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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一顆學會預支的石頭

2026-04-07 作者:山有青木

第14章 第 14 章 一顆學會預支的石頭

嗚嗚嗚被罵了。

冬至更加賣力地搓爪爪。

祝雨山不再看他,黑夜中找來磨刀石,坐在柴火堆前開磨。

刺稜。

刺稜。

刺稜。

夜涼如水,磨掉了鏽跡的砍刀折射出幽冷的光。

冬至越看越害怕,很想問問石頭她夫君在發甚麼瘋,為甚麼會半夜起來磨刀。

但他要問石頭的話,就必須先穿過院子……算了,他實在沒那個勇氣。

祝雨山磨了將近一刻鐘,終於停了下來。

然後冬至就看到,他朝著右側的寢房走去。

那是他之前的房間,也是婁楷現在住的地方,他不知道婁楷已經死了,所以他現在過去是要……

作為一隻沒見過甚麼世面的魔怪兔,冬至很難想象,究竟是祝雨山一介書生,深夜提刀去找婁楷比較可怕,還是祝雨山進去之後,發現婁楷已經死了比較可怕。

……好像都挺可怕的。

冬至驚恐地捂住眼睛,不敢面對即將發生的事,偏偏祝雨山清淺的腳步聲,落在他耳朵裡猶如雷擊。

一步,兩步,三步……

祝雨山很快出現在房門緊閉的寢屋前,修長漂亮的手落在了門板上。

完了……

冬至呼吸暫停,逐漸安詳。

“夫君?”

嗯?!

冬至猛地抬頭,開始大喘氣。

當看到石喧出現在廊簷下時,他熱淚盈眶,這輩子都沒覺得石頭這麼順眼過。

廊簷下,祝雨山已經將房門推開一條小縫,此刻安靜地站在那裡,隔著一條長長的走廊和石喧四目相對,眼睛裡泛著還未褪卻的冷意。

這樣的祝雨山,神色冷峻,眉眼稍稍壓低,周身泛著沉鬱疏離的氣息,同平日的他相差十萬八千里。

石喧剛醒,還有些睏倦,見他一直不說話,就再叫一聲:“夫君。”

祝雨山突然揚起唇角,神情猶如萬年的冰化作春水,一剎之間溫潤起來。

“我在。”他溫聲回應。

冬至趴在窩裡,謹慎地注視二人,就看到祝雨山在說完話之後,拿著砍刀朝石喧走去。

月黑風高,他拿砍刀。

冬至渾身血液都在急速流動,每一根毛毛都支稜起來,想要提醒石頭快跑。

石喧卻毫無危機感,甚至在祝雨山走近之後,還問一句:“你怎麼穿這麼少?”

冬至:“……”

這個時候更應該問的,難道不是他為甚麼會大半夜拿著砍刀出現在婁楷門前嗎?

祝雨山看到她身上單薄的裡衣,輕笑一聲:“你穿得比我少。”

“我不會生病,”石喧不認同,“但你會。”

祝雨山沉吟片刻,開口:“對不起?”

石喧點了點頭,表示滿意。

一顆聰明的石頭,不能一味地順著夫君,偶爾也得給立立規矩。

“睡覺。”她一臉嚴肅。

祝雨山配合地點點頭,把砍刀放到牆根處,就跟她一起睡覺去了。

他們一走,冬至才敢大口呼吸,確定祝雨山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後,他悄悄溜進右側的寢房,背上婁楷的屍體就往外跑。

半刻鐘後,石喧再次沉睡,祝雨山拿著砍刀,出現在婁楷的房間裡。

房間裡地鋪有些亂,角落還放著沒吃完的一點下水,但婁楷卻不見了。

大概是剛才鬧出的動靜驚醒了他,趁著夜色逃命去了。

倒是一如既往的識時務。

祝雨山靜站片刻,將砍刀放回原處,又從晾衣繩上取下白天石喧剛洗的衣裳。

再洗一遍。

石喧雖然半夜醒過一次,但這一晚依然睡得很好。

翌日一早,她送走了夫君,迎回了兔子。

兔子掛著兩個大黑眼圈,虛弱地問:“你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甚麼嗎?”

“甚麼?”

兔子搓了搓臉,開始講昨晚發生的事,說到激動處時噗嗤一聲變成人形,手舞足蹈。

“你信我的,他就算不是魔修,也肯定是個大惡人,你警惕點吧,別整天傻愣愣的,那傢伙今天能殺婁楷,明天就能殺你啊!”

石喧:“婁楷是我殺的。”

“……我知道是你殺的,我的意思是祝雨山不正常啊,他真的不正常!按理說凡人是傷害不了你的,但他是你的情劫!情劫!他身上肯定有甚麼不同於其他凡人的地方,你真得小心一點了。”

冬至覺得自己簡直為石頭操碎了心,再三提醒之後,一低頭就對上了石喧平靜的眼眸。

石喧:“他不會。”

冬至差點心梗:“他他他都拿刀了……”

“他應該是見鬼了。”石喧說。

冬至一愣:“見鬼?”

石喧:“嗯。”

世有輪迴,萬物生靈亦有魂靈,那些懷著不甘而死的人,死後魂魄會變成怨靈。

婁楷的魂魄應該就變成怨靈了。

石喧:“昨晚夫君跟我說,在我做飯的時候,婁楷跟他告別了。”

冬至有點糊塗:“可……可婁楷昨晚已經死了啊!”

