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作為寒蛇第一次轉生,也是名為音咒的寒蛇記憶的開始。】
冬日裡被白雪覆蓋的寂靜山林,在這個寒冷的季節,別說是擁有智慧的生靈,就連往日在這林間嬉戲往來的飛禽走獸也難見。
此時剛轉生的我對周遭的一切事物都無比好奇,於是我就這樣在無人的林間獨自一人探尋了許久。
最後走累的我在一條凍結的河床邊靠著冰涼大石頭坐下。
‘‘嗯?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寒蛇,真是奇妙的緣分,你好,我叫【尋】你呢?’’
他就這麼在寒冷的冬日無聲來到我的面前,並面帶溫柔笑意以一副柔和的語氣向我問道。
尋是我有記憶來遇見的第一個生靈,他那偏瘦的高挑身體穿著一件黑紅相間的長衫,頭上墨色的長髮在末端綁起掛在肩上,如此的裝束搭上他那柔和的面容很容易給人一種他是柔弱書生的錯覺。
我盯著突然到來的尋打量了許久,在確認他沒有敵意後,我開口說出了這副身體的身份。
‘‘我叫音咒。’’
聽到我回答,尋抬拳捂嘴微微點頭呢喃‘‘原來如此,剛進行轉生的寒蛇嗎、、、、、、’’
‘‘那個、、、、、、可以向你請問一下嗎?’’因為自己有著太多的無知,所以我不由得開口向尋求問。
‘‘你是想知道關於這世界的知識吧?’’尋像是看透了我所想那樣在我旁邊坐下,緊接著他開始認真給我講解這世界的知識。
那時候我只顧著陶醉在尋所描繪的奇幻世界中,從而全然沒注意到尋對這世界的一切可以說是無所不知的這一件事。
在一味傾聽尋的講述過去一週後,在一處林間,我第一次向尋提出問題。
‘‘請問尋是靈術師嗎?而且你是偶然經過這裡的嗎?’’
‘‘我並不是靈術師,只是一個因為犯錯而被流放的無名漂泊者。’’尋的回答沒有半點遲疑,輕鬆的語氣完全不讓人覺得他在說著悲傷的事。
‘‘無名漂泊者?尋不是你的名字嗎?’’
‘‘這裡的無名並非是指名字,而是一個種族的身份,就像你叫音咒,所屬的生靈種族為寒蛇一樣,我並沒有所屬的種族身份,所以是無名漂泊者。’’
‘‘就連數量稀少的靈術師都擁有身份,尋是比他們更特別的存在?’’
‘‘也說不上比那些生靈特殊,只是因為我並非是由世界內在因素誕生的生靈罷了。’’
‘‘不是由世界內在因素誕生的?這話甚麼意思?’’
尋沒有回答我的疑問,而是淡笑著用手指了指灰色的天空。
半月後,在那天凌晨,陰霾許久的天空久違地射出明媚的陽光,尋向我告別離去。
雖然對尋的離去我心裡會感到寂寞,但因為此時的自己與他並未建立起深厚的友誼,所以我也沒有竭力去挽留他。
就是這樣,我帶著不捨在白雪覆蓋的懸崖邊眺望著尋遠去的身影消失在山的另一頭。
後來孤身一人的我在寂靜無人的雪山之中漫無目的地走走停停。
伴隨我的腳印遠離那片雪山,冬日漸漸宣告結束,此時我也來到了響徹喧鬧聲的山外。
站在森林外的懸崖邊望去,眼前煙霧繚繞、若隱若現的燈火藏在細細煙雨中。
雖沒見過,但我也知道那就是尋所說的人類村莊。
懷抱著對各種未知的憧憬,我按奈不住跳動的心邁動腳步往山下村莊走去。
來到村莊前,映入我眼簾的並非是尋描繪的美好景象。
走近村莊,眼前一大群人在興奮喝彩,他們將一對落魄的母女團團圍住,並用各種尖銳的笑聲羞辱她們,街上看著這一幕的人們不但沒伸出援手,還露出幸災樂禍的樣子在一旁起鬨。
不解,此時我的腦海非常不解,為甚麼欺負一對沒反抗力的母女會讓他們如此開心呢?
