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94 章 陌生到熟悉,從心軟開始
“根據檢查結果來看, 她的智商沒有問題,思維邏輯有些跳脫,但也在正常範圍內, 腦部不存在器質性問題……”
“都沒有問題?”祝雨山平靜打斷, “可她看起來就很有問題。”
很有問題的小學生又看了他一眼。
醫生斟酌片刻,問:“她是否經歷過嚴重的心理創傷?”
祝雨山想了想,反問:“全家死得只剩她一個算嗎?”
醫生:“……”
從醫院出來時, 已經是下午一點。
祝雨山沒有帶孩子的興趣,還沒到地下車庫就給重碧打電話, 要求她把人接走。
“檢查結果怎麼樣?”重碧在電話裡問。
祝雨山:“情感缺失, 但不影響學習和生活,醫生建議暫時不要用藥。”
“聽起來還挺嚴重……”重碧嘆了聲氣,“真可憐。”
說完,她突然想起, 電話那頭的祝雨山好像也是同樣的境況。
重碧意識到說錯話,正要轉移話題, 祝雨山突然道:“不用來接她了。”
重碧愣了愣:“甚麼?”
“我帶她去吃飯, 順便一起回家。”祝雨山說完, 就掛了電話。
重碧一臉茫然地看著手機, 不懂他為甚麼會突然改變主意。
祝雨山也不明白自己為甚麼突然改變主意, 只是在給重碧打電話的空隙裡, 一回頭髮現石喧直愣愣地站在路邊,一雙眼睛黏在一群路人身上。
那群路人嘰嘰喳喳, 吵得要死, 看長相像是一家人,其中兩個小孩和石喧差不多大,一人抱了一個大玩具, 興奮地在車庫裡跑來跑去。
車庫空曠,像個巨型的人造音響,將兩個小孩的聲音無限放大,那些大人也不加以制止,反而聊得熱鬧,甚麼鄰居偷情親戚偷狗,也不知道避開小孩。
石喧就那樣站著,就那樣盯著他們,好像魂都跟著他們走了。
有甚麼好羨慕的。
看著她小小一隻站在那裡,祝雨山無端感到煩躁,莫名就改了主意,不讓重碧來了。
半個小時後,兩人從醫院附近的玩具店出來,大包小包的玩具將整個後備箱都塞滿。
買完玩具,就該去吃飯了。
“想吃甚麼?”祝雨山問完,自己先怔了一下。
他一向是個自我的人,任何事都獨斷專行,往常就算和再多的人一起吃飯,也只會選擇自己喜歡的餐廳和餐食。
但今天,他竟然問了石喧。
他好像不太正常。
為甚麼?被石喧影響了?
祝雨山若有所思地看向石喧。
石喧:“想吃甚麼都可以嗎?”
祝雨山:“嗯。”
他家大業大,不管她想吃甚麼金貴的東西,都能請得起。
石喧:“我想吃漢堡。”
祝雨山眉頭輕皺:“沒營養,換一個。”
石喧:“我沒吃過漢堡。”
祝雨山沉默了。
石喧:“那是甚麼味道?”
兩個人最終還是去了一家連鎖漢堡店,點了滿滿一桌子。
祝雨山靠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石喧吃東西。
大約是腦子不好(雖然醫生說她一切正常,但他依然堅定地認為,她智力不佳),她做甚麼都是慢吞吞的,吃飯也是。
不過慢歸慢,卻足夠聽話,尤其是跟周圍追逐打鬧的小崽子們相比,她安靜得彷彿一顆石頭。
這樣挺好。
祝雨山將自己的可樂推給她。
石喧看看可樂,又看看他。
祝雨山意識到她已經有了一杯橙汁,破天荒地生出一個念頭:小孩不能喝太多飲料。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的神情就變得微妙起來,似乎連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認真思考小孩能不能喝飲料。
明明在接她回來時,他只想和她當住在同一屋簷下的陌生人。
雖然詫異自己對小學生莫名其妙的關心,但他還是將可樂收了回去。
石喧不說話,默默看著他。
祝雨山又將可樂推過去。
“下不為例。”
石喧如願吃了漢堡,又喝了可樂和橙汁,回到家以後,大包小包的石頭玩具被她整齊地擺在床頭櫃上。
祝雨山站在門口,看著她將那些東西一一擺好,心想:哦,還是個強迫症。
週末就這樣愉快地結束了。
週一的早上,石喧起床後穿上校服,洗漱扎頭髮吃早飯,背上書包準備出門。
祝雨山也恰好要出門,看到她身上不太乾淨的校服,眉頭輕挑:“怎麼不換身乾淨衣裳?”
