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程昱端著一盞溫熱的清茶緩步走來，見她指尖攥得信紙褶皺不堪，眼底沉得像浸了墨，無半分波瀾，卻藏著化不開的寒意。

便輕輕將茶盞放在案上，聲音放得極輕，滿是心疼：“阿沈。”

沈妙緩緩抬眸，眼底的寒涼褪去幾分，只剩一身疲憊，那是傾盡半生守護，卻換來全盤辜負的釋然與心寒。

她將密信推到趙程昱面前，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你看，我早該料到的。”

“從他削我兵權、收我虎符，給我安下擁兵自重的罪名那一刻起，我就該知道，他容不下我，容不下鎮北軍，更容不下我爹當年用性命打下的北疆安寧。”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溫熱的瓷面，卻暖不透冰涼的心。

想起朝堂上那些莫須有的指控。

想起百官跪地求情被盡數斥退。

想起北疆四十萬將士浴血奮戰，用性命守住疆土，卻換來的卻是兔死狗烹、卸磨殺驢，心口像是被鈍器反覆碾過，密密麻麻的疼，卻流不出半滴淚。

“心寒。”這兩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字字千鈞，砸在帳內寂靜的空氣裡。

“鎮北軍守北疆十餘年，從我爹到我，兩代人死守國門，替他擋了北狄無數次進攻，換大靖十幾年太平，到頭來，卻落得個謀逆的罪名。”

“趙程昱，你說，我爹我娘，還有那些埋骨北疆的將士，這般拼命，當真值得嗎？”

趙程昱蹲下身，與她平視，掌心緊緊覆上她微涼的手背，將自己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語氣堅定而溫柔：“值得。”

“你們守的從來不是他這個昏君，是大靖江山，是天下百姓，是不辜負自己的初心。”

“阿沈，你和鎮北軍從未做錯，錯的是那個忘恩負義、猜忌忠良的昏君。”

“我知道。”沈妙輕輕點頭，眼底重新泛起一絲堅定：“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北狄真的踏破京城，看著百姓流離失所，看著大靖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他負我，負鎮北軍，可百姓無辜，江山無辜。”

“所以，這一次，我不會出手阻止赤蠻南下。”

趙程昱微微一怔，隨即瞭然，眼中滿是心疼：“你是想讓他親嘗眾叛親離的滋味，可京城百姓……”

“百姓不會有事，我早有安排。”沈妙打斷他，指尖重新落在密信上，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鷹，盡顯鎮北王的運籌帷幄。

“燼樓遍佈大靖各地，暗衛眼線無處不在，赤蠻的謀劃，從一開始就盡在我掌握。”

“北狄沿途要經過的臨城、永城、寧城、衛城、通州，我已讓燼樓暗衛連夜奔赴各地，通知所有守將——即刻疏散全城百姓，轉移糧草軍械，閉門閉城，暫避鋒芒。”

“那些守將，多半是我爹當年提拔的舊部，餘下的也受過燼商會恩惠，他們信我，定會照做。”

“至於京城，我不做守城部署，只讓燼商會全城通知，告知商戶百姓，北狄將至，近日閉門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