為了弄懂心中的不解,我擠進人群中找尋答案。
看著相擁在一起無力抵抗的兩人,我透過人們交頭接耳的議論,逐漸明白這些人欺負這對母女的理由。
原本這對母女是一位縣令的妻子和女兒,在那位縣令死後,她們無依無靠於是成了街上的浪人。
這些人欺負這對母女的原因是因為怨恨那位剛正不阿的縣令生前處處為難他們,旁觀者嘲笑她們,是因為對這對母女先前的幸福生活感到嫉妒,所以在看到她們如今陷入不幸,這些旁觀者感到非常開心滿足。
無法理解。難道剛正不阿是錯的?得到幸福生活是錯的?她們那不合流的做法是不符合大眾意識的逆流,所以是錯的嗎?
愈發不理解的我開始揣摩這些人類的心理邏輯。
緊接著,透過對這些人的細緻觀察,我開始漸漸理解這群人的心理。
對這些惡人而言,他們把行惡當作理所當然,所以不會對自己的惡行有任何疑問,相對地,在他們世界觀裡,那些道貌岸然地君子所做的事與自己背道而馳,所以自認為沒錯的他們,會把這種好人當成自己對立面的惡人。
而這群嫉妒的旁觀者,他們的心理更加奇怪,因為他人過的比自己好,所以感到不公平,他們認為既然都是人,就應該彼此都是一樣的才對,既然我過的不好,你也應該過的不好,這才是公平的道理。
摸清這些人的行為觀念後,我不知為何會有一種作嘔的噁心感。
無法繼續忍受他們散發出的惡臭氣味,我捂著嘴和鼻強忍難受的感覺脫離人群。
不適的我來到一處河邊平復心情,而這時一位年邁的奶奶來向我搭話。
這位奶奶是個面容極為慈祥的和藹老人,與她談話讓我不知為何有種溫暖的感覺。
之後居無定所的我在老奶奶提議下留在她家過夜。
這一晚,老奶奶給我準備了極為豐盛的菜餚,雖然我沒有對進食的渴望,但在面對那豐盛的菜餚時,我不由自主產生了飢餓的感覺。
酒足飯飽休息過後,我躺在老奶奶準備的柔軟大床上,一陣沉沉的睏意隨之襲來,於是我不受控制地閉上眼睛。
也就在我意識將要斷線的時候,我依稀聽到隔著扇門外有人在竊竊細語。
兩者的對話讓本該進入夢鄉的我睡意全無。
縱然蓋著厚重的棉被,我的後背依然覺得寒冷刺骨,門外兩者的對話,給予了我極大打擊。
我從沒想過那由一個個惡俗陰寒的字詞編成的語句,會是出自一個和藹可親的老人之嘴,
恐懼讓我驚坐起來,此時扇門正好被推開。
門外兩人見到我還沒睡去,他們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看向我。
而我看著那位老奶奶,此刻她那和藹的老人形象在我腦海漸漸變得扭曲駭人。
看到心有不軌的兩人,我本能地跳下床打算逃離,而意識到自己目的敗露的老人立馬扭曲著表情吆喝身旁的年輕男性向我撲來。
【其實自己也不想那樣,只是情況危急為了自保,所以揮手使用了我那時都未曾知曉的力量。】
我只是驚慌之中輕揮手指,哪朝我撲來的男人便整個炸開,他那濺射出的鮮血與飛散的肉糜將近在咫尺的我染紅。
突然的發展讓我不知所以,為了搞清自己都不瞭解的事,我帶著驚愕緩緩將視線移向那位老人。
那是我時至今日也難以遺忘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對殺害了自己某個重要的人而產生的,蘊含著無盡怨恨與憤怒交織的扭曲表情。
