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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壺關聚首(九) 上回阿父見昭昭,還是……

2026-04-07 作者:秦方方方方

第29章 壺關聚首(九) 上回阿父見昭昭,還是……

他們一路走過了寒冬, 可初春寒風依舊如刀,壺關城樓上,趙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邊緣有些磨損, 窮得看著就很堅強。

趙縝身披一件半舊的玄色大氅,手扶垛口,每日都要在這城樓上站很久, 他遠遠地看向東南方那條通往雲城方向的荒原。

如今胡人暫退,流民不斷湧來,關內糧草消耗日巨,壓力與日俱增,更讓他憂心的是遠在雲城的老母與幼女。

天知道他看見雲城的文書夾雜著家書是甚麼心情,他的女兒居然沒有跟著庾家去南邊,而是隨著趙家流落北地——

孩子怎如此大膽?

北方如今與死地有甚麼區別?

李副將走上城樓,天冷遞過一壺熱酒,“將軍, 老夫人和女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老陳去接應, 定能平安抵達。”趙縝接過酒壺, 並未就飲,只是握在手裡,“陳岱已去了多日,算腳程, 早應到了, 何故這麼久也沒個訊息?”

他急死了,但是這壺關他還離不得,亂世危機四伏, 他們可要安全才好啊。

上天若有情,就再幫他這一回吧,他就這麼一兒一女一個老母親,春天都來了,便讓他們團聚吧。

他並非優柔寡斷之人,但至親骨肉,實難不擔憂。

“報——”

急促的腳步聲從馬道傳來,一名斥候氣喘吁吁地衝上城樓,很是激動來報喜。“將軍,東南方向,五十里外!發現大隊人馬蹤跡,打頭的是陳都尉的旗號,人馬極多,拖家帶口,綿延數里!”

“甚麼?!”趙縝眼睛都亮了,“看清楚了?陳岱的旗號?”

“千真萬確!弟兄們抵近探查,看得分明!除了陳都尉的百騎,後面跟著黑壓壓的百姓與車輛,怕是有近萬人!”

還帶了這麼多人?

陳岱也太大膽了!這路上出了事可怎麼辦?

“備馬!點一百親衛,隨我出關。”

副將連忙勸阻——

“顧不得那許多了!”趙縝將酒壺塞回副將手裡,“陳岱既已到五十里外,我女與母親必就在其中,豈有在關外乾等之理?速去!”

轉身大步流星走下城樓,片刻之後,壺關關門隆隆開啟,趙縝一馬當先,百騎親衛緊隨其後,捲起煙塵,向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寒風撲面,也吹不散他心中激盪。

母親,昭昭,可都安好?

五十里路程,在戰馬全速賓士下,不過半個多時辰。

遠遠地,當先一面陳字旗幟在寒風中招展,旗下正是頂盔摜甲、風塵僕僕卻很振奮的陳岱。

他顯然也看到了疾馳而來的煙塵,忙勒馬駐步,舉手示意身後隊伍暫停。

都快到了,這個時候可別出事啊——

趙縝策馬衝到近前,勒住韁繩,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他迅速掃過陳岱身後那支龐大的隊伍,最後定格在陳岱臉上。

“陳岱,我母與我女何在?一路可還平安?”

陳岱如釋重負,“稟將軍!老夫人與女公子俱安好,就在後面的車駕之中,末將幸不辱命!”

他頓了頓,側身讓開,提高了聲音,“將軍,此次歸來,不僅接回了老夫人與女公子,更有大禮奉上!”

