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君虎和花肅時二人沒有絲毫嫌棄李元典滿身的汙穢與難聞的氣味,一左一右,利落地架起了他綿軟無力的雙臂。李元典直到此刻,雙腿仍像篩糠般抖個不停,膝蓋發軟,幾乎無法自行站立,只能半靠半掛在兩人身上,臉上混雜著劫後餘生的茫然、羞愧,以及殘留的恐懼。
鄧君虎將李元典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穩住他後,抬眸看向正把玩著毒牙、雙眼放光估算著其價值的李瑩瑩,冷峻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卻帶著明顯威脅意味的弧度:
“瑩瑩,”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那顆毒牙的收益,我要分一半。”
不等李瑩瑩瞪大眼睛抗議,他慢條斯理地補充道,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好奇豎著耳朵的北宮翼:“不然……我就把你藏在床底下、用《天霜國近代史》封皮包著的那幾本‘秘密讀物’的書名,一字不落地告訴北宮。我想,他應該會很有興趣‘鑑賞’一下你的獨特品味。”
“秘密?甚麼秘密?!” 北宮翼的好奇心果然被瞬間點燃,眼睛一亮,湊近追問,“勁爆嗎?快展開說說!”
鄧君虎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但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將玩味的目光投向瞬間僵住的李瑩瑩,彷彿在說:“你猜我會不會說?”
李瑩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臉上的得意和算計瞬間變成了驚慌失措。她猛地看向鄧君虎,又慌張地看向一臉求知慾的北宮翼,連忙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雙手也胡亂揮舞著:
“不不不!君虎哥!嘴下留情!沒甚麼!真的沒甚麼特別的!就是……就是一些普通的詩集!對,詩集!”她急中生智胡亂編造,隨即立刻服軟,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我分!我分一半!咱們好商量!嘿嘿嘿……” 說著,她甚至還下意識地伸出一隻手,緊張兮兮地捂住了北宮翼的嘴,試圖物理阻斷他的追問,另一隻手則緊緊攥著那顆惹禍的毒牙,彷彿這樣就能保住另一半收益。
就在這時,一陣淡淡的、與環境格格不入的尿騷味飄了過來。李瑩瑩小巧的鼻子皺了皺,像只警覺的小狗般循著味道嗅了嗅,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李元典那溼漉漉、還在往下滴著水漬的褲子上。
她臉上立刻恢復了那種古靈精怪的壞笑,彷彿找到了轉移話題和緩解自己尷尬的絕佳目標,故意拉長了語調,用天真又促狹的語氣說道:
“啊啦啊啦~~~我好像聞到了甚麼特別的味道呢。”她眨巴著大眼睛,手指虛掩著鼻子,指向李元典,“原來這位勇敢的大哥哥,剛才不僅和妖獸搏鬥,還順便進行了一次……嗯,‘人體內部緊急洩洪’呀?嘻嘻,真是辛苦了哦~”
李元典本就羞愧難當,聽到這話,整張臉瞬間漲紅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緊閉著眼睛,死死地將頭扭向另一邊,根本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瑩瑩!” 一旁的駱奕霖見狀,微微蹙起秀眉,臉上浮現一層薄怒,聲音帶著姐姐般的責備,“不得無禮! 這位護衛隊執行官剛剛經歷生死,豈可如此戲言?”
李瑩瑩對這位未來嫂子兼學姐還是有點敬畏的,立刻收斂了誇張的壞笑,縮了縮脖子,乖巧應道:“遵!駱姐姐!” 但她那不安分的小眼神轉了轉,又壓低聲音,用恰好能讓周圍幾人聽到的音量,飛快地補充了一句,帶著惡作劇得逞的竊喜:“遵!嫂——嫂——!”
“你……!” 駱奕霖完全沒料到她會來這一出,白皙的臉頰“唰”地一下變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她又羞又惱,伸手就在李瑩瑩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貧嘴!再胡說,下次點心沒你的份!”
