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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縱橫捭闔(四) 苻毅這小子該不會看上……

2026-04-07 作者:秦方方方方

第44章 縱橫捭闔(四) 苻毅這小子該不會看上……

車隊在秋日的荒原上行進了數日, 一路所見都是觸目驚心的瘡痍。偶爾能遇到零星結伴而行的流民,個個衣衫襤褸,眼神麻木, 看到這支頗有護衛的隊伍, 遠遠便驚慌躲開,或是投來混雜著恐懼的一瞥。

這一日,終於接近了漳水流域, 氐族控制的核心區域邊緣。

路上的景象略有不同,廢墟依舊,但沿途開始出現被粗略平整過的田地,田埂邊歪斜地插著些簡陋的木牌,上面刻著扭曲的、非漢非胡的符號,大約是劃分田地的標記。

田地裡的莊稼稀稀拉拉,蔫頭耷腦,顯然疏於照料。

遠處依稀可見幾座塢堡的輪廓,但炊煙稀落, 了無生氣。

“前面就是鄴城地界了。”趙懷遠策馬靠近馬車, 低聲道, “氐人管制甚嚴, 我們需得先去前面渡口的關卡驗明身份文書。”

明昭掀開車簾望去。

漳水湯湯,濁流滾滾,橫亙眼前。

一座簡陋的木橋連線兩岸,橋頭壘著土坯箭樓, 插著黑底白狼牙的旗幟, 旗下站著十餘名身著雜色皮甲、頭戴氈帽的氐族兵卒,正懶洋洋地檢查著零星過往的行人車馬。

那些行人大多低眉順眼,動作遲緩。

陳岱按照事先商定的, 上前交涉,遞上偽造的商隊文牒和一份措辭謙卑的求見文書,言明壺關趙氏有要事欲求見苻公。

守關的氐兵小頭目掂了掂文書,又狐疑地打量了一番陳岱和他身後那些雖作商賈打扮卻掩不住精悍之氣的護衛,最終目光落在中間那輛馬車上。

“車裡何人?”

“是我家小主人。”

陳岱賠著小心道,“主家欲在鄴城謀些營生,特遣小主人先行拜會故舊,通融一二。”

小頭目示意手下上前檢視。

一名氐兵用矛杆粗魯地挑開車簾。

車內,明昭端坐著,一身半舊胡服,頭髮束起,小臉素淨,看不出太多表情。

她抬眼與那探頭探腦的氐兵對視了一瞬。

那氐兵愣了一下,沒料到車裡是個如此年幼的孩子,眼神也不像尋常孩童那般畏縮或懵懂。

他嘟囔了一句胡語,放下車簾,回頭對頭目搖了搖頭。

小頭目又盤問了幾句,見問不出甚麼破綻,揮了揮手,示意放行,還派了兩名兵卒跟著他們前往鄴城。

過了漳水,景象又是一變。

道路雖仍顯破敗,但明顯經過修繕,沿途開始出現成片的、規劃整齊的營地和軍帳,隱約可見氐族騎兵操練的身影,塵土飛揚,呼喝陣陣。

屬於征服者的,粗野而昂揚的氣息,愈發濃烈。

鄴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依稀可見舊日曹魏留下的雄偉城基,但許多地方覆蓋著粗糙修補的痕跡,城牆高聳,牆頭飄揚的旗幟雜亂,除了黑底白狼牙的氐族旗幟,還能看到一些其他部落的圖騰。