趙縝順著陳岱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見隊伍前面,一輛馬車上,車簾被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掀開,一人從容出來,站在馬車上,與他對上眼。

他下了馬車,緩步向前走來,趙縝看著他,來人年約三十許,眉目疏朗,即便一身半舊的深青色棉袍,髮髻只用木簪簡單束起,長途跋涉面上有著風霜之色。但身上淵渟嶽峙的氣度,如暗夜明珠般難藏。

他身後還跟著數名目光精悍的隨從。

趙縝心中一動,此人氣度非凡,絕非普通士子。

那人走到趙縝馬前十步處站定,拱手長揖一禮。動作舒緩,有著世家久經薰陶的優雅與從容。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趙縝審視,嘴角泛起笑意,聲音清晰,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久聞壺關趙將軍英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果然英雄氣概,名不虛傳。”

他略一頓,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卻又彷彿理所當然的話:

“陳郡謝雲歸,攜雲城願從軍民萬餘,輾轉來投。從此,願附將軍驥尾,共御胡塵,安此北地。望將軍不棄,容納我等。”

陳郡謝氏謝雲歸!

這名字在北地可響了,趙縝都有點懵,他來投奔他?

他目光如炬,深深地看著眼前擲地有聲的謝雲歸。

趙縝翻身下馬,他幾步走到謝雲歸面前,伸出雙手握住了他的手,對上謝雲歸看向他的視線,趙縝極為動容,“雲歸肯來,是我之幸,是壺關之幸,是北地數百萬渴望安寧生息百姓之幸!壺關雖陋,必待君如手足。”

他牢牢握著謝雲歸的手,力道很重,傳遞著滾燙的溫度與毫不掩飾的欣喜。他不是在說客套話,字字發自肺腑。“一路艱險,雲歸兄辛苦了!待入關安頓,再與兄把酒細談!”

他目光熱切,還沒等謝雲歸說甚麼,他越過謝雲歸肩頭,投向那綿延的隊伍。“此刻,還請雲歸兄在此稍候,容我先拜見家母,看看昭昭。在與兄並轡入關,細細敘談!”

謝雲歸含笑側身:“將軍請。”

趙縝鬆開他手,拍了拍謝雲歸的手臂,目光已急切地投向隊伍深處,“陳岱,快引路!”

“將軍隨我來!”陳岱精神都抖擻了,連忙在前引路。

趙縝疾步向前,跟著穿過略顯擁擠卻有序讓開道路的人群。他看到那幾輛格外結實的馬車——

車簾已被掀開,趙老夫人扶著青孃的手,顫巍巍站在車轅旁。她比記憶中清瘦蒼老了許多,白髮蕭疏,裹著厚實的舊襖,眼睛在捕捉到兒子身影的剎那,驟然迸發出驚人的亮光,隨即被洶湧的淚水淹沒。

“懷朔!”

老夫人聲音哽咽破碎。

“母親!”趙縝搶步上前,單膝跪倒在車轅前,伸手穩穩扶住母親的手臂。他眼圈通紅仔仔細細地看著母親的臉,確認除了長途跋涉的疲憊外並無大礙,那顆懸了數月的心,才像浸入了溫水中,酸澀而脹痛地舒展開。

“兒子不孝,讓母親受此顛沛流離之苦!”

他喉頭哽住,又苦又澀。

“快起來,起來!”老夫人用力拉他,淚如雨下,“我兒守住了壺關,救了這許多性命,是大忠大孝!是母親……是母親沒用,沒能護好昭昭,讓她也跟著吃苦……”

“祖母,我沒吃苦。”

有著孩童的柔軟,又異常鎮定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趙縝起身心頭重重一跳,循聲望去。

一個裹在寬大靛青色厚斗篷裡的小小身影,靜靜立在老夫人身側。斗篷對她而言過於寬大,幾乎拖到腳面,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瑩白如玉的小臉。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見底,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趙縝緩緩站起身,他的心這一刻都漲滿了,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他走近兩步,微微俯身,聲音沙啞:“昭昭?”