看著原本慈祥的老奶奶露出那樣的表情瞪著自己,我突然不知為何會有一種沉重的負罪感,就好像自己剛剛做了一件不可饒恕的事一樣。
在內心某種不知名的譴責下,我從那房間的窗臺逃走了。
我像個越獄的犯人一樣慌忙在街道上逃竄,所過之處,街上行人向我投來的視線,都讓我不由自主產生了他們正在用著和那老奶奶同樣的表情斥責著犯錯的我一樣。
那從心底而生的負罪感讓我渾身發涼的同時,也有一種被擠壓胸口的窒息感。
在內心的譴責下,我從村莊逃回深山。
然而儘管我躲藏在寂靜無人的深山洞窟,緊捂雙耳捲縮身體隔絕外界的聲音,我的靈魂依然沒有得到平靜。
腦海裡劃過的扭曲表情,以及耳邊時不時傳來的幻聽,都讓我備受折磨。
春去冬來,一年過去。
這對外界的生靈來說或許只是彈指一瞬的光陰,然而我卻彷彿遭受了一場漫長歲月的折磨。
譴責的痛苦使我難以入眠,精神和肉體都在這日復一日的折磨中變得滿目瘡痍,此刻的我彷彿將要忘卻了自我陷入癲狂一樣。
‘‘救救我、、、、、、’’我今日也如往日一樣進行得不到回應的祈求
‘‘嗯?你是音咒?你這副模樣是怎麼回事?’’
就在我抱著顫抖的身體笑聲啜泣的時候,我耳邊再次響起那個熟悉的溫柔聲音。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渾身一顫,接著我戰戰兢兢抬頭,從眼前凌亂的髮絲間隙看著眼前的男人。
看到尋的那一瞬,我心裡頓時湧起各種複雜的情緒,既想向他訴苦來尋求安慰,也想向他發洩欺騙自己的怨氣。
複雜的情緒爭執不下,沉默良久的我以沙啞的聲音斥責道
‘‘、、、、、、騙子’’
聽到我這麼說,尋先是一愣,而後他露出關心的表情向我認真問道
‘‘發生了甚麼事嗎?’’
之後我顫抖著嘴唇將自己這一年的經歷一五一十告訴了尋,在講述完之後,我又再一次埋怨了他。
‘‘騙子。外面世界根本不像你說的那般美好。’’
聽完我的講述,尋向我微微低頭道歉解釋道‘‘對不起,對一切懷揣美好的純白靈魂,很容易被世間一些負面的氣氛所刺激,忽略了這一點是我的失誤、、、、、、不過雖這麼說,但我也希望你能振作起來,畢竟我所說並非全是謊言。’’
尋說著認真向我伸出手‘‘要是你對此感到懷疑的話,就讓我帶你去證實吧,我所說的那些美好事物。’’
明明心存懷疑,但看著尋那認真的樣子,我內心不由自主選擇相信他,於是我緩緩抬起黝黑的手抓住了他那結實的手掌。
在尋的引領下,我來到山下另一處城鎮,此刻正值深夜,城裡依然熱鬧非凡。
聽尋說今天是人類一年之中最重要的節日,所以每個人都在熱情地慶祝著這一天。
被一連串燈籠點亮地金黃街道一眼望不到頭,身著華麗的熙攘人群並肩在街上往來,嬉鬧的孩童在人群間竄來竄去,耳邊除了能聽到人們的歡笑之聲,還能隱約聽到從某間茶樓傳出的音曲。
看著眼前繁華的景象,我靈魂彷彿得到了洗禮,原本膽怯躁動的心漸漸歸於平靜。
被眼前景色迷戀住的我貪婪地扭轉自己的脖子掃視街道每一處,希望能將這裡的一切深深印在記憶之上。
而也是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注意到一位在不遠處茶樓上嬉鬧的小女孩不小心從茶樓上摔落。