城門處車馬人流稍多,進出的人皆步履匆匆,不敢喧譁。

他們的車隊在護送下,從側門入城。

城門甬道幽深,牆壁上殘留著往日精美的浮雕,如今大多被鑿毀或覆蓋上胡人的塗畫。

寬闊的御道兩旁,昔日的官署府邸,有些被氐族貴人佔據,門前拴著高頭大馬,站著挎刀的胡兵。

有些則徹底荒廢,門扉洞開,庭院裡雜草叢生,成了流浪者和牲畜的棲身之所。

街市倒是有些生氣,但買賣的東西稀奇古怪,草原帶來的皮毛、骨器、粗糙的乳酪,再到明顯是軍械的刀弓,在一些陰暗角落,有被繩索拴著目光呆滯的人,等待發賣。

行人也是形形色色。

趾高氣揚身著錦袍舉止粗魯的氐族貴人,面色愁苦匆匆避讓的漢人平民,還有穿著各式部落服飾、大聲吆喝的商人。

也有衣不蔽體,蜷縮在牆角的乞丐。

明昭掀起車簾,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看到被推倒在地的漢人老翁,被氐兵隨意踢打。

看到胡商拿著明顯是搶來的玉佩,向氐族軍官諂媚討好。

也看到街角有穿著破舊儒衫計程車人,低頭疾走,對周圍的混亂視而不見。

這就是鄴城。

氐族苻氏試圖建立國家的地方,但依然擺脫不了征服者的野蠻底色和亂世混沌。

他們的車隊被引至靠近舊時官署區域,相對安靜的驛館。

驛館也是舊建築改建,還算寬敞,但陳設簡陋,就是那種臨時將就的氣息。

安頓下來後,兩名護送的氐兵留下一句“待稟報上官”,便離去了,但驛館外明顯多了些逡巡的身影。

陸野迅速安排護衛佈防,檢查房間。

趙懷遠像影子般消失在驛館複雜的環境中,去探聽訊息。

陳岱陪著明昭在略顯空曠的正堂坐下,低聲道:“女公子,我們到了,接下來,便是等了。”

明昭點點頭,目光落在堂外院子裡一株葉子落盡的老槐樹上。夕陽的餘暉給枯枝鍍上慘淡的金紅,幾隻寒鴉停在枝頭,啞啞叫著。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總算到了,她也洗漱沐浴,洗去一身風塵僕僕,畢竟人靠衣裝,她得拿出儀態來。

這裡沒有匈奴那麼殘忍野蠻,但確是更危險的地方,氐族離壺關太近了,一旦羌羯請他們一起打過來,壺關難存。

明昭的心跳有些加速,希望一切順利,讓她平安吧。

索性等待的時間不長。

次日午後,便有使者前來,言苻公聽聞壺關故人之後來訪,願予一見。

不是正式的朝堂召見,而是在一處名為風荷苑的別院。

據說是苻猛佔據了原本晉室宗王的園林,略加修葺,用以宴飲會客。

明昭要去,她沒得選,不然她一定會被冷在那,下一次碰面不知道甚麼時候。

她一身利落的胡服,在外多加了一件不起眼的青色斗篷。

陳岱、趙懷遠作為隨從緊隨其後,陸野則隱在暗處策應。

風荷苑依稀還能看出昔日的雅緻,曲廊水榭,假山池塘,只是如今池塘水色渾濁,殘荷敗葉無人清理,廊柱上的漆畫斑駁脫落。園中守衛皆是氐族精兵,腰挎彎刀,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來人。

引路的氐族文吏態度算不上恭敬,卻也依足了禮節,將明昭一行引至一處臨水的大軒。

軒內陳設倒是華麗,鋪著厚厚的羊毛氈毯,擺著銅器,燃著味道濃重的香料。

主位設著一張寬大的胡床,上面鋪著斑斕的虎皮,上面卻沒人。

軒中已有數人在座,皆是氐族貴族打扮,皮裘錦袍,佩戴著骨飾和金器,正高聲談笑,用的是氐語混雜著生硬的漢語。

他們面前案几上擺著烤羊、酪漿、瓜果,甚至還有來自南方的精緻點心,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見明昭進來,談笑聲略低了些,數道或好奇、或審視、或不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一個八歲女童,在這群虎狼之中,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扎眼。

領路的文吏上前,對坐在左側上首一位面白微須、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躬身道:“姚長史,壺關趙氏使者帶到。”

