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一顆惦記肥雞的石頭
一刻鐘前。
石喧和冬至從肉鋪出來,冬至要去排隊買燒餅,石喧不想去,就一個人拎著雞往家走。
快到家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紛亂的驚呼。
石喧疑惑回頭,一匹大馬出現在眼前,馬上的人一個不穩,狠狠摔在了她的腳邊。
周圍的人尖叫連連,受驚的馬兒高抬馬蹄,眼看就要朝那人踩去。
那人已經摔了,要是再被踩一腳,不死也得殘廢。
石喧沒想太多,順手推了馬兒一把,結果推的時候雞掉地上了。
馬兒沒踩到那人,反而踩扁了她的雞。
這可是她精挑細選大半天、要拿來給夫君補身體的大肥雞。
石喧頗受打擊,默默盯著地上的扁雞發愣。
那邊的年輕男子已經被諸多手下攙扶起來,七嘴八舌地詢問他的情況,還有人嚷著要去找大夫。
年輕男子被他們擾得不勝其煩,站穩後襬擺手:“都退下,別大驚小怪的。”
手下們雖然擔心,但一聽到他的命令,立刻退到一米開外。
耳邊總算清靜了,年輕男子輕呼一口氣,眼睛晶亮地看向石喧:“姑娘,你的力氣可真大,竟能推開那樣一匹大馬。”
石喧沒理他,繼續盯著雞看。
“大膽,王爺跟你說話呢,還不快速速回稟!”有人呵斥。
年輕男子不悅地看那人一眼,那人愣了愣,趕緊閉嘴。
石喧還在看雞,對他們毫不在意。
年輕男子自顧自道:“本王乃華親王,你今日救了本王的命,就是本王的救命恩人,想要甚麼賞賜本王都可以給你。”
石喧依然不理他。
年輕男子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驚奇:“好扁的一隻雞。”
石喧剛才是懶得理他,現在是真的不想理他了,木著臉就要重返肉鋪,再買一隻雞。
年輕男子總算回過味來,趕緊攔住她:“你的雞是因為本王才變成這樣的,本王賠你……十隻怎麼樣?”
石喧停下腳步,第一次拿正眼瞧他。
她剛才只顧著看雞,全程以側臉示人。
現在四目相對,看清她乾淨的眉眼後,年輕男子的心跳突然加速。
他下意識按了按心口,緩了緩神才道:“我……我叫蕭成業,還未請教姑娘大名。”
石喧沒有回答,視線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後,緩慢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蕭成業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到自己衣襟上掛著的平安扣。
“你喜歡這個?”蕭成業笑了,當即就要摘下平安扣,“那就……”
“娘子!”
祝雨山的聲音一出現,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祝雨山無視眾人目光,擠開人群出現在石喧面前。
“夫君。”石喧乖乖打招呼。
祝雨山呼吸急促,抓住她的胳膊,將人翻來覆去檢查幾遍。
確定沒事之後,還要再問一句:“受傷了嗎?”
石喧搖了搖頭,說:“雞被踩扁了。”
祝雨山也看到了那隻扁雞,聞言笑了笑道:“無妨,我們再去買一隻。”
“買不到這麼好的了。”石喧眉頭輕蹙。
她語氣平平,祝雨山卻聽出了委屈:“多去幾家肉鋪,總能買到的。”
石喧點了點頭,又道:“先不買。”
“為何?”祝雨山詢問。
石喧指向蕭成業:“他要賠我十隻,我們吃完再買。”
雖然他賠的雞可能也不肥,但不花錢的,不要白不要。
她這一指,祝雨山和蕭成業不可避免的對視了。
蕭成業將已經取下來的平安扣握在掌心裡,笑了笑問:“祝大人,這位是你的妻子?”
祝雨山聞聲抬頭,看到蕭成業後略微正色,抬手行禮:“參見王爺,不知王爺也在,下官失禮了。”
連地上那隻扁雞都看到了,蕭成業不信祝雨山才瞧見自己,但也懶得拆穿,畢竟……
他又一次看向石喧,心跳又快了幾分。
畢竟他要是祝雨山,肯定也會先關心她,而不是甚麼王爺不王爺的。
“祝大人關心則亂,沒瞧見本王也正常,”他似笑非笑地敷衍完祝雨山,再看向石喧時,笑容又多了一分真切,“沒想到本王的救命恩人,竟是祝通判的夫人。”
同為男人,祝雨山太清楚他笑裡的含義,心下煩躁的同時,面上卻不露聲色:“救命恩人?”
“是啊,剛才幸虧有祝夫人出手相救,本王才沒有命喪馬蹄下……本王瞧著祝夫人年歲不大,還以為是待字閨中的姑娘,沒想到已然成婚,祝大人真是好福氣。”
蕭成業說罷,似真似假地嘆了聲氣,不知是因為剛剛經歷的危險驚魂未定,還是遺憾石喧已經成親。
“王爺說笑了,我家娘子只是瞧著年歲不大,實則與我同歲。”祝雨山平靜道。
蕭成業愣了一下:“與你同歲?”
祝雨山:“是。”
那豈不是……大他十幾歲?
