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一顆依然沒有和夫君重逢的石頭
十天了。
石喧已經來魔域十天了,依然沒有找到傳說中的那座大山,反而進了兔子窩。
事情要從十天前說起。
魔域隱匿於地心,又有混沌之氣遮掩,預言石將她和冬至送到魔域邊緣後,便失去了作用,所以她和冬至是走進來的。
魔域遼闊無垠,有大片的荒原與流淌著岩漿的江河,石喧沒有神力,也沒有修為,只能靠著雙腿往前走,結果一連走了五天,連邊緣地帶的荒原都沒有走完。
“……按照這個速度,我們差不多得走上一年,才能見到山骨君的原身,”冬至隨手從地上薅了幾根乾草,嚼吧嚼吧說話,“也幸虧我吃草就能活,而你不用吃任何東西,否則沒等走出這片荒原,就先餓死了。”
石喧低頭看一眼自己磨破的鞋子,若有所思:“不能再這麼走下去了,得想想快速趕到的辦法,否則……”
沒等她說完,冬至把乾草一摔,打斷:“當然不能,真要是走上一年半載,祝雨山不得急瘋了啊。”
“又得買新鞋子。”石喧繼續說自己的話。
話音一落,兩人默默對視,石喧恍然:“對,夫君會著急的。”
“……少來,你剛才光想自己的鞋了吧,根本沒想過祝雨山。”冬至無語。
被拆穿了。
石喧默默看向遠方,假裝無事發生。
冬至嘴角抽了抽,正要問她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起伏的地平線後面,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救命!救命!”
冬至臉色微變:“像是我同族的聲音。”
石喧:“你怎麼知道是你同族?”
“魔怪兔在喊救命的時候,會發出一種顫音,只有同族能聽懂。”冬至說著,已經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石喧仍站在原地不動。
“石頭,快來幫忙!”冬至頭也不回地喊。
石喧這才朝著他的方向去。
冬至跑得比較快,很快就沒了蹤跡,石喧慢吞吞跟在後面,等來到起伏的地平線後面時,就看到十幾只兔子被嚴嚴實實地捆著,其中一隻跟她很熟。
被捆著爪子堵住嘴巴的冬至和石喧對視後,默默仰頭望天,假裝痴呆。
石喧的視線轉開,看向對面的魔族:“喂。”
魔族一驚,才發現面前多了個人。
看到他驚顫的模樣,石喧眨了眨眼睛。
兩米高,綠身體,大腦袋,手裡還提溜個流星錘,看起來很不好惹。
是個中階魔族。
她在觀察魔族時,魔族也在觀察她。
不同於冬至那種一眼就可以看出幾斤幾兩的兔子,眼前的女子渾身充斥著平凡的氣息,彷彿只是一個普通凡人。
但如果她是普通凡人,為甚麼可以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中階魔族心中警惕,但面上仍是淡定:“過路的?我不擋你的路,你也別多管閒事。”
“不是多管閒事。”石喧說。
中階魔族:“啥?”
石喧:“不是多管閒事。”
中階魔族:“……啥意思?”
石喧頓了一下,覺得眼前的魔族有點不聰明。
中階魔族也一臉茫然地和她對視,愈發覺得這女子深不可測,連說話都叫人難以聽懂。
冬至看不下去了,嗚嗚囔囔掙扎起來。
石喧將他拎出來,想幫他解開身上的繩子,但發現那繩子是魔氣所成,她沒辦法解開,只好再次看向中階魔族。
中階魔族眯了眯眼睛,試探地解了冬至的嘴封,卻沒有解開他身上的束縛。
但這對冬至而言也足夠了。
“她的意思是她跟我是朋友,所以不是多管閒事!她剛才是在回答你的問題,不是在重複沒有意義的話!”
終於說出來了,冬至輕呼一口氣。
石喧點點頭。
中階魔族無言半晌,突然反應過來:“我管你們甚麼意思,既然你們是朋友,那就一起滾吧!”