緊接著我的身體先一步思考一躍而起將那位將要摔下樓的小女孩接住。
平安落地後,行人紛紛將我圍住,因為有不好的回憶,所以我當時因害怕而低頭不敢直視圍觀群眾的眼睛。
然而事情並未像我擔心那樣發展,我收穫了眾人發自肺腑的誇讚,以及久未停息的掌聲。
在眾人的誇讚和掌聲中,我錯愕抬頭環顧眾人,之間他們都一一面露敬佩的笑容向我一一點頭。
看著他們認可的表情,我也像是受到激勵一樣,原本怯懦的心也多了幾分勇氣。
‘‘謝謝你,神仙姐姐。’’
行人散去後,我依然不捨地回味剛剛湧生的滋味,而此時身邊那位小女孩則咧嘴笑著向我道謝。
那在我今日看來依然是非常深刻的笑容,凍得發紅的圓滾臉蛋,笑開的嘴能看到牙齒不全,彤彤有神的烏黑眼珠閃爍著崇拜的目光。
看上去雖顯滑稽,但我卻沒感到絲毫醜陋,相反這小女孩的笑容在我看來無疑是她這年紀最漂亮的表情,因為那是由心而生的真摯笑容。
‘‘怎樣?我沒撒謊吧。’’一旁一直目視著整件事的尋突然在我身後得意說道
我回過頭露出抱歉的表情為先前自己的冒犯道歉,而後露出意猶未盡的笑容說道‘‘真的好美。’’
‘‘對吧。像這樣的地方,這世界還有數不勝數。’’
聽到尋這麼說,我的心裡頓時萌生一個貪念,於是我帶著一絲懇求看向尋‘‘你能帶我去看嗎?那數不勝數的美好事物。’’
‘‘可以嗎?對於你們寒蛇而言,在寒冬以外的時間活動,會縮短你們的人生吧。’’尋並未拒絕我而是擔心起我的身體。
我不假思索答道‘‘沒關係,有限的生命,我想盡可能接觸更多美好的事物,想把它們變為我不可替代的記憶。’’
聽到我這麼說,尋露出一瞬詫異的表情,隨後他微微點頭向我伸出手‘‘那就一起旅行吧,一同去抓住那不計其數的美好之物。’’
與尋一同旅行,我們曾登上萬年不化的冰山,裡面生活有各種各樣的奇怪生靈,它們非常熱情,我在它們那裡瞭解到非常多不知道的事。
離開冰山。我們踏足浩瀚無際的荒漠,跟隨商賈的隊伍騎著駱駝在漫天風沙中行進,與來自不同地域的人們在滿天繁星的晴朗夜晚圍在篝火前談論天荒夜談的故事。
離開荒漠與商賈告別,踏足人類不曾到達的秘境,眼前是遮天蔽日的陰暗古林,龐大的的古樹被雜亂的藤條纏繞,抬頭望去,眼前的巨樹一眼望不到頭,僅是一臂枝丫便有一條河川般大小,聽尋說在那龐大枝丫的上方有數十種生靈一同在那裡構成了社會。
被尋的話勾起興致,我滿懷期待地攀上近百米高的巨樹,當我到達尋所說的位置時,眼前的一切讓我除了驚歎再無它想。
誰能想到在這寂靜的古林之上,有著近似世外桃源般的世界。
從林上之國離去,我的【時間】迎來終結。
雖然對此做好覺悟,也曾說過不會後悔。
但是在經歷了那麼多激動人心的事物,想到世上還有很多很多美妙的事物的時候,我還是無能為力地哭了。
‘‘我想要繼續與尋旅行,想和尋見證更多未知的事物,想要和尋累積更多美好的回憶,我好害怕!我的新生會帶走這來之不易的記憶,好不容易得到的情感也會煙消雲散,我不想忘記尋!不想忘記和尋一起的記憶!更不想忘卻對尋萌生的情感!對不起!對不起!明明這種想法是不行的!是不符合法則的事!但我還是放不下得到的一切!’’