“哎喲!” 李瑩瑩配合地叫了一聲,誇張地揉著額頭,但眼裡滿是狡黠的笑意,顯然並不怕這“威脅”。
駱奕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被調侃得有些紊亂的心緒,臉上重新恢復了端莊從容的神色。她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亂的衣襟,邁步走向一直站在旁邊、神色複雜地看著這群年輕人的老護衛張嚴。
“您好,” 駱奕霖微微頷首,姿態優雅,語氣溫和有禮,“我叫駱奕霖,我們是峰霜學院的學員。聽到這邊有妖獸襲擊的動靜和警報,便趕過來看看能否幫上忙。”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地上焦黑的痕跡,“希望沒有打擾到城市護衛隊執行公務。”
張嚴看著眼前這個舉止得體、談吐不俗,甚至隱隱透出一種遠超年齡的沉穩與家主般氣度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他臉上的嚴厲緩和下來,露出和藹的笑容,擺了擺手:
“駱小姐哪裡的話。你們出手相助,及時剷除了危害市民的妖獸,我和我這不成器的徒弟,感謝諸位還來不及呢,哪裡談得上‘打擾’?是我們該多謝各位少年英雄仗義出手才是。”
駱奕霖得體地微笑回應:“您太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張嚴點點頭,目光掃過李瑩瑩手中、千羽掌心以及地上那幾顆毒牙,爽快地說道:“我看幾位對這北境冰蜥的毒牙感興趣,儘管拿去便是。按照《城市護衛隊突發事件處置及戰利品分配管理規章》第七十一條,協助護衛隊擊殺危害公共安全的妖獸,市民或天統者有權獲得部分戰利品作為酬謝與激勵。這是你們應得的,希望這些材料對你們日後的修行能有些許幫助。”
駱奕霖再次微微躬身:“那便謝過老前輩的慷慨了。”
張嚴笑著擺擺手:“談不上謝,規章如此,理所應當。”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一絲公事公辦的歉意,“不過,駱小姐,明天我們隊裡可能還需要您和您的同伴們抽空來一趟城市護衛隊總部,簽署幾份簡單的協助情況說明文書。畢竟這妖獸襲擊事件需要歸檔上報,流程上需要各位的確認簽字。” 他看了一眼地上焦黑的殘骸,“希望您能理解。”
駱奕霖對此顯然早有預料,從容應道:“必要的程式和流程,我們自然理解,也會配合。 明天我們會準時前往。”
張嚴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多謝配合!” 他看了看天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再過一會兒,我們小隊的石明隊長就該帶後續處理現場的人來了。這裡的善後工作交給我們就好,不勞煩各位費心了。” 他目光掃過這群顯然來歷不凡、氣質各異的年輕人,客氣但明確地說道,“如果諸位沒有其他事情的話,那就請自便吧。今晚辛苦了。”
說到最後,他的目光落到還被鄧君虎和花肅時架著的、依舊魂不守舍的李元典身上時,語氣瞬間又變回了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嚴厲,大手一揮:“至於我這個丟人現眼的劣徒,隨便找個乾淨地方扔下就行!別管他!讓他自己清醒清醒!”
駱奕霖聽出了對方話語中禮貌的“送客”之意,微笑著點頭:“明白了,那我們就不打擾諸位執行官執行公務了。”
一旁的北宮翼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份“逐客令”,他不甚在意地輕哼了一聲,對於不能在現場多“研究”一下妖獸殘骸,但其實是還想看看有沒有漏掉的值錢材料,似乎有點小意見。他轉身,朝安靜待在一旁的千羽招了招手,語氣隨意卻帶著些許不快:“千羽,走了,回家!”
“好!”千羽立刻應聲,雙手像捧著珍寶般地握緊那顆屬於她和翼的毒牙,小跑兩步跟上北宮翼的步伐,如同最忠誠的小尾巴,緊緊跟在他的身側,準備一同離開這個剛剛結束戰鬥的街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