檢測不到石喧的實力,他選擇放他們一馬。
冬至被石喧拎在手裡,渾身動彈不得,但態度依然囂張:“把我的族人也放了,否則我們對你不客氣!”
中階魔族臉一黑:“這些兔子是我好不容易抓來的,你別得寸進尺。”
冬至頓時抖了一下,但兔仗石勢,鼓起勇氣朝他齜牙:“你像串螞蚱一樣把我的族人捆著,究竟是誰得寸進尺!”
中階魔族懶得跟他廢話,爆喝一聲身體脹大數倍,像個小山一樣拔地而起。
冬至和石喧同時仰頭,後腦勺都快挨著後背了,才勉強和他對視。
“滾。”他緩緩開口,聲如洪鐘。
冬至默默嚥了下口水,小聲問石喧:“你能行嗎?”
石喧沒說話,只是點頭。
兩人的互動輕易被魔族捕捉,兩方僵持片刻後,魔族依然沒弄清石喧的實力,於是決定再放他們一馬。
他迅速癟下去,轉眼又成了兩米多高。
“帶上這些兔子,滾。”他把剛才那句擴充一下,顯得又大氣,又不怯場。
冬至內心歡呼雀躍,但臉上依然冷豔:“要滾你滾。”
魔族冷笑一聲:“滾就滾。”
說罷,扭頭就走。
石喧看著他氣勢洶洶的背影,想了想叫住他:“等一下。”
魔族背影一僵,下意識想逃跑,但還是鎮定轉回來:“幹啥?”
石喧:“你還沒把他們解開。”
“哦。”
魔族老老實實回來,正準備解開兔子們身上的束縛時,突然意識到甚麼,默默看向石喧。
石喧歪了一下頭。
魔族也跟著歪。
石喧:“幹甚麼?”
魔族:“你怎麼不幫他們解?”
“我不會,”當冬至意識到石頭要說甚麼時,已經來不及了,石喧老老實實解釋,“我沒有修為。”
冬至絕望地閉上眼睛。
魔族笑了:“沒有修為啊。”
石喧點頭。
“沒有修為,沒有修為,沒有修為……”魔族繞著石喧左三圈、右三圈,嘴裡唸唸有詞。
石喧的視線隨著他左三圈、右三圈,專注又認真。
“沒有修為!”
魔族臉色一冷,沙包大的拳頭蓄起魔氣,一拳打在了石喧身上。
動作太快,石頭和兔子都沒反應過來。
咔嚓。
骨頭裂開的聲音響起,魔族沉默良久後默默收手,用另一隻手解開了兔子們的束縛。
兔子們恢復自由,頓時抱在一起鬼哭狼嚎。
“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魔族一臉謙卑。
石喧嗯了一聲,讓他離開。
魔族溫順地笑笑,轉身就走。
“等一下!”冬至跳到地上,變回少年。
魔族再次停步,動作比上次更加僵硬:“……您還有事嗎?”