尋沒有回答我的訴說,只是輕輕將我擁入懷中無聲安慰。
在尋的溫暖胸膛中,伴隨著我那不捨的哭聲,我的身體開始如泥塊般破碎散落。
最後記憶退去,身體化為塵埃,我的第一世生命在尋懷中落下帷幕。
來年冬日。我迎來第二世人生,這次我附身的肉體是一位剛褪去稚氣的少女。
‘‘找人?在這種風雪之中可找不到人,搞不好你也會迷路哦。’’飄雪的山谷間,我坐在枝丫上低頭好奇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尋。
‘‘不,我已經找到了。’’尋搖頭笑道
‘‘你是來找我的?’’
‘‘嗯,我的旅行差個旅伴,要一起嗎?’’
明明是素不相識的人,可聽到尋的話,我的意識就彷彿被操縱一樣,身體不自主跳下樹木抓住尋伸出的手。
這次我和尋遊歷了上一世沒有遊歷的地方,我再次從一無所知到了解眾多事物,單一的情感也隨記憶增多而變得多彩。
最後這一世也和上一世一樣,我的生命以與上一世近乎相同的畫面迎來終結。
又到來年冬日,附身在一位盲女身上的我,因為看不清周遭的一切,而漫無目的地在茫茫雪山間徘徊,正當我因不知道前方的路而差點摔落山崖的時候,尋的出現將危難的我拯救了。
因為對現在的我來說,突然出現的尋是我唯一能求助的人,所以當他說出要帶我旅行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
不同於以往能依靠雙眼去見證不知的事物,這一世我只能依靠尋的描述來想象自己身處在一個怎樣的地方、遇見的是怎樣的生靈,他們說話時的樣子,這一切都是由尋給我描述,然後自己在腦海生成的【假象】。
或許正是因為這種方式,我才能以另一種角度讓身心感受到不同的事物。
雖然沒能親眼見證,但我這一世得到的【美好回憶】完全不輸前兩世,感情方面也得到了極大的增長。
最後在散發著濃郁稻香的田埂邊,我輕輕依偎在尋的胸躺閉眼迎來自己這一世的終結。
第四世的我附身在一位妄圖尋死的藝伎身上,不同於以往依靠欺騙來奪取,這次的宿主是自己主動將身體贈予我的,或許正是因為這種情況,我在將靈魂融入她的靈魂之後,我還能隱約感受到來自這身體的某種濃厚的哀傷情感。
‘‘你彈的是甚麼曲?沒聽過呢。’’
無人的寒江亭,昏暗的天空飄落白雪,清澈的湖泊蕩起連綿不斷的漣漪,獨自一人閉眼獨奏的我,耳邊傳來尋好奇的問候。
因為自己所在的地方不應是凡人能進入的異境,所以我在聽到尋的聲音後好奇睜開眼。
‘‘靈術師?’’看到眼前不認識的尋,我憑自己的直覺向他問道
聽到我的詢問,尋眼前閃過一絲驚訝,隨後他很快恢復溫柔的笑容搖頭說
‘‘不。我不是靈術師,只是一個隨處漂泊的旅客,因為在進入那山林時聽到了琴聲,所以便循聲而來看看。’’
‘‘是麼。你剛剛問我彈得曲子叫甚麼是吧,這首琴曲沒有名字,只是我一時興起而彈奏的琴曲罷了。’’
對尋身份沒過多好奇的我在聽到他的回答後便回過頭。
‘‘原來如此,真厲害,一時興起也能彈得這麼好。’’尋看向我手邊的長琴不禁點頭誇獎
‘‘似乎是我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善於彈奏,與她融合後我也自然而然學會了這種技巧。’’
尋的誇獎並未讓我感到開心,我像是對自己的這能力感到理所當然般淡然說。
‘‘是嗎,嗯?你還會下棋?我對圍棋也很感興趣,怎樣?要不要和我下一盤?’’
