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尤燼把瓶子和鑰匙一起收好，“回去再說。”
他們從樹洞裡鑽出來，天已經快黑了。桃花村的廣場上還有玩家在看大螢幕，沒人注意到四個小孩從枯樹後面鑽出來。
淼淼回頭看了一眼樹洞，裡面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了。
“走吧。”燕襲走在最前面，“小爺餓了。”
“你除了餓還會甚麼？”燕小驪問。
“還會打架！”
“今天打了嗎？”
“小爺……小爺差點掉坑裡！那也是打架！跟坑打架！”
“坑贏了。”
“你！”
淼淼笑了，拉著尤燼的手，“尤燼葛格，鑰匙齊了，明天去藍灣嗎？”
“明天不行。”尤燼搖頭，“還要查入口。枯井在桃花村最北邊，但攻略上沒寫怎麼下去。”
“那要等多久？”
“快了。”尤燼把筆記本收起來，“今晚查完，明天就能去。”
淼淼點點頭，沒再問。
回到家，滄衍已經做好飯了。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還有一鍋湯。四個小孩擠上桌，筷子打架。
“拿到了？”滄衍問。
“拿到了！”淼淼把嘴裡的肉嚥下去，“三片鑰匙！還有一瓶藥水！”
“甚麼藥水？”
“給忘記過去的人的。”尤燼把玻璃瓶放在桌上。
滄衍看著那瓶發光的液體，沉默了一會兒。“收好。明天帶去藍灣。”
“叔叔，你去嗎？”尤燼問。
滄衍沒回答，夾了一塊魚放進淼淼碗裡。“先吃飯。”
吃完飯，尤燼先走了。燕襲和燕小驪也走了。淼淼趴在沙發上看動畫片，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滄衍把她抱回床上，蓋好被子。回到客廳，手機亮了。
是黎紫。
「鑰匙拿到了？」
「嗯。三片。」
「藥水也在？」
「在。」
「那瓶藥水……是給你的。」
滄衍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我知道。」
「你知道那是甚麼？」
「藍灣遺蹟的入口。我鎖的。鑰匙是我藏的。藥水也是我留的。」
翌日。
滄衍慣例在廚房裡做飯。
淼淼趴在沙發上，晃著腿，看著廚房裡忙碌的背影。倉鼠從角落裡鑽出來，跳上茶几，蹲在她旁邊。
“你說，蜀黍是不是喜歡麻麻？”她小聲問。
倉鼠歪著頭看她。
“肯定喜歡。每次提到麻麻耳朵就紅。”淼淼託著下巴，“那麻麻喜歡蜀黍嗎？”
倉鼠沒吱聲。
“麻麻說‘看你表現’。那就是不喜歡。喜歡的話不會說‘看你表現’。”
倉鼠打了個哈欠。
“可是蜀黍表現已經很好了。做飯好吃，會洗碗，會帶淼淼。為甚麼麻麻還是不喜歡？”
倉鼠趴下來，閉上眼睛。
“你也不知道。”淼淼嘆了口氣，“大人好麻煩。”
門鈴響了。淼淼跳下沙發去開門，門外站著燕襲，手裡提著一袋橘子。
“小爺來蹭飯。”他理直氣壯地走進來。
“你昨天也來蹭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那明天呢？”
“明天再說。”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你叔呢？”
“做飯。”
“又做飯？這才幾點？”
“蜀黍說早點做。”
燕襲看了一眼廚房，壓低聲音，“你叔最近是不是不太對勁？”
“哪裡不對勁？”
“老看手機。做飯也看，洗碗也看。小爺上次來，他對著手機發了十分鐘呆。”
“在想麻麻。”
“想就想唄，發甚麼呆？”
“因為麻麻不回訊息。”
燕襲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大人真麻煩。”
“淼淼也這麼說。”
兩個人同時嘆了口氣。
燕小驪和尤燼前後腳到了。尤燼手裡拿著一本新的筆記本，比上次的薄，但看起來翻了很多遍。
“查到甚麼了？”燕襲問。
“不多。”尤燼坐下來，“藍灣遺蹟的封印是活的。只要箱子不開，瀛夜就出不來。”
“那箱子甚麼時候會開？”
“不知道。但鑰匙在石頭上，門開著。如果有人進去……”
“誰會進去？”燕襲皺眉。
尤燼沒回答。
淼淼從沙發上翻下來，拉著尤燼的手，“尤燼葛格，你不要擔心。淼淼會保護你的。”
“我不擔心。”尤燼笑了，“我只是在想，為甚麼你媽媽和你叔叔要用自己的記憶來封印。”
“因為打不過。”燕襲說。
“不是。”尤燼搖頭，“攻略上說，四年前瀛夜已經快死了。他們不用封印也能殺他。但他們選擇了封印。”
“為甚麼？”
“不知道。”尤燼翻開筆記本，“攻略上沒寫。但我在藍灣的舊檔案裡查到一件事。”
“甚麼事？”
“四年前，瀛夜死之前，說過一句話。”
“甚麼話？”
“‘你們的女兒，活不過四歲。’”
客廳安靜了。
淼淼歪著頭，“四歲？淼淼已經四歲了。”
“嗯。”尤燼把筆記本合上，“所以你活過了。他說的不對。”
“那為甚麼他要這麼說？”
“不知道。”尤燼看著她，“但一定有甚麼原因。”
淼淼想了想，“那淼淼去問麻麻！”
“別。”燕襲攔住她，“你媽不告訴你，就是不想讓你知道。”
“可是——”
“沒有可是。”燕襲難得認真，“有些事大人不想說，就別問。問了他們也不會說。”
淼淼癟著嘴，沒再說話。
廚房裡，滄衍把菜端上桌。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和昨天一樣。
“又是這些？”燕襲嘀咕。
“不愛吃別吃。”
“小爺愛吃！小爺就是問問！”
四個人擠上桌，筷子打架。淼淼搶到了最大那塊排骨，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蜀黍，你明天還做紅燒肉嗎？”
“想吃就做。”
“那後天呢？”
“也做。”
“大後天呢？”
“你到底想吃幾天？”燕襲翻白眼。
“淼淼想吃一輩子！”淼淼理直氣壯。
滄衍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吃完飯，燕襲和燕小驪先走了。尤燼走得最晚，走到門口又回頭。
“叔叔，瀛夜說的那句話……你知道嗎？”
滄衍看著他。
“你媽媽也知道。”
“那為甚麼不告訴我們？”
“因為不需要。”滄衍的聲音很平靜，“他說的不對。淼淼已經四歲了。”
尤燼點點頭，轉身走了。
淼淼趴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滄衍把她抱回床上，蓋好被子。回到客廳，手機亮了。
是黎紫。
「淼淼睡了？」
「睡了。」
「她這幾天怎麼樣？」
「還好。沒怎麼問瀛夜的事。」
「那就好。別讓她知道那句話。」
滄衍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她知道。尤燼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