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嬤嬤躬身退下後,院子裡只剩下老夫人一人。
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天色,眼底寒意漸濃,一絲狠戾悄然爬上眼角。
沈妙。
不管你為甚麼查,還是為太后查。
既然你執意要碰當年的舊案……那就別怪我心狠。
……
郡主府內,卻是一派溫煦安寧。
趙程昱傷勢已好轉大半,雖還不能劇烈動作,卻已能扶著廊柱緩步走動。
他今日換了一身月白錦袍,身姿挺拔,眉眼彎彎,一雙桃花眼盛著柔光,落在不遠處臨窗執筆的沈妙身上,便再也挪不開。
沈妙正低頭看著漕幫送來的密報,青絲鬆鬆挽就,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那張臉愈發絕色傾城。
日光透過窗紗灑在她身上,柔和了她平日裡冷銳的稜角,平添幾分溫婉靜好。
趙程昱輕手輕腳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攏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又輕又軟:“看甚麼看得這麼入神,都不理我。”
沈妙筆尖一頓,沒有推開他,只是淡淡道:“漕幫遞上來的訊息,靖安侯府老夫人坐不住了,正在四處聯絡舊部,還讓人在京中散佈流言,說我身份不明,野心太大。”
趙程昱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黔驢技窮。”
“如今你是太后親認的外孫女,皇上親冊的長公主,天下第一商,她幾句流言,就能動搖分毫?”
沈妙放下筆,轉過身,仰頭望著他。
男人眉眼溫柔,氣息清淺,周身沒有半分算計與戾氣,只有全然的寵溺與守護。
兩世以來,她第一次這般安心地依靠一個人。
她輕聲道:“動搖不了我,卻能噁心人。”
“更重要的是,她越是急,就越說明,當年的事,她心虛。”
趙程昱低頭,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骨,桃花眼盛滿心疼:“委屈你了,明明甚麼都沒做,還要被人這般潑髒水。”
“不委屈。”沈妙搖了搖頭,眼底冷光微閃:“等真相大白那日,她會比我委屈百倍。”
趙程昱握緊她的手,語氣篤定:“只要你開口,我現在就能帶人闖侯府,把老夫人綁到你面前。”
沈妙被他這直白又霸道的維護逗得唇角微揚,清冷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不必這麼急,她既然喜歡放流言,那我便陪她玩一玩。”
“我要讓她親手把自己埋進去,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她偽善面孔下,到底藏著一副怎樣蛇蠍心腸。”
趙程昱看著她笑,只覺得心頭一軟,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他低頭,在她額間輕輕印下一吻,輕得像一片羽毛:“都聽你的,我的阿沈,怎麼都對。”
沈妙耳尖微微發燙,別過臉去,故作冷淡:“越發沒個正形。”
可那微微泛紅的臉頰,卻洩露了她心底的波瀾。
……
三日後,京中流言四起。
有人說明華長公主沈妙,來歷不明,突然冒出來就被太后認作外孫女,背後定有蹊蹺。
有人說她手握天下財富,又得皇室尊榮,心思深沉,野心不小,怕是要干預朝政。
更有甚者,暗戳戳地說,她查鎮北王妃舊案,是別有用心,想要攪動朝局。
這些話傳得有模有樣,起初只在市井流傳,後來漸漸飄入宮中,飄入朝堂。
太后聽聞之後,只是淡淡一笑,對身邊內侍道:“哀家認的外孫女,哀家心裡清楚。”
“些微流言,也配動搖哀家?誰愛說,便讓他們說去。”
皇上更是直接在金鑾殿上放話:“明華長公主聰慧過人,忠君體國,乃是我大靖之福。”
“再有妄議公主、散播謠言者,一律杖責,嚴懲不貸!”
皇室態度如此明確,朝中官員瞬間噤聲,連京兆府那些與靖安侯府有舊的人,也紛紛縮了回去,不敢再伸手。
老夫人費盡心思佈下的局,還沒真正鋪開,就已經胎死腹中。
靖安侯府內,老夫人聽著嬤嬤的回稟,氣得渾身發抖,一掌拍在桌案上,茶杯震得碎裂一地。
“廢物!全都是廢物!”
“連幾句流言都壓不住,連幾個官員都拉攏不住!”
嬤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老夫人息怒,太后與皇上態度太過堅決,誰也不敢觸這個黴頭……”
老夫人臉色鐵青,眼底慌意越來越濃。
連輿論都動不了沈妙分毫。
那接下來,她還能怎麼辦?
坐以待斃嗎?
絕不。
她眼底狠意再起,正要開口再做安排,府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侍衛驚慌的呼喊:“侯爺!侯爺回來了!”
老夫人心頭一緊。
蕭驚淵回來了。
玄色衣袍翻飛,蕭驚淵大步踏入院中,俊朗的臉上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卻難掩一身矜貴冷冽的氣度。
他剛從城外軍營趕回,一入城便聽到了關於沈妙的流言,也隱約察覺到,府中氣氛不對。
一進院門,便看見滿地碎瓷,以及老夫人難看至極的臉色。
他眉頭微蹙,聲音低沉,自帶一股壓迫感:“祖母,發生何事?”
老夫人見到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起身,語氣急切:“驚淵,你可算回來了!”
“那個沈妙,不知為何,一直在查當年鎮北王妃的舊案,如今更是藉著太后的勢,處處針對我們侯府!”
蕭驚淵腳步一頓。
鎮北王妃舊案。
那是早已塵封多年的舊事,也是皇室與朝中都不願輕易觸碰的傷疤。
沈妙為何會突然查起這件事?
他心頭莫名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蔓延開來。
“她查她的,與侯府何干?”蕭驚淵沉聲問道。
老夫人眼神閃爍了一下,不敢直視他的目光,含糊道:“當年你父親與鎮北王素有往來,怕她查到侯府頭上,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蕭驚淵何等敏銳,一眼便看出她在隱瞞。
只是他素來敬重祖母,不願當面戳破,只淡淡道:“沈妙如今身份尊貴,又有皇室撐腰,侯府不宜與她為敵。”
“祖母日後,不必再理會這些事。”
在他心裡,沈妙早已是他求而不得、碰也碰不得的人。