尋突然發現我放在案桌一旁的棋盤,接著他立馬露出得意笑容提議。
本是為了緩解無聊而準備的道具,現在有人願意陪自己解悶,我自然不會拒絕。
在收好長琴後,我拿起棋盤擺好,接著我們兩人端坐在案桌前捻子下起來。
冰冷寂靜的環境裡唯有落子的聲音在湖泊間傳播,不知是過於入神的緣故,與尋的對棋中,我忘記了時間的流動,不知覺間回過神便已經是黎明。
‘‘真厲害,與我下棋的對手中,你是我第一個需要我認真思考每一步的人。’’看著鋪滿棋盤的黑白棋子,我不禁由衷感嘆。
‘‘你和其他人下過棋嗎?我以為你一直都是獨樂呢。’’
‘‘畢竟自己下棋很無趣,所以我會時不時利用琴聲引誘深山路過的行客前來與我下棋。’’
‘‘請問,你記得自己轉生以來過了多久嗎?’’聽到我的話,尋收回臉上淡淡笑容認真看向我問道
‘‘大約有一年了吧,你有甚麼不解的嗎?’’捕捉到尋反應的不對,我下意識問
尋微微搖頭起身說‘‘不,沒事。比起那個,你覺得現在的生活怎麼樣?有沒有想要出去走走的想法?’’
‘‘對不起,我現在心中並未有那種想法,現在的生活對我來說並沒有不適。’’我直言不諱答道。
‘‘那就好,好了,時間不久了,我也差不多該離去,謝謝你陪我下那麼久棋。’’
‘‘不。這話應該我來說才對,謝謝你讓我感受到了下棋的樂趣。’’
‘‘既然如此,我下次還能不受邀請便擅自前來嗎?’’
尋突然的詢問讓我愣住,此前來到這裡的行客都是被我迷惑而沒有意識的傀儡,只是為了給自己解悶的一夜過客,因而從來沒有哪個人說過還會往來的事。
‘‘隨你高興就好。’’或許心裡也對此小有期待,我露出淡淡笑容說道
‘‘那下次見。’’
‘‘嗯。再見。’’
我揮手與尋告別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木橋盡頭的白霧中。
從那之後尋就會每隔一兩個月便來一次我這裡,每當他前來都能讓我寂寞的心感到一絲溫暖。
一次又一次徹夜暢談,無數次的博弈,我和尋成為了超越簡單關係的知心知己。
尋的出現給予了這一世的我前世從未有過的體驗,不同於扮演者依賴者的身份,現在的自己對於尋而言更像是能夠交心的安心夥伴。
‘‘這是護身符。’’
在這一世生命迎來終結的最後一夜,我淡然笑著將一枚晶瑩通透的玉棋子放到尋的手心。
尋看著手心的玉棋若有所思,半響後,他攥緊手心釋懷笑道‘‘透過這顆棋子我能清晰感受到你的存在,因它的存在,我想我往後的旅途不會再有迷茫吧。’’
‘‘但願如此,畢竟我死後,就少了個能夠理解安慰你的人。’’
‘‘嗯,不過我不會感到寂寞,我至今已經為很多重要的人送別,所以不要為我難過。’’
看著尋那坦然的笑容,知曉了關於他一切的我,心臟猛地抽痛,隨後我露出痛心的表情伸手輕撫尋的臉龐說道
‘‘原你得償所願,但求【天明之時】能見你如釋重負的笑容。’’
‘‘謝謝。我會傾盡所能完成一切,【天明】之後再一起下棋吧。’’
明明那之後不會有我的存在,但聽到尋那麼說,我的心還是升起了一絲的貪婪。
‘‘嗯。【天明】之後再相見吧。’’
就這樣,我的第四世生命迎來落幕。
第五世轉生的我重生在一位城主的女兒身上。
關於如何得到這副身體的記憶我至今還一無所知,只是自己睜開眼睛靈魂便已經與這身體融為一體。