看著石喧青蔥的臉頰,蕭成業面露迷茫:“怎麼會……”
祝雨山懶得跟他廢話,轉頭問石喧:“可有向王爺請安?”
石喧搖了搖頭。
“要請安的。”祝雨山溫聲道。
石喧哦了一聲,屈膝行禮:“參見王爺。”
明明方才還在無視他,此刻卻因為祝雨山一句話,就乖乖行禮了。
蕭成業越看她越心動,突然覺得十幾歲的差距也不是太大。
冷靜,一定要冷靜。
他強行制服亂撞的小鹿,輕呼一口氣才道:“祝夫人不必客氣。”
石喧沒有跟他客氣,行完禮就退回祝雨山身邊了,祝雨山悄悄捏了捏她的小指,又安撫地晃了晃。
他的動作極小,在場這麼多人,就只有對面的蕭成業能看到。
蕭成業心裡發酸,很想把他們倆分開,又覺得自己沒有道理,正生悶氣時,周圍擠來擠去的人群突然自覺讓出一條路來。
蕭成業扭過頭,看到是自家嬤嬤來了,立刻迎上去:“嬤嬤。”
“王爺,”貴婦人扶上他的胳膊,眼睛裡全是關切,“受傷了嗎?傷到哪了?嚴重嗎?”
蕭成業笑著搖搖頭:“沒有受傷。”
貴婦人面露怒意:“你少誆我!從馬上跌下來,怎麼會沒受傷!”
“真沒受傷,”蕭成業面露無奈,“不過剛才確實挺危險的,幸好有祝夫人相救,我才倖免於難。”
貴婦人不解:“祝夫人?”
石喧揮揮手:“是我。”
貴婦人循聲看去,沒有看到石喧,反而看到了祝雨山。
她有些愣神,一時間忘了說話。
蕭成業主動介紹:“嬤嬤,這位是餘城的通判大人祝雨山,旁邊是他的夫人……”
他適當停頓,看向祝雨山。
祝雨山:“石喧。”
“石喧。”蕭成業重複一遍這個名字,心情更加鬱悶。
怎麼會有人,連名字都如此合他的心意。
偏偏還是有夫之婦。
貴婦人在聽到‘祝雨山’三個字後,眼底滿是不可置信,在蕭成業介紹完二人後,才緩慢地低喃:“祝雨山……”
“是,祝雨山,餘城歷年來最年輕的通判,上任以後兢兢業業為民效力,是一個廉潔的好官,”蕭成業笑道,“您還是第一次見他吧,祝大人是個不愛熱鬧的,我都不常見他,更何況您呢。”
祝雨山溫聲道:“下官與嬤嬤不算第一次見,方才在首飾鋪裡,就打過一次照面了。”
“哦?怎麼回事?”蕭成業有些感興趣。
祝雨山笑笑沒說話,貴婦人定定看著他,不知不覺間鬆開了蕭成業的胳膊,遊魂一般朝他走去。
她異常的反應引得眾人不解,祝雨山倒是鎮定,始終眉眼和煦。
看出她的不對勁,蕭成業忍不住叫了她一聲:“嬤嬤……”
貴婦人充耳不聞,走到祝雨山面前後,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祝雨山唇角仍掛著笑,只是眼神暗了下來。
石喧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晃了晃祝雨山的手指。
祝雨山低頭看向她。
“要行禮嗎?”石喧問。
祝雨山失笑:“要的,說‘見過嬤嬤’。”
“見過嬤嬤。”石喧屈了屈膝。
貴婦人彷彿沒聽到,定定看著祝雨山。
祝雨山唇角的笑意漸漸淡去。
貴婦人匆忙低頭,擦了擦眼角才重新看向他:“兒……”
剛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她便彷彿被掐住了脖子一般說不出話來了。
蕭成業走上前,看到她的眼淚後頓時慌了:“嬤嬤,究竟怎麼了?”
“王爺……”貴婦人彷彿站不穩一般抓住蕭成業的胳膊,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掉出來,“祝雨山……我失散多年的兒子就叫祝雨山……”
蕭成業倏然抬頭,震驚地看向祝雨山。
祝雨山眉眼平靜:“世上重名之人眾多,許是巧合吧。”
他這麼一說,蕭成業也附和:“是啊,也許是巧合呢。”
“我……我是月城桃花鎮祝家村人氏,名喚祝月娥,孩子尚且在腹中時,我的丈夫便離世了,我也被趕回孃家,生下孩子便隨了我的姓氏,後來在孃家也處處受人欺辱,我實在是熬不住了,便在孩子八歲那年投河自盡……”
貴婦人還在流淚,看向祝雨山的眼睛裡滿是哀傷,
“你呢?你家在哪裡,如今幾歲,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祝雨山沉默不語,垂在腿側的指尖漸漸掐入掌心。
痛意襲來,下一瞬便有熱熱的小手覆了上來,以不由分說的力道掰開他的手,阻止他傷害自己。
祝雨山略微回神,垂首看向自己的妻子。
石喧湊得近一些,壓低聲音問:“如果現在認親,那他們還會賠我們十隻雞嗎?”
祝雨山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笑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腰疼,短短的,明天多寫一點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