忙行禮,趙懷遠擋了半步在門前。

“女公子可在?”

苻毅心情頗佳,並未在意趙懷遠,只看向靜雲。

“在的,公子。女公子正在房中賞畫。”

“賞畫?”苻毅想起前兩日自己命人送來的幾卷據說是西漢宮廷畫師的真跡,嘴角笑意更深。

他喜歡她這些雅緻的愛好,這讓她與鄴城那些只知爭奇鬥豔的女郎截然不同。“好,我進去看看。”

他示意趙懷遠退開,抬手便推開了房門。

屋內,窗明几淨,一室暖陽。

明昭坐在臨窗的案几前,面前攤開著一卷古樸的帛畫,畫上是氣勢恢宏的漢武帝狩獵場景。她看得專注,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見是苻毅,眼中訝異。

她放下手中的帛畫,起身斂衽行禮:“公子怎麼來了?也未讓人通傳一聲。”

她的聲音依舊清越,帶著少女的柔軟,聽在苻毅耳中,像羽毛輕搔心尖。

他反手關上房門,將靜雲和趙懷遠探究的目光隔絕在外。

“左右無事,心中甚是記掛你,便過來看看。”

苻毅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臉上流連,語氣直白熱切。

許是父王即將東征,他此刻看著眼前這個清雅如竹的女孩,心中想要親近,想要佔有的慾望幾乎按捺不住。

他沒有等明昭回應,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放在案几旁的小手。

明昭的手微微一僵。

那手掌溫熱有力,將她微涼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力道不重,卻是不容掙脫的霸道。

明昭心頭猛跳,非常警覺。

苻毅的情緒有些不對,不只是少年慕艾,還有亢奮。

這絕不僅僅是因為想她了。

電光石火間,她心念急轉。

她長長的睫毛顫動著垂了下去,沒有立刻抽回手,只是身體微微有些僵硬,聲音也低了下去,“公子說笑了,明昭年幼。”

她試圖往回抽了抽手,力道微弱,更像欲拒還迎。

苻毅感受到她指尖無力的抽動,心中反而升起滿足感。

他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語氣更加溫柔,卻也更顯強勢:“不是說笑,這幾日有些忙,卻總想著你在驛館是否習慣,可還缺些甚麼。方才路過,便忍不住過來看看。”

他拉著她的手,走到窗邊的軟榻旁,示意她坐下,自己也挨著她坐下,近得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清香。“在看那幅狩獵圖?可還喜歡?我那裡還有幾卷山水人物,明日讓人一併送來給你解悶。”

明昭低垂著眼,任由他握著手,心跳卻漸漸平穩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必有大事發生,且是對苻氏有利的大事!

讓他如此志得意滿!

“公子厚愛,明昭惶恐。”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盈盈,似是感動,又似不安,“我正準備向公子辭行,明日就回程了。”

苻毅看著她,對上她的視線,驚道,“你要走?”

明昭點了點頭,“嗯。”

他重複了一遍,他難以置信,“明日就回?”

“是。”明昭輕輕點頭,眸光清澈,“家父生辰在即,且明昭此來使命已了,得見公子與苻公威儀,陳明壺關心意,已是不虛此行。久居鄴城,恐滋擾過甚,也令父兄掛念。”

她說得合情合理,姿態也放得低,但去意已決,讓苻毅心頭驟然一空。

“不行!”他脫口而出,握著她手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你不能走!”

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但他並未鬆手,反而迎上明昭略帶驚愕的目光,他看著眼前這張令他著迷的臉,看著她眼中因他失言而浮現的,小鹿般的惶惑——

“明昭,”

他聲音帶著灼人的熱度,目光緊緊鎖住她,“你可知……我為何如此待你?為何邀你秋狩,贈你衣飾,時時掛念?”

明昭似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直白與熾熱嚇到了,眼睫顫了顫,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她垂下眼,聲音細弱:“公子厚愛,明昭……不明。”

“因為你是特別的。”

“與我見過的所有女子都不同。你不止有美貌,更有與這美貌相匹配的聰慧與心胸。你能懂我所思,明我所想。”

少年人的熱血與雄心在胸中澎湃,那些原本該再斟酌,再隱藏的話,在此刻面對她即將離去的衝擊下,有些按捺不住。

他略微傾身,離她更近,聲音裡充滿了年輕的自信與豪情:“明昭,我不瞞你。匈奴氣數已盡,洛陽大亂,正是天賜良機!我父王已決意揮師東進,奪取中原!屆時,匈奴必將被驅逐回漠北,這北地河山,將盡歸我大秦所有!”

他眼中光芒大盛,彷彿已看到旌旗蔽日,萬軍俯首的景象。“而我苻毅,必將隨父王征戰四方,立不世之功!待塵埃落定,我……”

他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將她烙印進自己的未來,“我必將是這北地新的王!”