明昭抬起小手,將寬大的兜帽向後褪去。一張玉雪可愛、眉眼與他相像的小臉完全顯露在初春清冷的陽光下。她仰著頭看他,他比她想象的更高大,面容也更冷峻俊美,此刻緊緊凝視著她的眼睛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愧疚。

“阿父——”

沒有哭泣,沒有退縮,她就那樣站著——

趙縝心中那根繃到極致的弦,倏然鬆緩,所有的焦灼、憂慮、後怕,混著這些年積攢下的對至親骨肉的愧疚與憐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冷靜自持。

他向前一步,伸開臂膀,將這個小小的,裹在厚實斗篷裡的身影,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抱得那樣用力,這麼小的孩子,需要多大的運氣,才能帶著這麼多人,跨越亂世的刀山火海,回到了自己身邊。

明昭被父親抱得有些喘不過氣,臉頰貼在他冰冷堅硬的胸甲上,能清晰地聽到甲衣下的心跳聲。

她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伸出手臂,試探性地回抱住了父親寬闊的脊背。

她有些彆扭,古人還怪肉麻的!

“好,好,昭昭安好就好。”他放開她,聲音發緊,目光流連在女兒臉上,“昭昭長大了,上回阿父見昭昭,還是小小的一個,才五歲,才三年而已,就長高了,這斗篷……”

“是祖母為昭昭縫的,路上很暖。”

趙縝看向母親,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這時,明昭微微側身,馬車上一個更小些、臉色有些蒼白,神情怯生生的小姑娘被她牽了出來。

“阿父,這是明淑妹妹,路上一直與昭昭一起。”

趙明淑怯怯地抬眼看了看趙縝,小聲嚅囁:“伯父……”

趙縝目光掃過明淑,聽名字認出是堂弟的女兒,心中瞭然。他放緩了神色,點了點頭:“好孩子,一路上辛苦了。”

他的女兒,不僅自己平安抵達,還顧念著同行弱妹……

“將軍,”謝雲歸適時走上前,溫言道,“老夫人與女公子一路勞頓,風寒未散,是否先請入關安置?雲城軍民,亦需儘快安排歇息之所。”

趙縝回神,壓下心中激盪,他先對老夫人和明昭柔聲道:“母親,昭昭,你們先隨陳岱入關,住處早已備好。我安頓好謝太守與軍民,即刻便回。”

說罷,又對謝雲歸拱手,“雲歸兄,咱們一道罷。”

他翻身上馬,勒轉馬頭,對身後望不到盡頭的遷徙隊伍,運足中氣,

“雲城的父老鄉親們!一路跋涉,辛苦了!從今日起,壺關便是爾等新家!我趙縝在此立誓,必以壺關城牆為憑,護佑爾等安寧!凡我所有,必與爾等共之!凡胡虜來犯,必與爾等同戰!入關——!”

“入關——!”

陳岱與百騎親衛齊聲應和,聲震四野。

疲憊而忐忑的人們,聽著這鏗鏘有力的誓言,看著那位威名赫赫的趙將軍親自相迎,並與他們謝太守攜手同行,許多人眼中終於燃起真切希望。

隊伍再次緩緩移動,向著那巍峨的壺關城牆,向著他們顛沛流離後的歸宿。

趙縝與謝雲歸併轡而行,低聲交談,車簾放下前,他看到女兒明昭最後回望了他一眼。

母親安康,女兒聰慧,更有謝雲歸這般大才來投,上萬軍民歸心……

壺關的春天,真的來了。

壺關的城門遠比雲城高大厚重,門洞幽深,帶著經年烽火與血雨浸潤出的森然。

車隊緩緩駛入,碾過關內略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關內比想象中更為擁擠,沿街搭建著不少簡易的窩棚,顯然是為不斷湧來的流民的,空氣中瀰漫著煙火、牲畜和人群聚集的氣味,但也透著亂世中難得的,屬於人煙的生機。

趙老夫人和明昭所乘的馬車,在陳岱親自引領下,穿過略顯嘈雜的街道,向著關城深處,相對清靜的區域行去。那裡是原先的守將府邸及周邊官舍,如今自然是趙縝及其核心部屬的居所。

馬車剛在一處收拾得乾淨齊整的宅院前停穩,一個身影便從門內衝了出來。

那是個半大的少年,約莫十一二歲年紀,身量已開始抽條,穿著合身的深藍色勁裝,外罩一件皮坎肩,頭髮用布帶利落地束在腦後。他眉眼與明昭有五六分相似,那雙眼睛卻明亮有神,寫滿了激動與期盼。

“祖母!祖母!”