“沒甚麼大事,”冬至叉著腰,繼續兔仗人勢,“就是請你幫個忙。”
“客氣了客氣了,甚麼幫忙不幫忙的,能為您二位做事,是我的三生之幸。”魔族乾笑著,把腫成三倍大的右手藏到身後。
冬至揚眉:“這可是你說的。”
“是我說的是我說的,您儘管吩咐。”魔族忙道。
冬至:“也沒甚麼大事,就是想讓你送我們去見山骨君的原身大山。”
“哦哦,這個簡單,”魔族連連點頭,突然指著他們身後,“正好那有一匹魔馬,我們可以騎著過去。”
冬至和石喧聞言回頭。
荒原遼闊無際,連個魔馬的影子都沒有。
“魔馬隱身了嗎?”石喧突然問。
冬至把頭轉回來,看著已經化作小點消失在天邊的魔族幽幽開口:“我們上當了。”
石喧恍然。
地上那堆兔子已經哭完了,紛紛圍到石喧和冬至腳邊道謝,其中一隻是長毛兔,還是花的,嬌嬌俏俏地跪在最前面。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從今日起春月就是您的兔子了,只要您高興,我甚麼都願意做。”長毛兔說罷,突然化作人形。
是一個很漂亮的少年,雌雄莫辨,腰肢細軟,從下往上討好地看著石喧。
“真的甚麼都願意做。”他強調一遍。
石喧看著他的做派,覺得有些熟悉。
依稀好多年前,有一隻兔子撞暈在她身上,醒來後痛哭流涕,也是這樣看著她,說甚麼都願意做。
彼時的她剛來人間幾個月,雖然在天上時看過人間很多年,但到底沒有深入其中,對一些東西也看不懂。
現在的她,已經在人間生活十幾年了,大概能看得出少年在勾引她。
哦,原來當時冬至在勾引她。
石喧默默看向冬至。
冬至的臉早就紅了,一看她看過來,立刻惡聲惡氣:“看甚麼看,我們魔怪兔是這樣的,不管是被威脅還是別的甚麼,只會利用美色!”
說完,又瞪少年,“你別想了,她已經成婚了!”
少年一臉無辜:“成婚了又怎樣?我又不同恩人要名分,我只是想侍奉她也不可以?”
冬至瞪大眼睛:“不可以!”
“你說的不算,”少年轉頭看向石喧,臉上浮起一團漂亮的紅霞,“恩人,我甚麼都不求,只求能在您身邊服侍……您家裡那位,應該不會不同意吧?”
石喧聞言,開始思考夫君會不會同意。
眼瞅著她中了同族的語言陷阱,冬至趕緊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別想了別想了,祝雨山不會同意的,你趕緊回絕……”
“三十九?”
冬至神情一愣,循聲看去。
一隻膘肥體壯的兔子從兔子堆兒裡蹦出來,紅眼睛裡滿是驚喜:“你是三十九吧!”
“……娘?”冬至面露遲疑。
兔子咻的一下變成了婦人,高興地將冬至扯進懷裡亂搓一氣:“真是你,真的是你!哎喲這麼多年沒見,你已經化作人形了呀,還跟了這麼厲害的妻主,你可真是太有出息了!”
“娘……娘你冷靜點,她不是我的妻主……不是,我們就是朋友,不是那種關係。”冬至掙脫無能,只能向石喧投去求救的眼神。
石喧一把將他薅了出來。
冬至:“?”
不是,這麼粗暴嗎?
婦人倒是鎮定,一臉過來人的模樣:“我懂,年輕時候都這樣。”
冬至:“我跟她真的不是……算了。”
本來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沒想到突然遇到了親孃,即便時間緊迫,也只能先跟著他們回兔子老家聚聚了。
一群兔子蹦蹦跳跳往前走,冬至和石喧跟在後面,那個叫春月的兔子時不時就想湊過來,每次都被冬至趕走。
“對不起啊,只怕要耽誤一些時間了。”冬至一臉歉意。
石喧:“她叫你三十九。”
“……嗯,我原名叫三十九。”冬至有點不好意思。
石喧看向他。
“你知道的,我們魔怪兔是非常能生的族群,所以父母一般不給孩子取名,都是用數字代替,我是我娘第三十九個孩子,因此就叫三十九。”
石喧想了一下:“別人家也這樣?”
冬至:“是。”
石喧:“那你們老家豈不是有很多個三十九?”
冬至:“……這麼說也沒錯。”
石喧點點頭,又問:“甚麼是妻主?”
冬至撓撓頭:“我們魔怪兔以女子為尊,妻主……就是妻子,只不過凡人是妻子主內丈夫主外,丈夫還可以納妾,我們魔怪兔正好相反。”
明白了。
石喧看了一眼前方蹦蹦跳跳的兔子,問:“你剛才怎麼沒認出你娘?”
