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火跪在冰冷的地磚上,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已經跪了多久,只覺得自身的妖力已經快被耗盡了,寒氣漸漸侵入膝蓋而失去知覺。
但外面的風雪卻越來越猛烈,呼嘯的風聲和雪粒撞擊著窗戶和石牆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嘈雜。
就在塑火的思緒漸漸模糊之際,突然間,一陣清脆的破裂聲打破了寂靜。那是冰層和冰霜碎裂的聲音,原本緊閉的大門緩緩開啟,伴隨著雪花和碎冰的紛紛灑落,一股寒冷的氣流撲面而來。
塑火不禁打了個寒顫,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被那些飄落的雪花吸引住。有些雪花飄向了他,然而,當它們靠近塑火的瞬間,就像遇到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瞬間被蒸發成縷縷白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隨著大門的吱呀作響,塑火的視線穿過漫天飛舞的雪花,落在了宮殿的深處。偌大的宮殿顯得格外空曠,只有夜鴉翹著二郎腿坐在他的王座上,一隻手的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輕輕敲著,另一隻手則微扶著下巴。
在王座的階梯下,還站著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類。
這個人類的身影被巨大的黑色斗篷和帽簷完全遮住,讓塑火無法看清他的面容。但在斗篷的背後,一個銀黑色的圖示若隱若現,那是惡靈的標誌!
夜鴉靜靜地坐在王座上,他的目光冷漠而銳利,與那個披著黑色斗篷的人類一同凝視著跪在門口的塑火,似乎在等待著他先開口。
塑火深呼吸一口氣,再一次跪著俯首下去,大聲說道:“金烏一族,塑火,特來求見夜鴉大人。”
夜鴉用他那獨具特色的沙啞嗓音詢問道:“此番求見,所為何事?是為了權力,還是力量?”
塑火微抬起頭,看向夜鴉王座下面的階梯,極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沉聲道:“報仇!我要讓那些殺害我族人的人類、妖獸,全都挫骨揚灰!所以,希望夜鴉大人,能夠庇護我的族人。”
“哦?”夜鴉聽到這番話後,興致一下被勾了起來,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淺笑,“北境妖域,妖眾萬千。接納你,於北帝大人有何益處?於我,又能得到甚麼!?”
塑火在來之前,就預料到夜鴉會他索要籌碼,於是答道:“聖火!金烏一族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聖火!一種哪怕是在北境最極寒之地,仍能熊熊燃燒的火焰。”
說完這句話,塑火故作停頓,挺直身軀,似是在藉此機會察看夜鴉對“聖火”的反應。
可塑火在夜鴉的臉上甚麼表情都沒看到後,只得繼續說道:“還有,我的命!”
“呵。”夜鴉不屑地笑了一聲,隨即坐直了身子,目光刺向跪在門口的塑火,“在這北境,所有的生靈全部都屬於北帝大人!但凡是踏足這裡的生靈,他的一切都將不再屬於自己,包括生命,甚至是靈魂!”
隨後,夜鴉略顯不耐煩的說道:“你和你族人的命,只是投名狀,不是籌碼,明白了嗎!”
塑火將頭重重地磕了下去,並回道:“主人,小妖適才所言有誤。我和我的族人從今往後,願永生永世服侍北帝大人!”
塑火的這兩個用詞可謂是精妙至極,不僅巧妙地避開了夜鴉與北帝在身份上的高低對比,還透過“主人”一詞,明確地突出了他與夜鴉之間的特殊關係。這既表達了他向北帝效忠的堅定決心,又充分展現了他對夜鴉的絕對服從。
夜鴉見狀,不禁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未落,只見他右手隨意一揮,一份契約便憑空出現在塑火的面前。這份契約散發著淡紫色光芒。
夜鴉的聲音再次響起:“簽了它,以後你就是北境的妖了。不過,你要記住,如果你膽敢有絲毫的不忠……”
然而,夜鴉的話還未說完,只見塑火迅速伸出左手,用雙指在右手手掌上猛地一劃,頓時,一道深深的傷口出現在他的掌心,鮮血如泉湧般順著傷口滴落下來。
塑火沒有絲毫的猶豫,他毅然決然地將左手覆蓋在那份契約之上。剎那間,契約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閃耀出耀眼的深紫色光芒。光芒一閃即逝,契約如同被吸入了塑火的體內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且令塑火感到震驚的是,在他簽完契約的那一瞬間,這周身的寒氣竟弱了許多,甚至不需要刻意的用自身妖力去抵抗,也可以忍受。或許,這才是北境妖域原本的氣溫。
隨著契約的消失,塑火的掌心也迅速癒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這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以至於夜鴉都有些驚訝於塑火的果斷和決絕。
夜鴉隨即面帶笑意地看向一旁的黑衣人,說道:“月鳴,看來這次,你又多了一位幫手啊,呵呵。”
這個“月鳴”,就是當初在峰霜學院的某一處地下室,同陳昕燁交談的那個名叫“月鳴”的惡靈騎士。
月鳴並沒有摘下斗篷上的帽子,只是微微側首看向跪著的塑火,若有所思道:“只不過,霜華和金烏有些不搭啊。”
夜鴉對月鳴的話並不認同,反駁道:“不不不,月鳴,難道你不覺得冰火兩重天,對於那些被世俗所矇蔽和需要被拯救的人類來說,才算是一次真正的、絢爛的、且最華麗的落幕嗎?”
月鳴略帶怒色地看向夜鴉,厲聲道:“那我也再最後更正你一次,夜鴉,這不是落幕,這只是開始!”
夜鴉笑著說道:“你看你,又急眼。我明白。但也希望你們的那位爵士大人,能履行他的承諾。”
月鳴:“那是自然。”
夜鴉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不再同月鳴說話,他的目光越過塑火,落在了遠處的某個地方。沉默片刻後,他緩緩伸出雙手,掌心向上,數縷漆黑色的妖力如煙霧般從他的指尖升騰而起。
這些妖力在空中交織纏繞,彷彿有生命一般,迅速凝聚成一本小巧的卷軸。夜鴉緊緊握住卷軸,手臂猛地一揮,卷軸徑直飛向塑火。
塑火見狀,連忙伸手一抓,穩穩地將卷軸接住。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卷軸,心中充滿了疑惑,不知道這是甚麼東西。
就在這時,夜鴉的聲音傳來:“在我神殿的東邊,有一個部落叫芮歐族,那片領地以後就歸你了。”他的聲音雖沙啞,但卻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種別緻的威嚴。
塑火聞言,心中一陣狂喜,他沒想到夜鴉竟然還會賜賞他一片領地。他連忙恭敬地說道:“多謝,主……主人恩賜!”
夜鴉微微點頭,接著說道:“卷軸裡記載的是那片領地的具體位置,以及那片領地歷任的管理者。不過,芮歐族還有十三位倖存者,你要好好善待他們,不得有絲毫怠慢。明白了嗎?”
塑火趕緊回答道:“屬下明白,請主人放心!”
夜鴉:“去吧。”
塑火再次拜謝後,才起身離去。
而至於芮歐族,便是當初仗著北帝的威名,暗中插手冥界事務,甚至還想要策反冥界的一些妖族部落歸順北境,事發後被骨龍所屠戮的那個妖族部落。
芮歐族的首領——芮歐克瑟,在被骨龍一腳踢碎腦袋後,夜鴉便一直沒有去管這個部族,甚至還默許北境的其他妖族部落肆意去欺凌他們。因為夜鴉對於一些狐假虎威、自作聰明的下屬極其厭惡,所以這也算是他對芮歐一族的懲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