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昕樺口中所說的“職工餐”,其實是峰霜學院在入學考試這類大型活動期間,為了方便本院職工以及軍方派來協助維穩的人員能夠高效工作,特意推出的免費福利餐食。
但實際上,無論是靳夢琪,還是靳夢衫,他們二人的名字都從未出現在正式的職工名單上。因為靳夢琪的身份,是以學員身份來參加考試的學院考生。
而靳夢琪這兩天所領到的那份職工餐,其實是陳昕樺自己的那一份。
陳昕樺早就注意到了這對生活顯然有些困窘的姐弟。為了在不傷害女孩自尊心的前提下提供幫助,陳昕樺事先找到了負責此事的實習教師張道淼,兩人統一了口徑,讓靳夢琪始終堅信,她領到的那份餐食,是學院因為她的門房工作而特意分配給她的“職工餐”。
而張道淼能做的,就是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暗中吩咐餐廳視窗的職工,每次給靳夢琪打飯時,儘可能地將那個餐盒塞得滿滿當當,肉菜多鋪一層,米飯壓得實實在在。
陳昕樺目送著靳夢琪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餐廳的路的盡頭,然後才收回目光,意味不明地瞟了一眼自己身後那幾個豎著耳朵、滿臉寫著“想吃瓜”的學生,轉過身來,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地說道:
“你們幾個,剛才不是挺好奇那對姐弟的身世嗎?正好,我也有點事想要問問你們這兩天的‘精彩’表現。別愣著了,跟我來吧。”
只有神經大條的李瑩瑩和心思單純的千羽沒有察覺到陳老師那看似平靜的表情下隱藏的“危險”訊號。李瑩瑩第一個高高舉起右手,像課堂上搶答一樣,興奮地喊道:“好!我們……”
然而,她的“好”字尾音還沒拖完,就被北宮翼急聲打斷:“老師!其、其實我們也沒有那麼好奇!對吧?”他一邊說一邊給鄧君虎和花肅時使眼色,“明天花肅時還有一場關鍵的對決呢!我們得趕緊回去,抓緊時間幫他制定一些針對性戰術!非常重要!”
“嗯。制定戰術,是嗎?” 陳昕樺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語氣陡然變得輕柔,卻帶著一種令人後背發涼、寒毛直豎的壓迫感,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那正好——”她拖長了語調,彷彿在宣佈一個“好訊息”,“我和趙傑老師現在都有空。 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就你們這兩天的表現,挨個兒、仔細地給你們分析分析,覆盤一下。” 她的目光尤其在北宮翼和鄧君虎臉上停留了片刻,“順便,集合我們兩位老師的智慧,給花肅時量身打造幾套明天絕對能用上的、‘完美’的戰術。 怎麼樣?別說你們的老師不夠關照你們。”
鄧君虎頭皮已然發麻,他心裡清楚,趙傑和陳昕樺突然找他們,肯定是知道了些甚麼,還想做最後的掙扎:“老師,我們其實可以自己……”
陳昕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彷彿暴風雨前的烏雲,她直接打斷道:“少廢話!跟我來!” 根本不給這群小滑頭任何開溜的機會。
北宮翼、鄧君虎、花肅時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在劫難逃”四個字。沒辦法,師命難違,幾人只得乖乖地跟在了氣場全開的陳昕樺身後。
一行人走在學院小徑上,陳昕樺這才開始緩緩講述起靳夢琪和靳夢衫的故事。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將眾人帶回了不久前的那場入學考試。
從陳昕樺口中,北宮翼幾人才震驚地得知,這個看起來溫順甚至有些怯懦的女生——靳夢琪,竟然就是當初趙傑老師在入學考試時,從狂暴的鍊金狼人和殘忍的惡靈教徒手中,救回來的那個倖存者!
“靳夢琪本來就是個生性膽小、善良的女孩。”陳昕樺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而在入學考試那天,與她關係最好、從小一起長大的幾個玩伴,就在她面前,接二連三地,以最為殘忍的方式死去。”
“一個男生,被髮狂的鍊金狼人直接咬斷了脖子,鮮血濺了她一身……另一個男生,在拉著嚇傻了的靳夢琪準備逃跑時,被惡靈駕駛的改裝車輛迎面狠狠撞飛……身體在半空中就……四分五裂……”
陳昕樺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詞語,最終她還是選擇說出最殘酷的事實:“……當趙傑找到她時,她蜷縮在一棵樹下,渾身是血,手中,還死死攥著那個被撞飛的男生……斷裂下來的手臂……”
周圍陷入了死寂,只有幾人不自覺加重的呼吸聲。
“這一幕幕血腥的場景,如同最惡毒的夢魘,死死纏繞著她,甩不開,忘不掉。” 陳昕樺繼續說道,“從那以後,她變得非常怕黑,極度害怕一個人獨處,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從噩夢中驚醒,直到天亮。 那場慘劇,徹底摧毀了一個少女本該擁有的安寧。”
陳昕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帶著無奈與憐惜:“直到現在,她的老師還在想盡辦法,聯絡天霜國各個領域的頂尖治癒型天統者,希望能找到幫助她破除心魔、走出陰影的方法。”
北宮翼趁著陳昕樺講述告一段落的間隙,立刻抓住了其中一個他非常感興趣的細節,問道:“老師,治癒型天統者……還能治療這種心理層面的創傷和精神疾病?”
陳昕樺看到北宮翼果然被勾起了興趣,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在心中獨自得意道:“小樣,就你們那幾把刷子,還想跟我鬥?拿捏你們這幾個小滑頭,我和趙傑有的是辦法。”
面上,她則是一本正經地解答道:“當然可以!在輔助類治癒型天統者中,有一個非常特殊且稀有的分支領域。這類天統者能夠利用獨特的元素技,直接作用於人或妖獸的潛意識深處,構建出特定的幻境。”
“透過引導受術者在幻境中直面恐懼、釋放心結,或者進行認知重塑,從而達到治癒一些嚴重的心理創傷、甚至根除某些精神疾病的神奇效果。”
她頓了頓,用了一個非常直觀的比喻:“只不過……這類專精精神治癒的天統者,數量極其稀少。如果打個比方的話……其稀有程度,大概就和千羽的靈使——雲焱這種骸龍差不多吧。”
“嗷?”
一直安靜趴在千羽白色頭髮上打盹的雲焱,似乎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地抬起它的腦袋,眼睛疑惑地跳動了兩下,望向陳昕樺,發出了一聲含義不明的低吟,彷彿在問:“誰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