那姚長史放下手中的銀盃,目光如鉤,在明昭身上細細刮過,半晌,才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慢悠悠道:“哦?這便是趙懷朔的愛女?果然年幼。”

明昭上前幾步,依著漢家禮儀,斂衽一禮,姿態端正,聲音清晰,既無懼色,也無諂媚:“趙明昭奉家父之命,拜見苻公,問姚長史安。”

她的鎮定和這份標準的禮儀,讓軒中又靜了靜。

幾個氐族貴族交換了一下眼色。

姚長史撚須道:“不必多禮。苻公軍務繁忙,今日由某代為接見。聽聞趙將軍遣使前來,有意通好?”

“正是。”

明昭抬起眼,目光清澈,“家父鎮守壺關,去歲僥倖得存,然孤城懸於北地,四境皆敵,匈奴逼迫日甚,如履薄冰。久聞苻公仁義,威震河北,故遣明昭前來,一為問安,二為陳情。”

她語速平穩,將壺關的弱小窘迫、受匈奴脅迫的狀況,用稚氣又條理分明的話語描述出來,並適時流露出對苻公仁義的仰慕與求助之意。

姚長史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等她說完,才緩緩道:“趙將軍忠勇,獨守孤城,某亦敬佩。然匈奴勢大,稱雄關中,趙將軍既已向其輸款,又何須再來鄴城?”

明昭聽了臉上很是窘迫,她微微低頭:“匈奴貪婪,索求無度,僅以財貨歲貢,難填其壑。家父為保全關城百姓,虛與委蛇,實非得已。且……”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又有孩童藏不住秘密的忐忑,“匈奴使者曾言,氐族,氐族亦對壺關有所圖謀,家父心中惶恐,不知真假,更不知……該如何自處。”

她抬起眼,看向姚長史,眼神裡有不安,也有希冀:“故遣明昭前來,只想求問苻公與諸位貴人,壺關……可能於兩強之間,得一線喘息生機?若能得苻公一言庇護,家父與壺關軍民,感激不盡!”

姚長史眼中精光一閃,面上卻笑道:“女公子說笑了。我主苻公,志在安撫北地,止息兵戈,對趙將軍只有敬佩,何來圖謀?匈奴離間之言,不可輕信。”

“不過,壺關地處要衝,確易招人覬覦。趙將軍若真有保全軍民之心,何不順應時勢,共襄大義?我主苻公,胸懷天下,求賢若渴。若趙將軍願率壺關歸附,共討不臣,則幷州之地,可期共治,百姓亦得安樂。”

圖窮匕見。

軒中其他氐族貴族也都停下交談,目光灼灼地看向明昭。

空氣陡然凝滯。

窗外殘荷在秋風中瑟瑟。

明昭袖中的小手微微握緊,面上露出更加茫然無措的神色,她似乎被歸附、共討這樣的詞嚇到了,有些慌張地看向身旁的陳岱,又看回姚長史,聲音顫抖:“這……此事重大,明昭年幼,不敢妄議。家父只言求一線生機,未敢有他念。且壺關兵微將寡,糧秣匱乏,即便有心,只怕也難當大任,反誤了苻公大事……”

姚長史盯著她看了半晌,想從這張稚嫩的臉上找出偽裝的痕跡,但明昭的眼神始終清澈中帶著惶惑,就像一個真正被大人間的險惡博弈嚇到的孩子。

良久,姚長史哈哈一笑,氣氛驟然一鬆:“罷了,罷了,女公子遠來是客,這些軍國大事,確非孩童所能決。今日且不言這些。來,嚐嚐這鄴城的點心,雖不比江南精細,也別有風味。”