當我好奇地從潮溼的林間站起,一群身著盔甲的騎兵便將我團團圍住。
就這樣在不知所以的情況下,我被這群騎兵護送著回到城主的家中。
後來經過城主的家人一通地解釋,我才明白自己的身份,以及發生在這具身體上的事。
一無所知的我,最終帶著失憶的病症以城主的女兒身份在此開始了新的生活。
在生活在這裡的這段日子我感到非常幸福,這裡的每一個人對我都非常關愛,因為如此我沒對這裡的生活有任何疑問。
然而直到在那裡生活了兩年多以後,在一個平凡的日子裡,一位突然到來的高僧在眾人面前指出我的身份是妖孽。
在場的眾人當然都不相信高僧的片面之詞,高僧為了證明自己話的的真偽當眾對我使用了奇怪的招式。
高僧那令人頭疼欲裂的咒語讓我抱頭哀嚎,難以維持自我的在不可控的情況下再次使用了自己沒掌握的力量。
吟唱咒語的高僧在我揮手釋放的力量前被切碎,在場的眾人見到這一幕,他們都紛紛露出驚恐的表情四處而逃,而此時高僧的弟子們一擁而上將我圍住。
看著昔日對自己關愛有加的【家人】如今露出恐懼的面容看向自己,自己的心中頓時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接著在那恐懼心情的驅使下,我慌亂地掙脫人群從生活了兩年的家逃離。
身後的僧僧窮追不捨,我很快被驅趕到一處萬丈懸崖邊。
‘‘到此為止了妖孽!乖乖受死!’’僧僧言語一致高聲向我吆喝。
渾身顫抖的我看著眼前面露兇狠表情的眾人,我下意識呢喃祈求道‘‘尋,救救我。’’
自己的聲音脫口而出,而我的意識頓時愣住,心底不禁產生一連串的疑問。
‘‘尋?尋是誰?我為何向他求救?好奇怪,這份莫名的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
轟隆!就在我失神之際,僧人們一同發出的強力力量將我撞落萬丈懸崖。
伴隨我一聲慘痛的哀嚎,我跌落懸崖之下的深谷中。
身體內臟和骨頭盡數在衝擊裡被粉碎,能作為生命機能的一切都被剝奪,唯有殘存的一絲意識讓自己眼前突然出現一個素不相識的模糊身影。
‘‘你是誰?’’明明四周無人,我卻顫抖嘴唇從牙縫裡擠出這句疑問
【不知為何,會感到憤怒,不知為何,會感到怨恨,不知為何,會充滿渴望。】
靈魂與肉體分離,尚未到達轉生時間的我,看著眼前糜爛的軀殼,我的意識裡不知為何蔓生了各種難以抑制的衝動情緒。
【我有想見的人,雖然沒有關於他的任何記憶,但我能清楚感受到自己對那想見那人的渴望。】
【必須去見他,在一切都將來不及前。】
靈魂深處某份執念驅使我開始行動。
踏上旅途,找尋不知名之物,沒有方向、沒有訊息,只是一味地行走探尋。
最終自己盲目地遊走也只是一無所獲,沒能見到渴求的那個人,自己這一世的生命也將迎來終結。
而也就是在這最後的時候,我碰到了絕無僅有的奇蹟。
我碰到了符合自己靈魂的完美軀殼。
那本不可能的事發生在眼前,我渾身抑制不住顫抖,貪婪的意識早將所謂的道德拋之腦後。
【這樣一來就能永遠地和他一起旅行,再也不會迎來痛苦的分別。】
心底這份慾望驅使著我走向那幸福美滿的家庭。
