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到我,你也是異魂的人類嗎?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方好。你呢?’’
‘‘原來如此。是你啊。引來龍的人。’’
‘‘你知道我的事?’’
‘‘我叫劉案。是能夠與靈物交談的歸靈,關於你的事,我從土地遺留的記憶中瞭解過。’’
‘‘這麼坦白說出來,你不怕我會為了家族而讓術師消滅你嗎?’’
‘‘你不會那麼做。’’
‘‘為何?’’
‘‘就如我所說的,我知曉這裡所有的事,作為這段因緣中重要的角色,關於你的一切,我自然會查清楚,在我所熟知的記憶中,你是站在村民對立位的人。’’
‘‘你這是在奉承我嗎?婆婆我可受不起,如若你知曉了關於我的所有事,那麼你應該知道我是個何等糟糕的人。’’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百年來你一直對自己的行為感到自責,心中也曾想過阻止這段詛咒,然而你卻敗給了親情。’’
‘‘、、、、、、沒錯,我確實想過阻止,然而當我產生那種想法的時候,事情已經由不得我去決定,犯下無可救藥錯誤的我,沒有奪去孩子們幸福的資格,因而我對他們愈發瘋狂的事視若無睹。’’
‘‘瘋狂的事?你說的是活祭吧。’’
‘‘沒錯。父親從某位術師那得到了關於龍的事,然後便開始謀劃了一切,將族人受到詛咒,神話為神明的憤怒,從而借這契機使活祭儀式得以誕生,父親他利用儀式的名號理所當然地讓那些村民獻出生命,把他們當餵養龍的家畜來關愛,為了能夠最大程度使他們的生命得到利用,父親還從外部購買人類,讓其成為他們之中的伴侶,藉此讓他們不斷生下子嗣,以此維持龍的所需。’’
‘‘原本龍無需依靠儀式來掠奪村民的生氣,你父親那麼做是藉著儀式來給某位存在輸送力量,希望它能不斷強大,以此壓制住【律】的介入。這才是他從那位術師中知曉了所有事情後,便開始謀劃的計劃。’’
‘‘你真的甚麼都知道呢。’’
‘‘至今你對被欺騙的他們不聞不問,裝作是無關緊要的人,然而內心卻希望自己的後代能夠出來中斷這一切,對此我很是納悶,不說由你來解決,期待外人來幫助,與讓自己後代來解決,兩者間有何不同嗎?你為何拘泥於後者?’’
‘‘贖罪的如若不是犯罪獲益的一方,就算問題解決了,那也不是救贖。’’
‘‘救贖嗎?雖然不該是我來這麼說,但是我還是給予你個忠告吧,犯錯的人就算認錯也沒有得到原諒的資格,哪怕是你們拼上命去贖罪,那隻不過是把你們將要到來的審判延長了而已,只要世界認為你已經無法繼續贖罪,那麼那時清算你過錯的審判便會到來,這是【律】定下的鐵則,所有犯錯的生靈都無法逃避的命運。’’
‘‘真是嚴厲的法呢、、、、、、’’
‘‘或許是這樣,但是要是換位去想,如果犯錯的人能得到拯救,那對被你們所犯的錯所傷害的受害者來說,誰又能來賠償他們承受的痛苦呢?’’
自從方確跟隨神使離去後,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此時方確家的宅邸中依然喧鬧不止,每個人都在趕工加點佈置府邸。
二樓上。方好依靠在紅木樑柱邊,她目光深邃地注視著遠處難以望清的石山出神。
嗚啊!啊啊啊啊!起火了!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躁動的聲音讓回憶起一段往事的方好回過神。
面對突然燃起熊熊烈火的宅邸,方好的臉上沒有過多的慌亂,自從被劉案那般忠告過後,方好就已經對這種結局做好了覺悟。
哪怕清楚這最後的結局會如此,方好她依然沒有阻止方確,那只是因為她從方確身上看到了那個被遺忘丟下的自己。
‘‘明明最初的自己如此堅韌不拔,無時無刻不對自己充滿自信,然而在嚐到那龍帶來的甜頭後,自己卻捨棄了那份崇高的理念,人的慾望真是無可救藥,你說是吧。’’
方好望著遠處漆黑的山林,她似乎能穿過漆黑山林的重重阻礙,看到那位獨剩怨恨的怪物。
方好面露自嘲苦笑對著那位怪物說完,一股從她體內噴發出的火焰,在她話音結束的一刻將其吞沒殆盡。
方確從山上回到城鎮中後。
現在的城鎮上失去了往日熱鬧歡樂的聲音,放眼望去街上遍地是大火焚燒過去後遺留下的斷壁殘亙。
而沒有被大火波及進去坐在街邊抱頭顫抖的人們,他們還在為昨晚突發的事感到心有餘悸,臉上盡是一副驚怕的模樣。
從存活的人們那異樣的目光注視下,方確面容冷靜步伐沉穩地走到宅邸門前。
‘‘確!太好了!你還活著!我還在擔心呢!你知道嗎?昨晚突然間就起了大火,房子一下子就被點燃了,不過好在不知為何這些火焰並未燃燒到我的身上!雖然是那樣!但也讓人很害怕!’’