他揮揮手,示意侍從給明昭上點心,自己也端起酒杯,與身旁貴族繼續談笑,彷彿剛才的逼問從未發生。

明昭心中微凜。

這姚長史,進退自如,是個厲害角色。

他今日看似只是試探,但招降之意已明。

接下來恐怕還有更棘手的局面。

她依言坐下,小口吃著那過於甜膩的點心,味同嚼蠟,耳朵卻豎著,捕捉著軒中每一句對話,每一個眼神交換。

她鎮定下來,給自己打氣,她必須步步為營,為壺關在這虎狼環伺中,蹚出一條生路。

窗外秋風捲過枯荷,嗚咽如泣。

正當明昭垂眸靜坐,心中暗自盤算之際,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平和。

軒外守衛有些騷動,傳來壓低的行禮聲。

姚長史眉頭一蹙,放下酒杯,看向門口。

簾幕掀起,一個少年步入軒中。

他約莫十二三歲年紀,身量已顯頎長,未著貴族慣常的華麗皮裘,只一襲玄色窄袖勁裝,外罩石青半臂,腰束革帶,腳踏烏皮靴。

頭髮未戴冠,用一根簡樸的玉簪束起,額前幾縷碎髮被風吹得微亂。面容猶帶稚氣,但眉目疏朗,鼻樑挺直,一雙眼睛尤其明亮,顧盼間很是銳利。

只是嘴唇緊抿著,少年目光在軒內一掃,掠過那些起身致意的貴族,最終牢牢定格在坐在客位末席,那個小小的青色身影上。

“姚長史!”少年開口,聲音清朗,“聽說北地那位仙童來了?我特來看看,人在何處?”

姚長史見是他,臉上的笑真切了幾分,起身道:“原來是公子毅來了。人正在此。”

他側身示意,“這位便是壺關趙將軍的愛女,明昭女公子。”

他又轉向明昭,“女公子,這位是我主苻公第三子,苻毅公子。”

苻毅!

明昭心中一震。

這個名字她可是如雷貫耳,趙縝死後,北方混亂,他成了統一北方的雄主,只是此刻,他還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未來的天王尚未加冕。

她依禮再次斂衽,姿態從容:“明昭見過公子。”

苻毅的目光早已落在她身上,他幾步走到明昭面前,幾乎要湊近了看,又在跟前停住,黑亮的眼睛裡光芒流轉。

“果然是你!”

他語速稍快,有著少年人的直率,“我在鄴城都聽說了,壺關有個仙童,能點石成金,還會造甚麼玉香胰、青烏炭,布匹生意解了壺關燃眉之急。都說你年紀極小,沒想到竟真這般小。”

他的漢語遠比姚長史流利標準,還有洛陽舊音,顯然受過極好的漢學教育。

明昭心頭警鈴微作,但在人家地盤,面上不顯,只垂下眼睫,露出羞赧與不安。

她聲音放得輕軟:“公子過譽了。不過是家父庇護之下,偶得奇想,與城中匠人胡亂摸索,僥倖成了幾樣粗陋之物,哪裡當得起點石成金四字。壺關能存,實賴將士用命,百姓齊心,非明昭微末之力可及。”

苻毅黑亮的眸子盯著她看了片刻,但他並未深入追問細節,只是點了點頭,臉上笑容未減,有著少年人的爽朗好奇。

“胡亂摸索,便能得青烏炭、玉香胰這般奇物?趙女公子過謙了。”他並未糾纏於技藝本身,顯然心思並不全在此處。“無論如何,女公子才思敏捷,非常人能及。我甚為欽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軒中神色各異的眾人,又落回明昭身上,語氣變得熱切起來:“女公子遠道而來,鄴城雖無壺關險峻,卻也有幾分野趣。恰逢秋深,正是狩獵的好時節。城外西山鹿鳴呦呦,狐兔正肥。不知女公子可願賞光,隨我一同前往秋狩,略散心懷?也讓我一盡地主之誼。”

秋狩!