我奪走了那男人心愛的妻子,抹殺了男童親愛的母親這一存在,一家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因我而支離破碎。
但我那時心中並不自責,興奮的心情壓過了自己的道德觀。
我笑了,就像是在對律的道理髮出嘲笑一般。
而此刻那全然不知自己妻子被替換了內在的男人隨之向我投來關心問候。
或許是男人那過於輕浮的暱稱觸及了我的逆鱗,為了防止會因自己身體的這個身份引來麻煩。
我乾脆地將與這身體有關的那一家人盡數抹殺了。
而恰逢此時,我迎面碰上一位靈術師,不對,應該說是披著術師皮囊的偽物才對。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後便一言不合朝我發出攻擊,自知不是對手的我為了保護這得之不易的身體,我果斷選擇了逃走。
剎那的光芒閃過,我前腳從大廳走出庭院,身體便連帶著靈魂一同被貫穿。
這是死亡。我能清楚感覺到,這不是單純蛻皮轉生而迎來終結,而是這個靈魂的生命真正迎來死。
突然的變故讓我甚至來不及思考,腦內僅是劃過一瞬不知是對誰的歉意,我便因此失去意識。
等到我再次恢復意識醒來,我便以身在清罪潭。
在這裡。我想起了以往所有的記憶。
雖然有著各種自責不甘,但我最後還是認同了自己這一個命運。
————
飛散的感情無聲停息,湖景隨風飄散,冰封阿泰那龐大身軀的寒冰隨之凋零,一度平靜的清罪潭再次響起躁動。
‘‘那股力量還是不足以摧毀它的身軀嗎?’’看著阿泰再次開始行動,安麗感到不可理喻一般說道
‘‘接下來該怎麼辦?我所剩的力量也將枯竭,很難再幫上甚麼忙。’’李笠焉看了眼自己手心後抬頭看向空說道
‘‘嗯。真是出乎預料,現在看來似乎是束手無措了。’’空也像是無可奈何般嘆氣
‘‘既然汝等都已經無可奈何,那接下就由孤來摧毀它吧。’’衛瀾狂妄說著再次化身虎形態向前昂首闊步
‘‘恕我直言,僅憑你一獸的力量還不足以摧毀它,不要衝昏了頭!’’不想浪費僅剩戰力的安麗連忙勸阻說道
‘‘別小看獸了,連那種可悲的女子都無悔地孤注一擲,身為獸之王的孤豈能比她懦弱?’’
衛瀾輕蔑掃了眼安麗後便邁步向前。
‘‘可否請問?明明它一但破壞了這裡的規則,你的目的也能得到實現,那你又為何阻止它?’’
心知衛瀾的心已不可動搖,空立馬開口問道。
‘‘確實,孤最初的目的是為了拯救被當作罪魂困於此的族人,但是如果那種方法會讓孤的臣子因此蒙羞,孤絕不會蒙羞而為。’’
‘‘原來如此,一旦阿泰成功突破法則,這裡的大量罪魂都會流向現世,這樣一來現世就會生靈塗炭,你是為了避免自己的族人背上那個罪名嗎?’’
‘‘李笠焉小姐,雖然沒能得到汝的心實在遺憾,但或許這也是某種有趣的經歷吧,要是還有這相遇的一天,孤一定不會再次失敗。’’
衛瀾看向李笠焉自信滿滿宣言
李笠焉沒有回應衛瀾冒犯的話,她此時正在凝神維持自己已經開始岌岌可危的身體。
得不到回應的衛瀾並未失落,他釋懷笑著回過頭,然後以一副無懼生死的笑容豪邁說道
‘‘那麼諸位隨我一同出征吧。’’
衛瀾話音落下,霎時間,成群的虎群在衛瀾身後整齊排列跟隨衛瀾的步伐浩浩蕩蕩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