明昭的眼睛微微睜大,似乎被這番話震住了。

她看著他意氣風發的年輕臉龐,看著他眼中燃燒著的,要噴薄而出的野心與火焰。那火焰如此熾烈,足以灼傷靠近的一切,也帶著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苻毅見她怔然不語,只當她被自己的抱負所震撼,心中更是激盪。

他握緊她的手,傳遞自己的決心,聲音激動的承諾:“明昭,待我成為北地之王,我要你站在我的身邊!將來我要讓你,成為我的王后!與我共享這萬里江山,尊榮無限!”

“王后……”

明昭喃喃重複,眼中似有波光流轉。

她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如此專注,穿透了他年輕激昂的表象,看到了他靈魂深處燃燒的火焰。

她的眼神裡,沒有少女聽到情話的羞澀迷醉,她是剋制的,有著被那宏大承諾所打動的,隱隱的悸動。

苻毅屏住呼吸,等待著她的回應。

他預想中,她或許會感動落淚,或許會羞怯應允,或許會惶恐不安。

然而明昭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許久。

久到苻毅幾乎要以為她被嚇傻了,她才輕輕眨了眨眼。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苻毅的心猛地一沉。

卻聽她開口,聲音輕柔,與他剛才的豪言壯語截然不同的,近乎天真的執著與野望。

“不。”她說,目光清亮地望進他眼底,“公子,我不要當王后。”

苻毅愣住了。

她看著他,笑了起來,“若公子真有君臨北地之日,若公子真欲許明昭尊榮,那麼,我要當皇后。”

皇后。

不是王后,是皇后。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王后是諸侯之妻,藩國之母。

皇后是天之正配,帝國之母,是普天之下最尊貴的女人,是隻有一統天下,登基稱帝的君主,才能冊封的稱號。

她用最溫柔的語氣,最純真的眼神,向他索要一個比北地之王更宏大、更遙遠、幾乎遙不可及的承諾。

她在告訴他,她看到的,不只是北地的王座,而是那凌駕於所有王座之上的,至高無上的帝位。

苻毅只覺得腦中轟的一聲炸開了。

前所未有的狂喜!

他看著眼前這個只有九歲,卻敢直視著他,平靜地說出“我要當皇后”的女孩,看著她眼中的光彩——

與他心中那團稱霸之火隱隱呼應的,對至高之位毫不掩飾的渴望!

她懂!她真的懂!

他在茫茫人海中,終於找到了那個能真正理解他野心,並且敢於與他一同仰望那最高處的人!

“好!”他站起身,聲音堅定有力,在安靜的室內迴盪,“明昭,此言甚合我意!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僅以稱王為足?”

他俯身,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熾熱,“我答應你!他日我若登臨天下,必以皇后之位相迎!讓你成為這普天之下,最尊貴的女人!與我共掌山河,同享日月!”

明昭仰頭看著他,看著他眼中被徹底點燃,熊熊燃燒的帝皇之火。她緩緩地綻開了真切動人的笑,那眼中毫不掩飾傾慕。

“明昭,靜待公子君臨天下之日。”

種子落進了苻毅野心最肥沃的土壤裡,必將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苻毅重重地點頭,鬆開手,“你既要回去為趙將軍賀壽,我……我不便強留。”

他終於鬆了口,語氣不捨,“路上務必小心,我讓姚長史安排可靠人手護送。待你回到壺關,代我向趙將軍問安。也告訴他……”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北地風雲將變,壺關需早做打算。我苻毅,言出必踐。”

“多謝公子,不過近日鄴城事忙,便不勞煩了。我的親衛百餘人,足可平安歸家。”

明昭再次斂衽,姿態恭順。

她看著他,“你我雖年少,公子勿忘今日之言。”

苻毅覺得她定當愛慕他,這北地,還有比他更合適的如意郎君嗎?

他又如此愛她。

等他苻氏拿下中原,他就去提親,把她定下來。

“必不負卿。”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驛館門前便已車馬齊備。

明昭一身鵝黃深衣,髮髻斜斜插著一支素玉簪,她站在驛館門口,身後是整裝待發的壺關護衛,陳岱和趙懷遠一左一右,面色沉凝。

苻毅果然早早便來了。

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色錦袍,外罩墨色大氅,越發襯得身姿挺拔,眉目朗朗。

只是那雙眼底,少年人強自壓抑的不捨。

他身後跟著姚長史和十餘名精銳親衛,顯然是有意相送。

“明昭。”他上前幾步,目光在她臉上流連,聲音比往日低沉,“此去山高水長,一路務必珍重。”

“謝公子關懷。”

明昭微微欠身,聲音輕柔,“公子亦請保重。”

簡單的寒暄後,苻毅顯然不願就此別過,他沉吟片刻道:“我送你一程。”