冬至理直氣壯:“我一來就被抓了,哪顧得上辨認其他兔子的身份,再說兔子都長一個樣,我娘不也半天才認出我嗎?”
石喧:“但我剛才一眼就認出你了。”
說完不等冬至接話,她自己先想明白了,“啊,你娘有很多個孩子,但我只有你一隻兔子,所以我才能立刻認出你。”
冬至一頓,臉紅:“你……你這種話跟祝雨山說去,跟我說沒用。”
石喧:“?”
沒等她明白甚麼意思,春月湊了過來:“跟我說也行。”
冬至:“你滾。”
春月咬牙切齒。
兔子老家就在荒原附近,石頭和兔子們走上一段路後,迎面遇到一團迷霧。
冬至神色如常,繼續帶著石喧往前走,穿過迷霧之後,便來到一片森林,森林裡隨處可見高聳的兔窩,以及毛絨絨的兔子。
石喧往前走了兩步,一隻小兔子撞在她身上,嘎巴一下暈了過去。
冬至淡定地將兔子撿起來,摸摸兔中還有呼吸,就丟到路邊去了。
他在做這件事時,完全沒有避著小兔子的母親,小兔子母親也不在意,瞄一眼自己的孩子,就繼續跟鄰居閒聊去了。
“我們魔怪兔是這樣的,孩子比干草還多,很難當成甚麼寶貝。”冬至攤攤手,跟石喧解釋。
石喧點點頭,下一瞬被一群熱聊的兔子吸引,絲滑地融入其中。
冬至見狀也沒攔著,畢竟這幾日一直只有自己陪著,石頭已經很久沒看到這麼熱鬧的場景了。
冬至沒管她,跟著母親先去拜見了一下族長,又問起剛才被中階魔族抓住的事。
冬至母親嘆了聲氣:“我們魔怪兔是這樣的,修為太低,到哪裡都只能為人魚肉。”
冬至感同身受,也跟著嘆了聲氣。
“孩子,還是你福氣好,”冬至母親面露羨慕,“你的妻主這麼厲害,肯定沒少在修煉一事上幫襯你吧?”
冬至已經無力解釋了,只是說:“沒有,她幫不了我。”
冬至母親:“為啥?”
因為她只是一顆石頭。
冬至無言片刻,正要敷衍過去,母親突然傷心:“孩子大了,都不肯跟孃親說真話了。”
“……哪有。”冬至覺得自己冤枉。
冬至母親:“你走的時候才剛剛學會化形,如今不過十幾年,就學會收起兔耳朵和紅眼睛了,還說沒有受到妻主的幫助。”
冬至一愣,這才意識到他的大多數族人,可能到死的那一天都學不會徹底化作人形。
……難道真是在石頭身邊待得久了,受到了她的滋養?
冬至不由得開始走神。
魔域的日夜之分不是很明顯,即便是白天,天空也是昏沉沉的,晚上也不會變得更暗,只有長期生活在這裡的族群,才能清楚地分辨日夜。
石喧分不清日夜,只知道聊天的兔子人越來越少,原本熱鬧的草叢,很快就只剩下她一個了。
她站起身,正要去找冬至,一扭頭對上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
“恩人。”春月羞怯地打招呼。
石喧看向這個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兔子人。
春月提示:“我叫春月。”
“我知道,”他剛才在荒原上就自我介紹過,石喧沒那麼健忘,“你為甚麼叫春月?”
春月不解:“嗯?”
石喧:“他們都是數字。”
“哦……”春月笑了,“因為我不喜歡數字,所以特意請人給取了一個正經名字。”
石喧懂了,禮尚往來告訴他自己的名字:“我叫石喧。”
“哪兩個字?”春月立刻問。
石喧:“石頭的石,喧譁的喧。”
“好名字。”春月豎起大拇指。
石喧剛要對他的品味表示認可,冬至便從天而降:“好個屁的名字,你認字兒嗎你就誇!”