方確回到那僅剩廢墟的宅邸前,發現自己的王盈便立馬撲上來將方確緊緊抱住,並語無倫次地訴說自己的遭遇。
‘‘王盈。你甚麼都不用說,我都知道了。抱歉,讓你受驚了。’’方確輕撫驚怕的王盈柔聲安慰說
‘‘全知道了?那你的家人那些事?你也知道了?’’王盈對方確的話感到詫異
‘‘嗯。這是給予我們這些好高騖遠,將一切不幸歸於外部因素,沒能認清自我之人的懲罰。’’
‘‘誒?’’方確的話讓王盈更加不解
剩下的方確沒有過多解釋,王盈本人也識趣地沒有過多追問。
之後。方確隨著王盈她們一同前往了京城,在那裡他知曉了親人都莫名死去的訊息,因為方確早就有了心裡預想,所以他本人也對此沒有甚麼哀痛。
方確在京城與王盈舉辦完盛大婚禮過去後一年,他在那新一年的科舉考試中,以極出色的答卷獲得文科狀元。
後來在京城任事數年,官至一品大員的方確,他突然放棄別人求而不得的龐大權力向皇帝請辭。
最後辭去官職的方確帶著他唯一伴侶王盈及子女,一同回到那個因一場大火而荒廢的故鄉,在那裡。方確與他的家人歷經數十年努力,他們再次將那裡變為繁華的城鎮。
最後。這是一段不知道是在那一晚的哪個時間段發生的小插曲,是方貴的思念,還是【律】所為,亦或者是誰的願望,這本人無從知曉,我清楚的只有這是給予他最後的懲罰、、、、、、
‘‘爹。對不起。我違背了你的理念,傷害了弟弟他們、、、、、、沒辦法啊、、、、、、嗚、、、、、、嗚、、、、、、一想到爹面對他們的斥問謾罵、、、、、、我的心就會愈發難受、、、、、、明明爹如此疼愛他們、、、、、、可是他們卻一點都不體諒爹的苦處、、、、、、所以我想著讓他們意識到錯誤、、、、、、讓他們明白總是想著依靠別人,是絕對無法獲得幸福的、、、、、、但是我卻失敗、、、、、、’’
空白空間內。方貴坐在地上對眼前那自己敬愛的父親哽咽道歉。
看著這個哪怕過去百年,哭聲仍同孩兒般稚嫩的兒子,方鄭一言不發走到方貴腳邊,接著以一副嚴肅的表情抬頭注視方貴眼睛。
方鄭那嚴厲的目光讓方貴以為他是要訓斥自己,所以方貴不由害怕地眼神不自覺躲閃。
‘‘真是笨蛋。明明都如此告誡你了,你還是沒能壓抑自己的情緒。聽好了,方貴。不管何時都要記住,他人的想法不等同自己的想法,所以絕不要將自己的理念強加在別人身上,那隻會適得其反。’’
方鄭看上去表情嚴厲,但是口中說出的話語卻透著一股溺愛的溫和,那語氣搭上那教育的話語讓方貴心感羞愧。
‘‘對不起。’’方貴像個犯錯的孩子般低頭
‘‘唉。不管怎麼說,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現在再去哀嘆愧疚也再無意義,你就做好準備迎接做錯事的審判吧。’’
方鄭話音落下,純白的空間化為哀鴻遍野的阿鼻地獄,駭人的惡鬼從岩漿之中爬出要將方鄭他們的靈魂拉進炙熱的岩漿中。
‘‘等一下!要懲罰的話!懲罰我一個就夠了!請不要把爹牽扯進去!犯錯的只有我一人吧!’’
眼見方鄭的靈魂被惡鬼所拖拽,方貴立馬慌亂地想上前阻止。
‘‘貴。這是我提出的要求,也是我臨終最後願望。’’方鄭冷靜出聲制止慌亂的方貴
‘‘爹的願望?’’
‘‘沒錯。我死前曾祈禱,如果你按照我的教誨走完光亮的一生,那我希望在你死去後,能夠前來自豪地為你送別,因為自己對你的關心有所欠缺,所以想著在最後能自豪地誇獎你,相反如果不是那樣,那我願與你一同承擔錯誤之後的懲罰,這也是對生前沒能花更多時間教育你的我,理所應當的懲罰。’’方鄭愧疚笑道
‘‘怎麼會!不行啊!我從爹那得到的愛已經足夠多了!爹你根本就沒有虧欠我的東西!這一切都是方貴愚鈍犯下的錯!爹根本不需要為我而放棄了那擁有全新人生的機會啊!’’方貴慌亂地辯解說道
‘‘謝謝你,方貴。但是沒有哪位有人性的父親會眼見自己兒子陷入苦難而無動於衷,所以不要自責了,要是還有重來的人生,請一定不要再走上錯誤的道路。方貴。’’
方鄭溫柔說完便被惡鬼拉進岩漿之下,一旁的方貴看著心愛的親人在眼前被燃燒殆盡,他心裡悲痛萬分,眼中的淚水猶如大河奔流般噴湧而出。
在方貴自責悔恨的同一時間,給予方貴的審判隨之降落。
那由地獄法則揮舞的巨大斧頭,在方貴痛心哭泣時,將他的存在痕跡連帶著方貴那痛苦煎熬的心情一同抹除。
地獄中的哭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罪人所做的蠢事,而發出的譏諷笑聲,在遍地骸骨的地獄中回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