少年撲到馬車邊,聲音急切,伸手就想攙扶。

“煦兒!”趙老夫人剛被青娘扶下車轅,見到長孫,眼淚又忍不住湧了出來,顫巍巍地握住少年伸來的手,“我的煦兒,又長高了!”

“祖母!”趙煦眼圈也紅了,緊緊攙扶著祖母,上下打量,“您受苦了!路上可還安穩?有沒有哪裡不適?”

“安穩,安穩,有驚無險,總算到了。”

老夫人拍著孫兒的手背,連連點頭。

趙煦這才稍稍安心,隨即目光急切地轉向馬車,落在了正拒絕青娘抱,自己跳下車的明昭身上。

小女孩裹著靛青色厚斗篷,站在地上,顯得格外嬌小。

她仰起臉,看向這位初次見面的兄長。

他們一母同胞。

趙煦看著她,動作頓住了。

妹妹比他記憶中長大了許多,但依舊是個玉雪糰子般的小人兒。只是那雙眼睛,太亮了,也太靜了。

“昭昭?”

趙煦試探著叫了一聲

“阿兄。”明昭開口,聲音清晰,帶著孩童的軟糯,“好久不見。”

趙煦愣了愣,他想象中的兄妹重逢,該是妹妹撲過來哭泣,或者至少是更親暱一些的……

但他很快甩開這想法,上前一步,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溫暖的笑:“昭昭,一路辛苦了!快跟阿兄進屋,屋裡暖和!阿父早讓人收拾好了你們的屋子,就等著你們來呢!”

他的笑有著少年的熱情與真誠,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去牽妹妹。

明昭看著伸到面前的手,那隻手還不算很大,指節分明,掌心有著習武留下的薄繭。她略一遲疑,還是伸出自己冰涼的小手,放入了兄長溫暖的掌心。

趙煦立刻握緊,感受到妹妹手心的涼意,眉頭微蹙:“手怎麼這麼涼?快進屋!”

他一手牽著妹妹,對著旁邊攙扶著祖母的青娘和怯生生跟在後面的明淑也點了點頭,“青娘,還有這位妹妹,都快進來吧。”

他熟門熟路地引著眾人往宅院裡走,邊走邊興致勃勃地介紹:“這是正堂,阿父平日議事有時在這裡。那邊是書房,祖母,您的屋子在東廂,早就燒暖和了!昭昭,你的屋子就在祖母隔壁,窗戶朝南,下午有太陽,可亮了!我特意讓人多鋪了一層褥子……”

少年清脆的聲音在略顯清冷的宅院裡迴盪,驅散了初來乍到的陌生感,帶來實實在在的暖意。

他事無鉅細地安排著,顯然對迎接祖母和妹妹的到來期盼已久,也做足了準備。

明昭被他牽著,聽著他絮絮叨叨又貼心的話,趙煦是一個健康明朗的少年,帶著少年人未經太多磨難的天真與熱忱,全心全意地歡迎著她們的到來。

雖然他不歡迎也沒用。

宅院不大,很快便到了東廂。

果然如趙煦所言,屋裡燒著炭火,暖意融融,窗明几淨,雖然陳設簡單,處處透著用心收拾過的痕跡。

趙煦將祖母扶坐下,嘴裡還在唸叨:“阿父說你們大概這幾日到,我天天都讓人打掃呢,哦對了,廚房溫著粥和小菜,祖母,昭昭,你們一路餓壞了吧,我這就讓人端來!”