“不認字怎麼了,不認字也能誇。”春月面不改色。
冬至白了他一眼,轉身拉著石喧就走:“我已經跟我娘道過別了,我們該繼續趕路了。”
“你們要去哪?”春月趕緊跟上。
冬至:“要你管!”
“不管你們去哪,我都可以送你們。”春月忙道。
冬至和石喧同時停步,齊刷刷看向他。
春月眨了眨他的大眼睛,點頭:“真的。”
冬至表示懷疑:“就你?”
“我怎麼了?”春月對他沒甚麼好語氣,但一面對石喧又變得溫柔似水,“我前些年無意間得了一件飛行法器,一直在家裡放著,喧喧若是不嫌棄,我將它贈予你。”
石喧:“不嫌棄。”
冬至:“你會這麼好心?”
春月無視冬至,歡呼一聲就往家裡跑。
石喧和冬至對視一眼,立刻追了過去。
一刻鐘後,春月一臉為難地從家裡出來:“太久沒用,可能需要修一下。”
冬至當即要拉著石喧走。
“我沒騙你們,真的修一下就能用了。”春月趕緊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船,往地上一丟,瞬間變成了能容納數人的大船。
冬至險些被碾到腳,連連後退之後才發現春月說的是真的。
如果有飛行法器可用,那可比自己走路強多了。
冬至的態度瞬間好了許多:“要修多久?你會修嗎?”
“會修,得四天左右。”春月說。
冬至看向石喧,石喧點頭。
魔域太大了,與其漫無目的地往下走,不如再等幾天。
於是他們在兔子窩等了五天,終於等到春月修好了飛行法器。
春月本來想和他們一起走的,但一聽要去的是魔神的原身山,立刻從法器上跳了下來。
“……我雖然不去了,但恩人你得答應我,辦完了事情你要回來找我,”春月扒著法器,說完又補了一句,“如果你能活著回來的話。”
石喧:“行。”
春月有點高興,又有點難過,想了想從屋子裡拿出一個布包,裡面裝滿了堅果。
“你餓的時候可以吃。”他說。
石喧道謝接過,發現布包有根繩子,剛好可以挎在肩上。
她這次來得急,到了魔域之後才想起自己沒有帶上兜兜,本來還不習慣呢,這一下就剛剛好了。
冬至看著她垂在小腹前的布包,眼皮跳了一下,但礙於剛借了人家的寶貝,也沒讓石喧把布包丟掉。
兩人跟春月道完別,乘著飛行法器直接往山的方向去了。
飛行法器在路上走了兩天,終於在第三天的清晨,遠遠地看見了那座傳說中的山。
只是看一眼而已,冬至便雙腿打顫,整隻兔子都不對勁了。
石喧趕緊將法器調轉方向,帶他遠離大山。
“……不行,威壓太強,我頂不住。”兔子虛弱道。
石喧:“那我自己去。”
她已經能感應到自己的石頭了。
兔子看了她一眼:“你一個人可以嗎?”
石喧點頭。
兔子閉上眼睛,擺擺手。
於是石喧獨自乘著飛行法器前往。
越往前,法器飛得越慢,彷彿受到了甚麼阻礙一般。
石喧卻覺得前方有甚麼在為她的到來歡欣鼓舞,就好像……
沒等她想明白那是一種甚麼樣的感受,飛行法器突然在柔軟的煙霧裡化為烏有,她頓了一下,直直跌了下去。
石喧張開手指,感受從指縫裡穿過的風,也做好了把地面砸個大坑的準備。
可下一瞬,山裡突然伸出柔軟的藤蔓將她托住,像託一個嬰孩一般搖了搖,又將她緩緩送到地面上。
森林幽暗,螢火飛舞。
她進入了那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