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武皇孫女14
母皇已經快八十了。
人生七十古來稀,何況是八旬之齡。
她再怎麼手握權柄、叱吒風雲,終究還是難逃歲月的蒼老無情。
最近一段時間,他私下裡沒少探查御醫的脈案,每次冊子上都含糊其辭寫著年紀大了,只能好好將養著。
這個年紀的人,幾乎是說走就走。
一場大病、一次驚動,甚至一次意外摔倒,都有可能立刻駕崩。
若是這一日能早一點到來就好了。
他是名正言順的儲君,只要皇帝一駕崩,他立馬就能成為這個帝國的新主人。
可轉念想到他的外祖母楊氏,一口氣活了九十二歲,頓覺一盆冰水從頭頂落下來,淋得他透心涼。
有其母必有其女。
若是母皇像外祖母那麼能熬,再熬個十幾、二十年的,他該怎麼辦呢?
李顯心中升起難以言說的驚慌與憤怒。
親孃身體越好,他二次登基的希望就越渺茫。
他還要再等多久才能登上那個位子?
歷史上,多少太子就因皇帝過於長壽,在漫長的等待中,或乾熬心血、含恨早逝,或死於老皇帝的猜忌與打壓之中。
難不成,他要重蹈前面兩位哥哥的覆轍?
不!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李顯腦子轟亂想著。
武則天低沉蒼老的聲音冷不丁響起,沉沉道:“怎麼啦?跪不住了?”
李顯連忙回過神來,低眉順眼道:“兒臣不敢!”
“不敢?”
武則天嗤笑一聲,目光一轉,宛如巨大的釘子,瞬間將李顯釘在原地。
她嘴角含笑,笑容卻不達眼底,看著李顯雙腿軟得更厲害,連連跪地磕頭。
武則天冷冷道:“你兒子、你女婿都敢罵朕是個淫亂放蕩的老不修了,還有甚麼是你不敢的?”
李顯嚇得渾身冷汗直冒,拼命稱罪:“兒臣教子無方,求母皇息怒,求母皇息怒!”
武則天挺直脊背,森寒望著李顯:“都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兒子敢說出這樣的話來,想必你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好,好得很啊!”
李顯瑟瑟發抖,無從辯解,口中只道:“兒臣不敢!兒臣不敢啊!”
武則天目光凌厲如箭:“自古皇帝三宮六院,妃嬪美人一抓一大把,朕也是皇帝,不過是充門面養兩個男寵而已,你兒子、你女婿就這樣看不過眼,口出妄言、大放厥詞。難不成,在你父子心裡,朕這個老不死的就不配當皇帝,就不配享受皇帝應有的待遇,就應該早點禪位交權給你是吧?”
這等誅心之言,李顯哪裡受得住?
李顯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如搗蒜:“母皇陛下,兒臣絕不敢有這樣的想法,請您聽兒臣解釋……”
“不用解釋!”
武則天擺手打斷,冷笑一聲:“解釋甚麼?朕看得清清楚楚,你還有甚麼好說的?你是李家的兒子,身上留著太宗皇帝的血,是李唐王朝樹立起來的一面旗幟,朕這個外姓,本就不該坐在皇帝這個寶座上!”
“兒臣不敢!兒臣不敢啊!”
李顯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天地可鑑,兒臣絕無此心!兒臣教子不善,才讓重潤闖下這等彌天大禍,兒臣回去之後,一定嚴懲逆子,給母皇陛下一定滿意的交代!”
武則天卻不搭理,繼續恫嚇:“身為太子,不想著好好輔佐朕處理政務,反倒是成天勾結朝臣,密謀亂政,縱容兒子、女婿說一些大逆不道之語。哼,朕看,你是想成為第二個章懷太子是吧?”
說著,側頭看向靜靜立在一旁的上官婉兒:“婉兒,你還記得李賢那個逆子是怎麼死的嗎?”
上官婉兒低眉道:“章懷太子認為自己不是陛下親生,處處與陛下作對,還寫了一首叛逆之詩,最後……最後被迫自殺而死……”
武則天冷笑一聲:“李賢?李顯?兄弟兩個名字聽起來真像啊,同樣不合朕的心意,落得同樣的下場也在情理之中。”
李顯如遭五雷轟頂一般,渾身癱軟如泥,痴痴喊著:“母皇開恩,母皇開恩吶!”
許久沉默過後,武則天翻了翻奏摺,漫不經心道:“好了,朕年紀大了,就唸著兒孫承歡膝下,朕不會賜死你。李重潤和武延基是你的兒子和女婿,自己的兒子、女婿自己教訓,但不許傷到他們的性命,也不許打殘,好好斥責一頓,讓他們長長教訓就夠了。”
李顯如蒙大赦一般,不住磕頭謝恩:“是!是!多謝母皇恩典,兒臣回去之後,定會狠狠管教,絕不會再有下次了。”
武則天揮了揮手:“好了,時間也不早了,給朕滾回去反省,看見你就煩!”
“是!兒臣告退!”
李顯又磕了三個頭,這才顫顫嗦嗦退了下去。
武則天看著李顯挨訓的全過程,形容猥瑣,膽小如鼷,毫無天家血脈的尊貴氣度,只覺得陣陣心塞。
她和丈夫李治都是一等一的政治強人,怎麼生出來的兒子一個不如一個?
幸好第三代裡還有李星宜、李隆基這樣有膽有識、有城府有心計的,不然這萬里江山都不知道該如何託付。
回到東宮時,李顯一身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宮人們忙上前伺候他更衣梳洗。
李顯一把甩開:“去把李重潤這個逆子拿來!”
李重潤一夜驚魂,剛剛才睡下,哪知轉眼間就被人叉到父親李顯面前。
“父王,您這是……”
李重潤揉了揉疲倦的雙眼,正要說甚麼。
李顯喝令:“把嘴堵上,給我打,狠狠地打!”
宮人們立刻堵上李重潤的嘴,將他摁在長凳上,拿起板子打了起來。
因是嫡長子,行刑之人生怕打壞了,下手格外的輕。
李顯看不下去,奪過板子,可勁兒招呼:“逆子!看你幹得好事!你自己活膩了找根白綾上吊去,何苦來連累父母姐妹?就因為你那幾句妄言,咱們一家子差點連命都沒了!作孽的畜生,你非要害死全家不可嗎?”
幾板子下去,李重潤背上都冒血了,嚇得宮人們一邊阻攔勸說,一邊讓人去找太子妃韋碧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