“所以是怨靈,”石喧神情淡定,“我怕嚇到夫君,就沒有告訴他婁楷已經死了,但夫君應該是察覺到不對了,所以才去找他,拿刀只是為了壯膽。”

夫君是文弱書生,遇到怨靈想拿點甚麼東西壯膽,這很正常。

幸好她及時醒來,攔住了他,不然他就該看到婁楷的屍體了。

凡人膽小脆弱,夫君會被嚇死的。

“是……這樣嗎?”她說得煞有介事,冬至也開始不確定了。

石喧點頭:“是這樣。”

冬至紅色的瞳孔裡流露出一絲迷茫。

石喧沒有理他,轉頭去檢查昨晚剛洗的衣裳了。

曬過月光後,先前衣裳上看似沒洗掉的汙漬,如今已經乾乾淨淨了。

飯做得好,衣裳也洗得好,她真是一顆無所不能的石頭。

石喧對自己肯定一番,回屋裡裝上一兜兜瓜子,準備出門。

冬至坐在院子裡,視線隨著她的離開移動到門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不對啊,要是婁楷變成了怨靈,我們倆不該比祝雨山更早發現嗎?”

“怨氣太淡,凡人更敏感。”石喧頭也不回。

冬至再次被說服了,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最近因為婁楷在家,石喧已經好幾天沒出門,現在一來到村頭,就絲滑地融進閒聊的人堆,抓著瓜子咔嚓咔嚓。

眾人沒發現她來,但聽到了嗑瓜子的聲音,循著聲兒看到她後,立刻笑著打招呼:“祝家娘子,好幾天沒出來了吧?”

石喧點頭。

“我們聽張大夫說了,你家那位長輩可不是賢良人,你這些天沒少受磋磨吧?”

石喧:“還好。”

“哎呀我們都清楚的,你不用解釋,幸好他只住了兩天,就受不了清貧的生活離開了,不然還真是叫人頭疼。”

石喧一頓:“你怎麼知道他走了?”

“我早上出門的時候,恰好遇到了祝先生,他同我說的。”

石喧一聽是夫君說的,立刻沒問題了。

好不容易可以出門湊熱鬧了,石喧午飯都沒吃,一直在村口蹲到太陽落山才回家。

家中冷鍋冷灶,冷土豆冷白菜,素得人心生惆悵。

巧石頭難為無米之炊,她只能做這些給夫君吃嗎?

“我回來了。”

身後響起夫君的聲音,石喧回頭,發現他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一隻褪完毛的雞。

石喧的眼裡只有雞。

“我預支了工錢,本來想買些豬肉下水之類的,但去得晚了,肉鋪只剩下一隻雞。”祝雨山溫聲道。

石喧仍然直勾勾地盯著:“雞……也很好。”

祝雨山揚起唇角:“明日我會買肉回來。”

石喧看向他。

廚房裡沒有點燈,他站在門外,披了一身月光,本就清俊的眉眼愈發動人。

石喧突然有點想摸他的心臟。

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做飯,心臟等晚上睡覺的時候再摸。

很分得清輕重的石頭接過雞,開始給夫君做飯。

吃完已經戌時,惦記著摸心臟的石喧早早回到房中。

點燈,寬衣,躺下。

一氣呵成,然後等著夫君回來。

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半個時辰過去了,夫君仍然沒回。

石喧默默起身,只穿一身裡衣往外走,剛拉開房門,就遇上了正準備進屋的祝雨山。

“該睡覺了。”她說。

祝雨山點點頭,從牆角的箱子裡抱出自己的被子。

石喧仍擋在門口,看到他抱被子歪了歪頭。

“先生已經走了,我也該回自己的房間睡了。”祝雨山溫聲解釋。

啊……要走了嗎?

石喧沉默良久,道:“你屋裡沒有床。”

“已經搬回去了。”祝雨山輕笑。

他剛才這麼久沒回來,就是在搬床。

石喧不說話了。

祝雨山與她打過招呼,繞過她回了自己的房間。

石喧摸不到心臟,就去摸了摸梳妝檯上的小石子。

這些小石子是她在外面撿的,每一顆都圓潤可愛,摸起來沉甸甸的,她很喜歡。

但今天不喜歡。

石喧只摸了兩下,就熄燈睡覺了。

石頭無心事,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入睡都只需要半刻鐘的功夫。

一個時辰後,她下床穿鞋,開啟房門,穿過走廊,默默走進另一個寢屋,掀開被子擠進去。

祝雨山也沒睡。

事實上,他從有記憶開始,每一次睡眠都會做關於血山屍海的夢,任何一點響動都會讓他驚醒。

和石喧成婚後,他發現只要是同房日,只要是一起睡,他就會睡得很沉很沉,沒有夢,黑甜一片,像對身體失去了控制權,連醒來都變得困難。

而代價就是第二天分開睡時,他會因為前一日睡得太好,對噩夢的忍耐力直線下降,徹夜失眠。

這種情況只會持續一夜,再等一個夜晚,他會重新適應在噩夢中淺眠。

相比安穩到可能連死亡都無法察覺的睡眠,他更習慣噩夢與失眠,所以除了同房日,他不會與石喧同住。

今晚也不例外。

他只需要這樣躺著,忍著從心底湧起的煩躁與鬱氣,重新適應一個人睡,直到下次同房。

前提是石喧別偷偷溜進他的寢房,又將手伸進他的裡衣摸來摸去。

祝雨山本來不想理會的,但她的動作越來越大,他只能按住她的手:“為何來我房中?”

石喧還以為他已經睡了,沒想到被抓個正著。

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為了保住夫君的顏面,當然不能說是因為擔心他再次被怨靈嚇到,才過來陪他的。

她會說:“我想摸你的心臟。”

祝雨山不語。

石喧想了想,問:“工錢可以預支,別的也可以預支嗎?”

“你想預支甚麼?”祝雨山總算開口。

石喧:“我想預支明天。”

明天是他們的同房日。

祝雨山閉上眼睛,呼吸慢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冬至:我發現了,這兩口子都特別會為對方找補

婁楷:餵我花生!餵我花生!

抽五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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