這邀請來得突兀,明昭眉頭一跳。

姚長史在一旁眉頭緊蹙,苻毅此舉有些輕率,打亂了他的節奏,但終究沒說甚麼。

其他貴族則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明昭抬起眼,迎上苻毅的目光,“狩獵?明昭從未習過弓馬,只怕……”

“無妨!”苻毅見她並未直接拒絕,眼中光彩更盛,擺手道,“狩獵之樂,未必全在弓矢。觀圍場盛況,賞秋色壯闊,亦是快事。我自有溫順良駒,熟練侍從護衛左右,必保女公子周全。”

他又不是讓她與他比賽的,畢竟是女郎,在一旁看他英姿就行,這鄴城喜歡他的女郎多著呢,但他沒看上。

明昭聲音清脆:“既蒙公子盛情相邀,明昭恭敬不如從命。只是……”

她看向姚長史,“還需稟明姚長史,不知是否方便?”

姚長史撚須沉吟片刻,終究點了點頭:“公子相邀,自是美意。女公子謹慎些便是。”

“如此甚好!”

苻毅顯然很高興,“那便說定了。明日辰時,我遣人來驛館接你。”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山中清晨寒涼,女公子記得添衣。若缺甚麼,儘管開口。”

“多謝公子關懷。”

苻毅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美麗的小臉上停留,怔了怔,這才轉身,對姚長史及眾人略一頷首,步履輕快地離去了。

回到驛館時,天色已近黃昏。

驛館門口比離去時多了幾分人氣,幾名穿著乾淨布裙、垂首侍立的年輕婢女正候在門廊下。

見明昭一行回來,一名管事模樣的連忙迎上,笑容殷勤得近乎諂媚。

“女公子回來了。公子特意吩咐,怕驛館簡陋,伺候不周,特意撥了這幾個伶俐的丫頭來聽候使喚。”

他側身示意,那幾名婢女上前,齊齊斂衽行禮,動作頗為規矩。

這還不算完。

管事又引著明昭走向正堂,堂內原本空蕩蕩的案几上,此刻赫然擺著幾隻開啟的漆木箱子。

一箱是衣裳,疊放整齊,絲光流溢。

並非胡人慣用的濃豔色彩,多是天水碧、月白、藕荷、淺杏等素雅之色,料子是上好的吳綾與蜀錦,觸手溫潤柔滑。

標準的漢家襦裙、曲裾深衣,裁剪精良,繡著疏朗的蘭草或雲紋,針腳細密。

另一箱則是首飾。

金累絲嵌寶的梳篦,白玉雕花的簪釵,明珠串成的瓔珞,還有一對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

在略顯昏暗的堂內,依舊流轉著溫潤璀璨的光澤。

這大手筆讓陳岱,趙懷遠都愣了愣。

那管事察言觀色,賠笑道:“公子說,女公子遠來倉促,或未備齊行裝。明日秋狩,雖在野外,亦不可過於簡素,失了體面。這些都是公子特意挑選,請女公子務必笑納。”

明昭靜靜地看著那些衣飾,臉上沒甚麼表情,心中卻念頭急轉。

苻毅這小子該不會看上她了吧?

她走到衣箱前,指尖拂過一件月白色深衣的袖緣,觸感冰涼絲滑。她抬起眼,看向管事,“公子厚意,明昭心領。然明昭此來,代表壺關,非為遊樂。衣著簡素,方顯誠心。如此貴重之物,明昭年幼,恐承受不起,亦不符壺關現今境況。還請管事代為回稟公子,明昭感激不盡,然衣物首飾,實不敢受。”

管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顯然沒料到會被拒絕。

他搓了搓手,為難道:“這……公子一番心意,女公子若是不收,小人回去實在不好交代。況且,明日秋狩,眾目睽睽,女公子若仍是這身裝扮,恐惹人非議,說公子怠慢貴客……”

明昭心中冷笑,面上露出為難。

她猶豫片刻,目光在衣箱中逡巡,“既如此,明昭便愧領公子美意了。”

管事忙道,“好好好,靜雲,你帶著人好生伺候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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