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困。淼淼沒睡。”
“那你閉眼睛幹甚麼?”
“在聽。”
燕襲不說話了。
四個人坐在舞臺上,聽晚晚唱了一首又一首。唱到第十四首的時候,她停下來,朝臺下看了一眼。
觀眾席最後一排,不知甚麼時候坐了一個人。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個影子,很淡,像要散了。但它在聽。
晚晚看著那個影子,手裡的棒棒糖掉在地上。
“你來了。”
影子沒動。晚晚走下舞臺,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到最後一排,站在影子面前。影子抬起頭,還是看不清臉,但它伸出一隻手。
晚晚把手放上去。
兩個人站在一起,慢慢變淡,像霧散了。
系統播報通關的時候,舞臺上的燈滅了。淼淼坐在黑暗裡,沒動。
“走啊。”燕襲喊。
“淼淼想再坐一會兒。”
燕襲沒催,坐在她旁邊。燕小驪和尤燼也坐回來。
“她等了多久?”燕襲問。
“很久。”淼淼說,“久到不記得名字了。但記得歌。”
“那她怎麼知道那個人來了?”
“感覺到的。”淼淼晃著腿,“等久了就能感覺到。”
“那要是感覺錯了呢?”
“不會。感覺不會錯。”
燕襲沒說話。四個人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出劇院。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照在街邊的樹上。
“回家。”燕襲走在最前面,“小爺餓了。”
“你每次都餓。”燕小驪說。
“小爺在長身體!”
“你長了嗎?”
“長了!小爺昨天量了!高了一毫米!”
“一毫米也能算?”
“當然算!”
淼淼走在後面,沒說話。尤燼走在她旁邊。
“在想甚麼?”他問。
“在想晚晚。”淼淼低著頭,“她說等了好久。久到不記得名字了。但那個人還是來了。”
“嗯。”
“那要是等不到呢?”
“等不到就一直等。”
“一直等好累。”
“但值得。”
淼淼抬起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尤燼想了想。“不知道。但應該是。”
淼淼點點頭,沒再問。
回到家,滄衍站在門口,圍裙還沒摘。
“回來了?”
“回來了。”淼淼跑進去,“淼淼餓了。”
“洗手。吃飯。”
淼淼爬上椅子,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兩口,忽然說,“蜀黍,今天刷了一個劇院。有一個阿姨,等一個人等了好久。等到不記得名字了。但那個人還是來了。”
“嗯。我知道。”
“那你覺得值得嗎?”
滄衍看著她,沒說話。
“等那麼久,值得嗎?”
“值得。”
“為甚麼?”
“因為來了。”
淼淼想了想,點點頭,繼續啃肉。燕襲湊過來,“小爺也陪等了!小爺也餓了!你怎麼不問問小爺值不值得?”
“你等甚麼了?”燕小驪問。
“等吃飯!”
“那不值得。你天天等。”
“你!”
淼淼笑了。
吃完飯,燕襲和燕小驪先走了。尤燼走得最晚,走到門口又回頭。
“叔叔,我查到了一件事。”
“甚麼事?”
“藍灣遺蹟的封印,是被人從外面開啟的。”
滄衍的手頓了一下。
“用的鑰匙。和我們在樹洞裡找到的一樣。”
“幾片?”
“兩片。”
客廳安靜了。
“能拿到鑰匙的人不多。”尤燼看著他,“你手裡有三片。你阿姨手裡有兩片。但她丟了。”
“丟在哪?”
“不知道。系統記錄裡沒有。但丟的時間,是淼淼進遊戲那天。”
“所以開啟封印的人——”
“可能是拿了那兩片鑰匙的人。”
“也可能是你。失憶之前的你。”
滄衍沒說話。
“叔叔,你想不起來嗎?”
“想不起來。”
“那你試試。”
“怎麼試?”
尤燼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在藍灣遺蹟找到的,背面寫著“笑一個嘛”。放在茶几上。
“看著這個。能想起來甚麼嗎?”
滄衍看著照片。
黎紫站在樹下,笑得很大聲。
然後。
揪自己的耳朵。
那時候的自己沒惱,甚至唇角微翹,但眼睛在看她。
“想不起來。”
“那就再看。每天看。看到想起來為止。”
滄衍看著尤燼。
“你像你媽。”
尤燼愣了一下。
“她也不聽勸,總是在找死。”滄衍的眼神冷到徹骨。
尤燼恐懼的往後退了半步,“……”
“滾吧。”
“腸炎叔叔,你丟失過一段記憶,對不對?”
尤燼愣了一下,鼓起勇氣說。
滄衍揉了揉沒心,良久,才壓制住殺意,“不要對他人有探索欲。”
“我知道,你是帝君。”
尤燼緩緩吐了口氣,“從淼淼和你的長相,你是他的父親,你和閻君好過。”
“你把我們的身份都弄清了?”滄衍眯了眯眼,重新審視這個不大的少年。
尤燼:“我母妃的身份是天妃,我在天宮長大怎麼不知道你,加上淼淼在副本里的能力,以及黎紫阿姨的氣質,我再猜不出來就是傻子。”
“你在威脅我?”
“算,也不算,我只是想在你查不出來真相後,告訴我。”
“滾。”
尤燼這回沒有猶豫,大步走了。
帝君沒有殺他,證明接納了自己的要求。
滄衍捏碎了茶几上的杯子,緩緩的溢位冰冷的話音,“連個小屁孩都敢威脅本帝君,瀛夜真是生出兩個好兒女。”
回到客廳,滄衍拿起那張照片。
中短髮到肩膀的女孩,掐他的耳朵。
耳垂全紅。
上面甚至還有齒痕。
不是一夜情,不是露水夫妻。
是……
真的好過。
他看了很久。
還是想不起來。
但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