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國公在京城腳下、國賓驛館,說殺便殺北狄死士,全程無人敢攔,無人敢問。
“無法無天……”他低聲吐出四個字,寒意刺骨。
沈妙掌北疆重兵,舊部效死,軍心所向。
趙程昱握漕運商會,財權傾世,出手狠絕。
夫妻二人同心一體,朝野敬畏,百姓稱頌,連大理寺都有他們的人。
盛世之下,隱患卻如毒藤,早已纏上皇權。
皇上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深深的忌憚:“再這樣下去,這大靖究竟是誰的天下?”
一旁侍立的李忠是伺候了皇上二十餘年的老人,最懂帝王心事。
他見皇上心緒翻湧,知道此刻一言可定方向,於是壓低聲音,語氣恭敬而審慎:“陛下,奴才斗膽一言。”
“如今國泰民安,四方安定,陛下所憂者,不在外患,而在內臣權重。”
“北狄此番提親不成,又損了精銳死士,對鎮北王恨之入骨,這股怨氣,未必不能為陛下所用。”
皇上眸色一動:“你繼續。”
“陛下明鑑,鎮北王兵權過重,明削必反,暗害難成。”
“可北狄有兵、有恨、有野心,陛下若許以北疆互市、城池之利,暫罷干戈,他們必會願意出兵牽制。”
李忠語氣平穩,只呈利弊,不涉妄議:“如此一來,不必朝廷出面,不必擾了盛世安穩,待兩方消耗,陛下再從容收拾局面,既可除心腹之患,又能穩北疆大局。”
他話說得極小心——
不是挑撥,是為君分憂。
不是亂政,是固皇權、安天下。
皇上沉默良久,燭火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李忠說得沒錯,也說到了他最不敢宣之於口的算計上。
正因為現在是盛世,他才更不能容忍權臣蓋主。
正是安穩,他才必須佈下這盤險棋。
終於,皇上指尖在龍案上一敲,聲音低沉而狠戾,再無半分猶豫:“傳朕密令,遣心腹秘使,連夜潛往北狄王庭,面見赤蠻。”
李忠垂首:“奴才遵旨。”
“告訴赤蠻,大靖願與北狄罷戰,共分北疆。”皇上一字一頓,陰鷙而決絕:“只要他出兵,主攻鎮北王麾下駐軍,助朕拔除這顆……眼中釘。”
“事成之後,北疆三城歸北狄,互市全開,百年不責貢賦。”
“但前提只有一個——”
“先滅鎮北軍,讓沈妙,再無立足之地。”
夜色深沉,如同這盛世之下的暗潮洶湧。
……
李忠領了密令,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挑選了皇上身邊最親信、嘴最嚴的內侍做秘使。
又備了一份藏著密函的錦盒,讓其喬裝成商旅,避開所有耳目,連夜出京,悄無聲息地往北狄王庭趕去。
一路晝伏夜出,繞開北疆鎮北軍的巡查關卡,足足走了半月,秘使才終於抵達北狄王庭所在的草原腹地。
……
彼時北狄首領赤蠻正因驛館死士全軍覆沒一事大發雷霆,王帳之內摔碎了數個酒碗,一眾部族首領敢怒不敢言。
“一群沒用的東西!”赤蠻怒聲喝道:“本首領精心安排的人手,竟在大靖驛館被人一鍋端了,連個活口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