姚長史欲言又止,終究沒敢勸阻。

陳岱和趙懷遠交換了一個眼神,也只能默許。

於是車隊緩緩啟程,出了鄴城西門。

苻毅策馬行在明昭的馬車旁,沉默地走了一段。

晨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和大氅的衣角,他幾次側首看向車簾,透過那厚重的簾幕看裡面的人。

走了約莫三四里,苻毅勒住馬,對車內道:“明昭,下車來,我有話說。”

明昭依言下車。

兩人走到路邊一片蕭疏的楊樹林旁,遠離了車隊和護衛,只隔著十餘步的距離。

清晨的寒風捲著落葉,在兩人腳邊打著旋兒。

苻毅看著她被風吹得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清澈的眼眸,心中不捨愈發濃烈。

他忽然覺得那些霸業宏圖,在此刻即將分別前,都顯得有些遙遠而空泛。

他只想抓住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即將離他遠去的人。

“明昭,”他喉頭動了動,聲音有些乾澀,“我……”

他想說些甚麼,又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最終他只是伸出手,拂開她被風吹到臉頰上的髮絲,動作帶著少年人笨拙的溫柔。

明昭沒有躲閃,只是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裡有感激,有離愁,還有他期待中的眷戀。

她抬手拔下了髮間的素玉簪。

青絲如瀑般散落,又被風輕輕吹起。

她將玉簪放入苻毅的掌心。

“公子,”她聲音很輕,“此去經年,不知何日再見。這支簪子,伴我數年,聊贈公子,見簪如唔。”

苻毅只覺得掌心一燙,溫潤的玉質彷彿直熨帖到他心裡去。

他緊緊握住這支簪子,心中激盪,豪情與柔情交織。

“好!我必時時不忘!”

他將玉簪收入懷中,解下自己腰間懸掛的玉佩,“這枚玉佩,隨我多年,今日贈你。”

他又轉身,指向不遠處親衛牽著的,那匹神駿的踏雪白馬:“踏雪溫馴機敏,腳力極佳,且與你已有幾分熟悉。讓它護你歸程,我也能放心些。”

贈玉、贈寶馬。

每一樣都在以最直白的方式,宣告他的心意。

明昭看著這枚觸手生溫的玉佩,又看了看安靜等待的踏雪,眼中適時地蒙上一層水霧。

她接過玉佩,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然後珍而重之地系在自己腰間。

“公子厚贈,明昭無以為報。”

她聲音微哽,抬起淚光點點的眸子望向他,“唯願公子早日功成,平定北地。明昭在壺關,日日為公子祈福。”

苻毅心中激盪難平,幾乎想不顧一切地將她留下。

但他終究記得父親的囑咐,記得那更宏大的霸業。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等我!”

時辰不早,終究到了不得不分別的時刻。

明昭在靜雲的攙扶下,重新登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前,她回頭,最後看了苻毅一眼。

那一眼在苻毅看來,包含了千言萬語,還有少女情竇初開的,欲說還羞的纏綿。

陽光恰好穿過雲層,落在她回眸的側臉上,宛如一幅水墨丹青,美得驚心,也烙得他心頭滾燙。

馬車和騎兵護衛開始移動,苻毅勒馬原地,目送著車隊漸行漸遠,化作官道盡頭的一線煙塵。

他久久未動,手中緊緊握著懷中那支玉簪,腰間空了一塊的地方彷彿還在提醒他玉佩已贈伊人。

姚長史策馬上前,低聲道:“公子,人已走遠,該回去了。”

鬧呢。

苻毅恍若未聞,依舊望著那個方向。

直到連那線煙塵也徹底消失在天地交界處,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心中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他忽然想起漢人的話,覺得無比貼合此刻心境。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他調轉馬頭,看向鄴城方向,也看向即將燃起烽煙的中原大地。

眼神已截然不同。

“回城。”

他不是孤鳥。

他已找到了能與他比翼齊飛的另一隻鳥兒。

雖然此刻暫時分離,但終有一日,他們將在這片被他征服的蒼穹下,再次並肩,俯瞰這萬里山河。

眼下他需要先為自己的羽翼,掙來足夠廣闊的天空。

姚長史非常無奈,“公子,昨日羯人來了。”

苻毅嗯的一聲,“他們來做甚麼?”

姚長史與他道,“他們來求援,希望單于出兵,一起攻壺關。他們前些日子攻打壺關,慘敗。如果任壺關發展,待兵精糧足,必犯幷州,他們難撐,趙縝可是漢人,此人怕是養虎為患。”

苻毅這時偏向壺關,不願理會,“那是他們無能,去年打不過,今年也打不過,還要我們過去,我父有大事,豈會理他們。”

“單于確實拒絕了他,想必他要聯合匈奴。”

苻毅哼了一聲,“喪家之犬!”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