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武皇孫女13
武則天心腸觸動,頷首一笑:“你有這個孝心,朕很欣慰。朕本打算叫來李顯好好訓斥一頓,但看著他生了你這麼一個好女兒,朕就大人大量,不與他計較了。”
李星宜忙笑道:“那可不成!這俗話說得好,不怕壞人絞盡腦汁,就怕蠢人靈機一動,李重潤和武延基這兩個沒腦子,連最起碼的‘禍從口出’都不知道。皇祖母更應該接著此事,好好訓斥父王,讓他回去之後嚴加管教,否則日後還指不定捅出甚麼么蛾子來呢。”
聞言,武則天笑了笑:“李顯攤上你這麼個‘孝順’的好女兒,也算是有福了。罷了,就讓朕再當一回壞人吧!”
之後,祖孫倆又絮絮叨叨聊了一陣,完善了一下計劃的細節,李星宜方才重新罩上黑紗告辭離去。
上官婉兒看著李星宜如一隻靈活的貍貓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不覺好奇道:“陛下,此人是誰,怎地如此神秘?”
“她呀……”
武則天揚唇道:“一個有趣的人!”
上官婉兒雲山霧罩的,笑道:“她的出現,似乎讓陛下格外高興,連皇孫殿下與魏王口出妄言都不計較了。”
武則天笑意深深:“高興,朕怎麼能不高興?沒想到這世上除了朕,還有第二位如此‘逆經叛道’的女子。”
上官婉兒聽得此言,表情都呆住了。
第二位‘離經叛道’的女子?
難不成,這個神秘女子也對那九五之位有野心?
要真是這樣,以陛下的性子,又怎麼可能輕易放過那個人?
除非……
此人是陛下的至親血脈!
上官婉兒再聯想到此人甘冒大險闖入深宮救人,已經有九成可以肯定此人是皇帝的至親了,就是猜不到這人具體是誰。
不管此人是誰,既有如此本領、如此能量,來日在朝堂必將掀起難以想象的政治風暴。
上官婉兒暗暗想著,陛下春秋已高,還不知道能挺多少年。
她身為近身女官,懂得太多,知道得太多,若不趁早找個依靠,等到新帝繼位,只怕怎麼死都不知道。
上官婉兒看好兩個人,一個是李顯,一個是太平公主。
前者是名正言順的儲君,繼位可能性最大,後者和她一樣是女人,有極大的政治抱負,懂她的心。
原本她還在糾結該選哪一個。
如今憑空生出變數,看樣子,她還不能貿然站隊。
她的爺爺上官儀就是強出頭,盲目站隊高宗皇帝李治,攛掇他廢后,結果把整個上官家都給搭進去了。
……
東宮。
韋碧華安慰好女兒李仙蕙之後,又看到青鸞軍平安將李重潤和武延基帶回來,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她忙問:“你家主子呢?怎麼沒和你們一起回來?”
這位青鸞軍女兵回道:“主子說,要處置的人被劫走,陛下必定勃然大怒,她要先平息一下陛下的怒火,免得給您和太子殿下帶來更大的災禍。”
韋碧華一聽,好不容易落下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兒。
她在屋裡來回踱步,急得百爪撓心。
等到夜半三更,李星宜換回家常的衣服出現在她面前,懸著的心才重重落地。
“菩薩保佑,你終於回來了。”
李星宜忙問:“姐姐怎麼樣了?她和肚子裡的孩子沒事吧?”
韋碧華道:“沒事,我在第一時間封鎖訊息不讓她知道,直到你大哥和姐夫平安歸來,才將這件事慢慢說給她聽。”
李星宜道:“那就好,也不枉我這一晚上的忙活。”
“你呀,可真是嚇死我了!陛下是甚麼人,那可是殺伐決斷、鐵血鐵腕之人,你此舉無異於在老虎頭上拔毛!”
韋碧華後怕地捂著胸口。
李星宜嘆道:“沒辦法,誰讓大哥和姐夫捅的簍子太大了,逼得我不得不如此。”
韋碧華問:“你和陛下聊得怎麼樣了?”
李星宜挨著在她身邊坐下:“挺好的。”
韋碧華將信將疑:“伴君如伴虎,皇帝心思詭譎,深不可測,你真的能說服她?”
李星宜成竹在胸道:“當然,若無十足的把握,我是不會貿然暴露自己的。”
韋碧華道:“陛下那邊甚麼態度?”
李星宜便把經過大致說了一下,但隱瞞了她和武則天的計劃。
韋碧華聽得驚訝不已,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看樣子,陛下是真喜歡你這個孫女了。”
“對了,明天陛下大概會叫父王過去訓話。”
這話一出,韋碧華再次緊張起來:“訓話?陛下該不會又要廢了他吧?”
李星宜失笑:“怎麼會呢?陛下都這麼大一把年紀了,已經經不起折騰了,不過是象徵性訓父皇幾句,讓他好好管教大哥,讓他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而已,我跟你說這事兒,只是不想你太擔心。”
“哦,是這樣啊,嚇我一跳!”
韋碧華拍了拍心口。
次日早朝結束之後,武則天特意將李顯留了下來,讓他去御書房等自己。
因李星宜提前打了預防針,韋碧華聽到宮裡傳出太子被皇帝單獨留下來的訊息,倒是一點也不緊張。
李顯本人卻是慌得一批。
他對武則天這個虎媽恐懼到了極點。
當年年紀還小,他沒有親眼見過,但總聽老宮女、老太監說起,他的大哥李弘、二哥李賢都是被親媽被逼死的,還有早夭的姐姐安定思公主,也是被親媽掐死栽贓給王皇后的。
之後,他坐上皇位,不到一個月就被老媽給廢了,貶去了房州,然後就是稱帝大肆屠戮李氏子孫。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給李顯留下了深深的陰影。
李顯跪在御書房。
武則天坐在御案上,靜靜批閱奏摺,看都不看他一眼。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李顯跪得雙腿發麻,膝蓋早已失去知覺。
他身子一晃,忍不住抬頭看了武則天一眼。
此刻,武則天看著一封黃河氾濫的奏摺,眉頭皺得極深,脂粉掩蓋不住的老態暴露了些許。
李顯正好看到,內心深處那點子隱秘的期待又被勾了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