看著他忙碌而歡快的背影,老夫人拭了拭眼角,對明昭笑道:“看你阿兄,高興壞了。”

明昭點了點頭,看著趙煦的身影,嗯了一聲。

熱騰騰的粟米粥,配上幾樣清淡的醃菜和一塊蒸餅,雖然簡單,但對於長途跋涉、許久未曾安穩進食的人來說,已是無上美味。

而且他們還不能吃過於油膩的東西,腸胃一下子消化不了。

趙老夫人和明昭都吃了不少,連明淑也怯生生地喝下了一大碗熱粥,蒼白的小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用罷簡單的飯食,趙煦又指揮著僕婦抬來了熱水。

一隻半人高的木浴桶被安置在明昭房間用屏風隔出的角落裡,冒著氤氳的熱氣。桶邊還放著乾淨的布巾和一套疊放整齊的,新的棉布衣裙,看大小應該是趙煦想辦法提前準備的。

“昭昭,你先好好洗洗,解解乏。熱水管夠!”

趙煦隔著屏風,聲音帶著活力,“缺甚麼就喊一聲,阿兄就在外頭。”

青娘留下來伺候,幫明昭解開身上風塵僕僕的夾襖和裡衣。

當終於踏入那溫熱的水中時,水溫略有些燙,卻恰到好處地驅散了浸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憊。她將自己整個沉入水中,只露出小臉,感受著熱水包裹肌膚的熨帖。

在外面奔波了這麼久,她覺得自己都餿掉了——

虧得趙縝抱得下去。

頭髮裡還藏著草屑和灰塵,面板上混合著汗水、泥土和馬車的味道,指甲縫裡還有清理馬車部件時留下的汙漬。

此刻溫熱的水流拂過身體,帶走所有黏膩與不適,也沖淡了一路上累積的塵埃與驚悸。

她捧起水,澆在臉上,細細搓洗。

青娘在一旁,用皂角為她清洗長髮,動作輕柔。

明昭閉上眼,任由自己沉浸在久違的潔淨與放鬆中。洗去髮間和身上的汙垢,換上乾淨的,帶著陽光曬過氣息的棉布衣裙,再用乾布巾絞乾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

當明昭從屏風後走出來時,整個人彷彿都煥然一新。洗去風塵後的小臉愈發白淨透亮,眉眼清澈,泛著健康的粉暈,少了旅途的憔悴,多了屬於孩童的嬌嫩。

趙煦一直在外間守著,見她出來,眼睛一亮,嘖嘖讚歎:“洗乾淨了果然不一樣!我們昭昭真好看!”

他湊過來,像只熱情的大狗,繞著妹妹轉了一圈,又皺起鼻子聞了聞,“嗯,香噴噴的,沒有馬糞味了!”

明昭:……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

趙煦渾然不覺,又興沖沖道:“祖母也沐浴過了,正在歇息。你也累了吧?要不要睡一會兒?床鋪我都讓人重新燻過了,保準暖和沒蟲子!”

明昭確實感到了深深的疲憊,她點了點頭:“謝謝阿兄,我是有些困了。”

“那快休息!晚膳時辰我叫你!”趙煦連忙道,又叮囑青娘也去洗洗,這才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房門。

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炭盆裡的火靜靜燃燒,散發著持續的熱量。

窗外是壺關帶著隱約嘈雜卻又相對安寧的聲響。

明昭走到床邊,摸了摸厚實柔軟的鋪蓋,確實如趙煦所說,帶著清香和陽光的味道。

她脫下外衣,鑽進被窩。

被褥乾燥蓬鬆,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住,溫暖而踏實。

她一路太累了,身體陷在柔軟裡,意識就漸漸模糊。

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她幾乎立刻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沒有噩夢,沒有驚醒,只有溫暖黑暗的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趙煦透著雀躍的聲音:“昭昭?醒了嗎?阿父回來了,在前頭正堂呢,說等你醒了,一起用晚膳!”

明昭剛剛醒,這人在亂世裡聲音為甚麼這麼傻白甜?

聽著就不聰明。

作者有話說:還有五百字,明天雙倍還,明天努力日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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