石喧:“這是乾淨的。”
祝雨山:“你那袖子明明就是髒的。”
石喧低頭,看到自己的袖子上,還殘留明顯的墨痕。
旁邊的阿姨幫她解釋:“墨漬存在太久了,我們試了很多辦法,只能洗成這樣了。”
祝雨山沒說話,只是到了公司之後,提醒重碧給石喧再買幾套校服換著穿。
重碧聞言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看著他。
祝雨山沒搭理她。
最後還是重碧先忍不住了,說:“你還挺負責。”
祝雨山頭也不抬:“我是讓你買校服,不是我要親自給她做校服,等我哪天給她親手做衣服的時候,你再說我負責吧。”
重碧:“那也很負責了,我以為這些事你會交給照顧她的阿姨。”
祝雨山一頓,手裡的筆突然停下。
重碧沒看出他的微表情變化,而是繼續問:“你前天讓我收拾的房子,現在已經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入住……我看你和她相處得還挺好,要不別讓她搬出去了吧。”
祝雨山依然沒說話。
這兩天他時常覺得自己反常,只是這種反常對他而言不算明顯,所以他一直刻意忽略。
但經過重碧剛才的提醒,他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對石喧確實很不一樣。
難道這就是血緣的力量?
祝雨山沉思良久,一抬頭髮現重碧還在等他回話,靜了靜後淡淡道:“她繼續跟我住。”
特殊兒童,不適合單獨和工作人員一起生活。
重碧聞言鬆了口氣,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家裡突然多了一個未成年,對祝雨山的生活影響不大,甚至可以說完全沒有影響。
她總是安安靜靜的待在自己的房間,不會像其他小孩一樣哭鬧,也不會像其他小孩一樣,時不時做出一些瘋狂的事。
當然,她能這麼乖,也確實因為和別的小孩不一樣。
祝雨山給她請了心理醫生,每週兩次心理輔導,結果得到的結論都是她很健康,且沒有抑鬱傾向。
心理輔導進行到第八次的時候,祝雨山覺得沒必要再進行下去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和別人不一樣。
同住的日子其實也不是毫無交集,至少兩個人有了一個共同的秘密。
秘密的起因,是某天晚上,祝雨山依然失眠,便獨自爬上閣樓,翻過天窗,出現在屋頂上曬月光。
這是他從小就有的習慣,每當積壓的情緒即將如同火焰一樣爆發時,他就會來到屋頂,一個人盯著天空直到天亮。
但那一晚不同,那一晚石喧也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個吹風機。
祝雨山:“……我就不問你為甚麼拿著吹風機了,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麼爬上來的。”
天窗雖然距離地面很低,但以她的身高,想上來得用雙手攀著窗子,引體向上將自己吊上來,他不覺得一個小學生能有這樣的力量。
但石喧給出的回答,是:“我力氣大。”
祝雨山只當她不想說,就沒有再問。
石喧四下看了一圈,確定周圍沒有可疑身影后,就把吹風機放下了,默默在他旁邊盤腿坐下。
祝雨山沒有趕走小鬼,盯著天空看了半天后,突然問:“你說,我把天空捅個窟窿怎麼樣?”
石喧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嘲笑他的異想天開,在沉思片刻後認真回答:“那我就給補上。”
祝雨山側目看向她:“你怎麼補?”
石喧:“不知道,但我覺得我應該很擅長。”
祝雨山揚了揚唇角,繼續望天。
他以前來屋頂,都是天亮後離開,可那一晚小學生在旁邊睡著了。
眾所周知,小學生是一種很容易就死掉的生物。
如果在屋頂上睡一晚,就算沒有死掉,也是要生病的。
所以他只能把人叫醒,並在她沉默的堅持裡,同她一起回去。
之後一段時間,他每次來屋頂,她都會出現,簡單地跟他聊幾句天空破了該怎麼修補的話題,然後睡著。
祝雨山不懂她為甚麼可以在隔音那麼好的房間裡,精準地捕捉到他去屋頂的訊號,只知道有了她之後,自己再也不能一個人在屋頂靜靜了。
這樣不行。
他決定找她聊聊。
嚴格來說,是決定恐嚇她一下,免得她總是來打擾自己。
只是他剛做了決定,當天晚上,石喧就髒兮兮地回來了。
頭髮亂亂的,臉上髒髒的,校服上還有一個鞋印,一看就是戰況慘烈。
“跟人打架了?”祝雨山問。
石喧伸出手,展示她被扯到開線的袖子。
祝雨山眼皮跳了一下:“今天阿姨休息,我上哪找人給你縫?”
石喧默默放下手,從鞋櫃上找到一卷透明膠帶,熟練地粘在開線的地方。
祝雨山看得眼皮一跳。
一夜無話。
清早,石喧從夢中醒來時,看到昨晚還皺巴巴丟在地上的校服,此刻整齊地擺在床頭,貼在袖子上的膠帶不見了,開線的地方也縫得整齊。
石喧洗漱完去餐廳吃飯,祝雨山也在,看到她身上的校服後,淡定地動了一下被針紮了無數次的手指。
作者有話說:寶貝們,我給這幾章設定一下,如果對現代世界不感興趣可以不用看啦,不會影響全定標的,等全部完結之後再發一些福利番外,你們到時候再來就行,愛你們本章抽100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